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圓滿

妻子氣量非凡,心性坦蕩,這才是最叫謝偃欣賞的地方。

「等等吧,再過兩年,下一代略微大些,我們也能清閒下來,」他笑了笑,道:「我知道,夫人一直都想天南海北的走一走,屆時我便辭官,與你一道雲遊四方。」

盧氏聽罷,失笑道:「老爺說的倒是好聽,等太子長成,我不知還在不在呢。」

「在的,在的,」謝偃也笑道:「咱們還要等四世同堂,怎麼會不在?」

盧氏莞爾道:「那便借老爺吉言了。」

……

永儀侯府裡,林崇與謝瑩也正起身更衣,稍後用過早膳,便準備進宮去行宴了。

現下正是十月,距離他們成婚,也過了一整年。

林崇英武,謝瑩端淑,從哪兒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永儀侯與永儀侯夫人對這兒媳婦也很滿意,即便一年過去,都未曾有過好訊息,也隻字不提。

林崇不喜歡說話,但對妻子是很好的,謝瑩並非脾性暴烈之人,夫妻成婚之後,更不曾紅過臉。

他們的感情說好也好,只是較之謝華琅那一雙,總感覺少了些愛侶之間的痴纏與親暱。

年輕夫妻在床笫之間,總有些難以自控,謝瑩坐起身來,原本是打算替丈夫更衣的,卻被他按回去了。

「再睡會兒吧,」林崇道:「距離入宮還有些時辰,別太辛苦。」

謝瑩溫柔一笑,從善如流的躺下了:「好。」

她總是這樣,既不會過多的依靠丈夫,又不會刻意的劃清界限,叫人感覺到溫情的同時,又帶著難以言表的疏離與冷淡。

說到底,她無非是不喜歡自己罷了。

又或者說,他正愛慕著自己的妻子,卻沒有辦法得到相同的回應,在情感的落差之中,產生了濃重的失望與落寞。

林崇原本是想出門洗漱的,不知怎麼,卻留下來了。

「阿瑩,」他重新坐到床榻一側,低聲道:「不要這麼對我。」

床帳低垂,隔出了一方小小天地,光影微暗,不像是清晨,倒像是傍晚時分。

謝瑩沒聽清他方才說的話,有些疑惑的的問了句:「什麼?」

林崇笑了笑,握住她手,輕輕放在自己心口上,道:「沒什麼,再歇會兒吧。」

……

太極殿。

前一個月裡,明赫與明淑都是在父皇與母后身邊睡的,驟然換了地方,不免有些不適應,晨起哭鬧了一會兒,方才被乳母們安撫下去。

今日是他們的大日子,也是頭一次在百官面前亮相,加之天氣冷了,當然要格外仔細些。

早在有孕之初,謝華琅便為兩個孩子制了幾身衣裳,今日穿的紅兜肚,也同樣出自她的手。

顧景陽動作輕柔的幫兒女穿好衣裳,這才用襁褓裹好,叫乳母們抱著往前殿去,謝華琅則去更衣梳妝,晚一些到前殿去,同丈夫一道列席宮宴。

生產之後,她面頰略微豐潤了些,沖淡了從前的少女稚氣,更添幾分嫵媚韶豔,光彩照人,不可直視。

塗脂粉,點絳唇,細細勾勒過眉黛,再貼面靨鵝黃,鳳釵綰髮,步搖微垂,麗裙華裳,真如牡丹盛放一般天香國色。

採青看得痴了,呆了一會兒,方才面紅道:「娘娘愈見嬌豔了。」

謝華琅對鏡看了會兒,笑道:「九郎也這麼說。」

採青與採素心知那是夫妻調情時候的蜜語,面頰更紅,不好意思再說別的,催著往前殿去了。

顧景陽見了她,同樣微微失神,道:「枝枝很好看。」

謝華琅湊過去,悄悄道:「今晚叫你看個夠,好不好?」

顧景陽同樣悄聲道:「你屁股是不是不疼了?」

謝華琅惱羞成怒:「道長,你現在越來越不可愛了!」

顧景陽忍俊不禁,卻不再說別的,挽著妻子的手,一道往前殿去了。

他們夫妻二人到時,宗親與勳貴們早就齊了,百官列席,言笑晏晏,殿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舞姬桃紅織金的裙裾飛揚成盛世絢爛,氣氛富貴而祥和。

見帝后到了,眾人忙起身見禮,末了,漢王作為宗室之中年歲最長,資歷最深之人,更是親自致意,恭祝新生的小太子與榮嘉公主安泰順遂,更祈願家國安寧,社稷無危。

這一席話說的漂亮,眾臣免不得齊聲恭賀,顧景陽叫抱了一雙兒女來,又令宗正寺正式將他們錄入皇室名牒。

百官恭賀聲中,明赫與明淑開始了他們光輝而又絢爛的一生。

謝華琅知道,今日在此的這些人,口中聲聲祝願,心中未必是這麼想的,只是到了她這樣的身份,真真假假這些事,早就不必太過計較了。

還是從前說過的那句話:只要他們能將這份虛假的尊崇裝一輩子,同真的又有什麼區別?

明赫是她與顧景陽的長子,這天下將來的主人,明淑則是她與顧景陽的長女,食邑萬戶的榮嘉公主,這身份註定了他們沒有辦法像尋常人一樣擁有友情、乃至於其餘許多複雜的情感。

圍繞在他們身邊的人,或者是為了名,或者是為了利,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企圖,這都是不可避免的,別說是她,即便是顧景陽,怕也沒什麼好的辦法。

好在,謝華琅並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

孩子有孩子的路要走,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作為母親,她要做的,就是在孩子跌跌撞撞成長的過程中扶一扶他們,叫他們不要摔倒,儘可能的不要走偏。

如此而已。

父母是孩子的至親,是他們頭頂上的庇護傘,但終究不是與他們共度一生的人。

就如同他們也不能夠從始至終的扶持著父母,真正走完這一生一樣。

好在她還有郎君,風雨同舟,挽手終老。

殿中人說笑聲不絕,臉上是或真心或假意的欣然,兩個孩子似乎有些累了,打個哈欠,無聊的睡去。

阿瑩姐姐正同林崇說話,後者微微側著身,神情極為專注,叔母似乎在同阿孃抱怨什麼,眉頭略微蹙著。

謝華琅依次看了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到了郎君身上,略一抬頭,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

眉目清朗,神情恬靜,一如往昔。

四目相對,二人同時笑了,萬般柔情,萬千繾綣,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