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勸慰

謝華琅性情活潑,原本就是喜歡交朋友的人,然而嫁入宮中之後,同閨中密友們的交際或多或少都有所淡化,好容易見到了榮安縣主,頗覺意氣相投,哪知人家一開始,就沒安什麼好心。

倒不是說榮安縣主想要害她,而是從最開始二人接觸開始,榮安縣主就懷著討好她,親近她,將她拉到自家兄長船上的念頭。

正如顧景陽早先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都知道皇帝寵愛她,百依百順,這情誼落到別人眼中去,卻是最好不過的插針之處。

左右他們沒有孩子,總要過繼一個,誠郡王乃是魏王之子,顧景陽嫡親的侄子,再有她這個皇后說和,豈無成功之理?

等皇帝駕崩,謝華琅便是皇太后,有先帝嫡妻的身份在,開口為誠郡王明定身份,任誰也說不出二話來。

謝華琅不蠢,早先顧景陽又有意無意的暗示了幾分,榮安縣主一說想叫自己哥哥來請安,她便猜出幾分,只是她自以為同榮安縣主略微有些交情,又或者說,是不願意承認所謂的交情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所以才叫人進殿,專程看個明白。

到了現在,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魏王妃只有一個兒子,魏王世子已經去了,誠郡王便是魏王諸子之中最年長的,無嫡立長,必然會是世子,等魏王過世,一個親王的爵位,必然是少不了的,可他卻玩弄陰詭之術……」

謝華琅眉頭微蹙,埋臉在顧景陽懷裡,悶悶的嘆了口氣。

「人原本就是永不知足的。」顧景陽神情淡然,輕輕撫了撫她肩頭,徐徐道:「有野心沒錯,但同時也要具備與之相應的實力才行,否則……」

他輕輕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謝華琅目光有些黯淡,手指無意的撥弄他鬍鬚,半晌,才道:「九郎,你幾時察覺不對的?」

顧景陽道:「趙王妃進宮,想為榮安與你三哥說親的時候。」

「啊,這麼早?」謝華琅微吃一驚:「難道你早就發現了端倪?」

「沒有。」顧景陽淡淡一笑,隱約透出了幾分自嘲:「枝枝,我並不像你心中想的那樣清風朗月,我也是你口中那些擅長於陰詭之術的人。」

「說我天生心思重也好,說是人性本惡也好,我從來不忌諱以最卑劣的想法去揣度人心。」

他垂眼看她,並不諱言:「魏王府早不結親,晚不結親,偏偏選在我病重之後結親,且又是同你母家,如何不會叫人多想?榮安機敏,但畢竟年歲尚小,她所自以為的聰慧,在歲月造就的厚重經驗面前,其實不堪一擊。」

謝華琅抬眼瞧了瞧他,入戲的做出一副驚懼模樣:「那,那從前你那般,都是裝的嗎?」

顧景陽淡淡看著她,道:「你覺得呢?」

謝華琅看他無甚反應,便也沒心思再演下去了,打他一下,不滿道:「你也不怕說的太耿直,將我給嚇跑了!」

顧景陽聞言莞爾,原本清冷俊秀的面龐,似乎瞬間柔和起來,撫了撫她肚腹,道:「孩子都懷了,你想往哪兒跑?」

「哪裡都行啊,」謝華琅歪著頭想了想,認真道:「天南地北,藏一個人多容易。」

顧景陽一巴掌拍在她小屁股上,語氣也略微重了些:「不許胡說。」

「好嘛,那就不說了,」謝華琅見他真有點生氣了,馬上就認慫了,主動將話題轉移開:「你打算怎麼辦?」

顧景陽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也是,」謝華琅輕嘆口氣,有些感懷:「自己做的事情,總要敢作敢當。」

她這是有感而發,說出口之後,才見顧景陽正定定看著自己,眼睫一眨不眨,神情專注,眉宇間似乎帶了些微笑意,有種說不出的俊秀迷人。

美色所惑,謝華琅心頭沒出息的一顫,摟住他脖頸,主動湊過去含住了他的唇,舌尖靈巧的探了進去。

小妻子主動獻吻,顧景陽當然不會推拒,輕輕扶住她腰身,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糾纏好一會兒,方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謝華琅氣息略微有些亂了,倚在他肩頭,喘息道:「你方才那麼看著我做什麼?」

顧景陽笑道:「我以為你會勸我。」

謝華琅奇怪道:「勸你什麼?」

「勸我說魏王是我胞弟,先前已經殺了他一子,不好再殺第二子,」顧景陽語氣溫煦,含笑道:「又或者是說我與他骨肉至親,哪怕是顧及到九泉之下的先帝,也不該太過無情。」

「可我聽九郎說過,早些年你被拘束在宮外的時候,那些弟妹都沒有去探望過呀,即便是先帝,也選擇了默許。」

謝華琅目光明亮的看著他,道:「既然是他們先辜負你,怎麼能轉眼之後,又要求你惦念著骨肉親情?」

「皇位是屬於你的,你可以選擇將它交給宗室子弟,也可以選擇不,但無論你怎麼選,他們都不能主動伸手要,更不能動手搶。魏王世子若無奪位之心,怎麼會死?誠郡王與榮安縣主若無不軌之意,怎麼會摻和到這個漩渦中來?」

說及此處,謝華琅微微蹙眉,道:「魏王府的子女接二連三的出這種事,無論魏王是否知曉,都有失察職責,對於子女,更有失教化,降爵申斥都不為過。」

她說的時候,顧景陽便只靜聽,那神情卻溫柔如一汪秋水,等她說完,才伸手去捏了捏她鼻尖,輕笑道:「枝枝,若有來生就好了。」

謝華琅想了想,湊過去道:「郎君是想同我再續前緣嗎?」

「不止如此,還要早些見到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