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愛,也不是恨,是你曾經熟悉的人,漸漸變得陌生起來。
當王母派人漫山搜尋辛夷下落時,殊不知她竟就藏身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玉山大喜,往來賓客實在太多,除卻一些位尊的仙者能入瑤光殿內列席,其餘的仙者則被引去了殿外的花苑內閒談飲酒。而辛夷,便是隱了容貌和氣息,混在了來道賀的賓客裡。名花綽約間,眾仙友隨意攀談說笑,根本沒人會留意到偏立一隅一個容貌尋常,衣簡如素的女仙。
辛夷私心想,今日這樣熱鬧的場合,眾仙友莫不是往前殿湊,無人會如自己這樣置身事外,不曾想,卻還是撞見了幾個熟人。
眼下這個時節,正是紫薇花開的時候,只見一排排蔥綠喜人的紫薇樹梢上垂落鮮妍明媚的花簇,如花海般蔓蔓遮遮,煞是美麗。辛夷一手提壺,一手握著玉盞且行且飲,一路步履輕微,忽然便停下了腳步。
隔著一列紫薇花樹,正聚著四個年輕女仙,隱約可見身影妙曼。辛夷走近時,恰聽見其中一人低聲憤憤道:「我可真沒想到,時隔千年,這樁婚事竟還真的能成。」
說話的女子略一偏臉,如明珠般光可鑑人,辛夷一眼便認出那是東海龍宮的三公主瑞珠。且一向,還與自己交情不錯,不曾想今日卻聽見了不一樣的言辭。她心下訝然,卻已決定不動聲色繼續聽下去。
瑞珠公主的言論很快得到另一人的附和,「莫怪瑞珠姐姐生氣,就是我也不服氣得很。誠然,她的門第高,容貌也算是出挑,但四海八荒之內比她出眾美麗的女子卻也不是沒有。遠的不提,便是咱們姐妹四個,又有哪一個比她遜色?我可真真是不服氣,憑什麼天帝和紫霄仙君偏就認定了她,饒是曾犯下那樣不可饒恕的大錯還肯允她過門!」
雖看不清臉,但只聽著這人的聲音,辛夷便認出說這話的人正是素日最愛來玉山粘著自己玩耍的西海龍宮四公主素錦。往常總是天真無邪跟著自己四處遊玩的小妹妹,不曾想私下裡卻是這樣看自己的。辛夷勾唇嘲諷一笑,口中的美酒不覺品出了一絲苦味。
那一廂的對話,卻還在繼續。
這一次開口的是南海龍宮的大公主翩翩,她神秘地笑道:「二位妹妹稍安勿躁,我倒聽說,今日的婚禮另有別情。辛夷能不能如願嫁給紫霄仙君,倒還另說呢。」
餘下三人很快驚喜地湊過去問:「翩翩姐姐,這其中到底另有什麼內情,你快說呀。」
翩翩自持地一笑,緩緩道:「前幾日我路過我父王的宮殿,恰巧聽見天帝遣來的使者在與我父王密談。說是今日的婚禮真正的用意並不在迎娶辛夷,而在於引魔界少主鳳歌入局殺之。天帝還特特囑咐了我父王不得對外洩露半句,且婚禮當日一切配合紫霄仙君行事。」
其餘三人高興之餘,不免詫異道:「可我們分明聽說辛夷如今早已失憶,並不記得從前之事了,為何天帝和紫霄仙君還想要誅殺那位魔界少主呢?」
翩翩冷笑一聲:「此事我也曾起疑,遂派人往天界略略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原來七日前那位魔界少主鳳歌曾闖入玉山,妄圖帶走辛夷,令天界和紫霄仙君再度蒙羞。或許便是為了這一件事,天帝和紫霄仙君才這般不容於他。再者,即便不是如此,以世間任何一個正常男子論之,又有誰會不介意自己的未婚妻心中裝著另一個男人呢?我料想,其實紫霄仙君對當年之事未必不曾介懷。此番設局誅殺鳳歌之事,倒不足為奇。」
其餘三人亦深以為然,轉而對辛夷貶斥起來:「說起來,當年之事全是辛夷之錯,放著一個尊貴無匹、俊秀出塵的未婚夫不要,非鬧出那樣一樁醜聞來。細想想咱們仙界名門閨閣的女子,又有哪一個曾這樣不要臉地愛上魔界中人來著?便是從前的七公主,也不過是愛上一個凡人,並沒有她這樣出格大膽的。」
聽到她語涉宮闈秘聞,翩翩忙以指壓唇道:「噓,不要命了你!當年七公主的事,天帝和王母可是嚴令任何人不許再提起的,你這番言論若教人聽見了,還要命不要?」
一時失言的素錦很快掩了嘴,訕訕笑道:「怪我一時氣憤,倒忘了忌諱。今日之事,還請三位姐姐千萬別說出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