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委屈

「我不走。早先阿孃叫你休妻,你也沒有趕我走呀,別人指責我的時候,也是你護著我。」

元娘性情溫柔,卻很固執:「既然如此,那我便賴定你了,你趕不走我的。」

徐志早前受了刑杖,面色仍有些白,聞言泛起一絲笑意:「元娘,你不後悔嗎?」

元娘輕輕搖頭。

「好,」徐志定定看著她,唇邊露出幾分笑意,伸臂擁她入懷,語氣感懷道:「從此以後,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再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

……

見到元娘,是在第二日的上午。

謝華琅成婚之後,見元孃的次數屈指可數,僅有的幾次,都是在宮宴上。

皇后可以召見命婦,但徐家並無勳爵,徐志年少,品階如何會高,元娘若是入宮太多,未免太過扎眼,謝華琅自己倒沒什麼,只怕元娘會受影響。

好些時日不見,元娘似乎清減了些,精氣神兒倒是很好,亭亭如一枝玉蘭,典雅皎皎,見了謝華琅,兩頰便漾起笑意來,屈膝見禮,口中誠謝。

謝華琅忙過去,親自將她扶起來。

「此次的事,還要多謝枝枝,」元娘顯然早有猜測,輕嘆口氣,道:「若非是你,我與二郎怕也難以保全。」

謝華琅道:「你再說這些,便是同我生分了。」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交情,能看出來彼此是否真心,元娘抿嘴笑了笑,又道:「二郎已經收到了吏部文書,要到江南道的潭州去任職。哥哥說,那是個好地方,魚米之鄉,景緻也好,再過半月,二郎身體好些,我們便啟程前往。枝枝,我實在是……罷了,我若再說,你又要說我生分了。」

「到那兒去也好,就當是換個環境,」謝華琅聽得莞爾,握住她手,叮囑道:「可那裡畢竟是地方,比不得長安,你得有個準備,往來又不便宜,要帶的器物衣衫,都要早做打算。」

「我都明白。」元娘笑道:「我阿孃已經收拾了幾箱東西,非叫我一併帶去。」

謝華琅能想到的,陳夫人只會想的更細緻,她點點頭,便不再說此事,頓了頓,又道:「徐志他,你們……」

「二郎對我很好,」元娘知道她沒說出口的那些話,柔聲道:「我從前覺得嫁給他是我的福氣,顯然我仍然這樣覺得。」

謝華琅從前見過徐志,相貌英俊,身量挺拔,不愛說話,看向元孃的目光卻總是很溫柔。

婚姻之事,正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元娘覺得好,她便安心了。

「該準備的東西,陳伯母只怕都準備了,我也沒什麼好添補的,只是格外贈些綢緞銀錢,你無論是拿去裁製衣裳,還是做些別的,都便宜些。」

謝華琅低聲道:「我知道你不缺這點東西,但江南道距離京師這樣遠,徐家又是因為……備不住就有人暗地欺壓,有我的名頭在,別人總歸要忌憚些。」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有皇后的庇護,日子會好過很多。

元娘當然明白這道理,心中暖意上湧,柔聲道:「好。」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方才依依惜別,現下分開,幾年之內,怕是再見不到了。

謝華琅有些感傷,午膳都沒怎麼吃,照舊伏在郎君懷裡午歇,醒後卻覺得有些餓了。

她終於有了點孕婦的模樣,想起那些葷腥膳食便犯惡心,蹙眉想了會兒,叫人去取些桑葚來吃。

新陽侯家總共就種了那麼多,這幾天下去,成熟的果子都要給採光了,剩下的就是紫色的,又或者是紫紅色,將熟未熟的樣子,吃一個進嘴裡,怕是要酸倒牙。

內侍期期艾艾的將這事說了,謝華琅卻更饞了,她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覺得此刻格外想吃酸。

顧景陽原本就寵她,現下她又懷著孩子,更是恨不能捧到手心兒裡養,百依百順,但凡她提出來的,就不反對。

內侍當然也只能出宮去走一趟了。

只幾日功夫,新陽侯似乎蒼老了十幾歲,女婢們前去採摘桑葚,他便在一邊兒用小手帕擦汗,邊擦邊問:「這位小公公,這些果子都沒熟呢,也要摘嗎?」

內侍雖然覺得這位新陽侯戲很多,但還是假笑著敷衍:「要摘。」

新陽侯額頭的汗水流的更快了:「我上一回託公公向陛下陳情,說我絕不敢有不臣之心,公公是不是忘記講了?」

「……」內侍言簡意賅道:「講了。」

新陽侯額頭的汗就跟要噴起來似的:「陛下沒說別的嗎?」

「……」內侍死魚臉道:「陛下令奴婢來摘桑葚。」

新陽侯真覺得這日子沒法兒過了,鈍刀子殺人,隔一天磨一點兒,這誰受得了啊!

他越想越委屈,終於哽咽著哭了出來。

內侍走了,新陽侯夫人不明所以的問:「侯爺,你怎麼了?」

新陽侯抽泣道:「我難受啊,夫人!」

「為什麼難受?」新陽侯夫人不解道:「我總覺得侯爺近來寢食難安。」

「因為,因為……」

新陽侯如何能將實情說出口,期期艾艾了半日,愈加委屈,大哭道:「因為陛下總叫人摘我的桑葚,明明是我自己種的,卻一個都沒吃到,我不甘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