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放肆

謝瑩抬眼去看,見是林崇,方才將手中書冊擱下,站起身來:「怎麼回來的這樣早?」

「略微說了幾句,便散了。」林崇怕她多想,沒將今夜之事說出,目光靜靜落在她面上,倒像是第一次見她似的。

他既不說,謝瑩也不多問,看他神情,倒有些詫異,下意識撫摸面頰,道:「怎麼了?」

林崇頓了頓,還是低下頭去,輕輕在她唇上碰了碰。

他性情如此,並不是那種天性熾熱強烈的人,除去在床笫之間,少有這樣的動作,謝瑩為之一怔,旋即又笑了:「你喝醉了。」

「阿瑩,我沒有醉,」林崇仍舊注視著她,他聽見自己心裡在嘆息,將妻子抱到懷裡,他低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是真的喜歡你。」

謝瑩目光溫和,摟住他腰身,輕柔的應了一聲。

林崇見她如此,心中嘆息更重,又一次親吻她光潔的額頭鬆開她道:「我去洗漱。」

謝瑩眼睫舒緩的落下,在她面頰上投下溫柔的剪影,她笑了一笑,輕輕頷首。

……

即便徐夫人幾番勸說,極不情願,靖安侯府的五娘也很快與謝檀舉行了訂婚宴。

謝檀雖是庶出,但畢竟是養在盧氏膝下的,同幾個兄弟素來親近,才學也頗出眾,娶靖安侯府的嫡出女郎,倒也般配。

因為近來皇帝病重的傳聞,謝家在朝臣們眼中的定位頗為複雜,但謝皇后畢竟是皇后,只要皇帝還沒駕崩,謝家便是長安一等門第,謝皇后的庶兄定親,勳貴們免不得要去恭賀。

從去年開始,盧氏接連操持了幾場婚事,主持一場訂婚宴,自然也是手到擒來。

不管心裡邊兒是怎麼想的,一眾命婦夫人們皆是面上堆笑,言笑晏晏,直將一雙未婚夫妻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才肯罷休。

淑嘉縣主過世,沈眷秋又有身孕,盧氏在前邊兒同幾位年高德劭的老夫人說話,後邊兒的事情,便得劉氏多加照應了。

人上了年紀,飲食上便有諸多忌諱,各家各戶都是清楚的,今日來的還有幾位老王妃,劉氏更是親自前去,格外叮囑廚房幾句,人剛出了廚房,便見有幾個僕婦急匆匆趕來,面上憤恨之色隱約。

她心頭一跳,知道是出事了,定了定心,道:「出了何事?」

為首的僕婦面色漲紅,有些難以開口,躊躇一會兒,方才遮遮掩掩道:「延平郡公蔣家府上的六郎……在府中無禮。」

延平郡公的祖父,也是太宗文皇帝時候的老臣,僕婦口中的六郎,乃是當代延平郡公的侄子,不學無術,每日尋花問柳,名聲很不好聽。

劉氏聽那僕婦提及他,心中便隱約有了幾分不詳預感,能叫人專程來尋自己的,顯然並不是口齒上的無禮。

蔣六郎風流慣了,但人也不傻,這是什麼地方,今天是什麼日子,他該不該、能不能在這兒胡鬧,絕對是能拎得清的,敢這麼做,無疑是要當眾打謝家的臉了。

劉氏心頭火起,冷笑一聲,又道:「他人呢?」

那僕婦忙道:「已經被扣下了。」

劉氏深吸口氣,又問:「那女婢……」

那僕婢顯然是識得那女婢的,聞言不禁有些淚意:「慧娘原是要尋死的,好歹被人拉住了,這會兒還混混沌沌的,倒像是丟了魂兒……」

劉氏又是一聲冷笑:「前邊帶路,我去見見這位蔣六郎。」

……

後院中生了事,前院之中倒是言笑晏晏,一切如常。

延平郡公與許國公坐席相挨,交換一個眼色,神情中頗有些默契。

許國公低笑道:「郡公送的好禮物,真是叫人咬著牙也要收下去。」

延平郡公大笑出聲,倒像是說起了什麼趣事一般,得意道:「好說,好說。」

許國公見狀也笑了,目光一轉,靜靜打量周遭,這屹立了幾百年的長安謝氏,從如雲的賓客,到廳中世間少有的字畫陳設。

他不無唏噓的道:「最後的盛宴了啊……」

……

僕婦們前頭引路,不多時便到了一處僻靜院落,人沒進去,便聽裡邊兒人罵罵咧咧的,嘴上很不乾淨。

劉氏面色冷凝,一語不發,進門之後,便見一個年輕郎君被僕從按住,身上酒氣沖天,見劉氏到了,眼珠咕嚕嚕的轉。

蔣六郎相貌生的不錯,只是神情有些猥瑣,總顯得油頭粉面,他是見過劉氏的,忙賠笑道:「二夫人來了?我今日多飲了幾杯酒,唐突了府上,實在是……」

劉氏看了他幾眼,都覺得胃裡直犯惡心,嗤笑一聲,吩咐道:「把他的嘴堵住,再打斷他的腿!」

蔣六郎聞言變色,色厲內荏道:「爾敢!我乃郡公親侄,為區區一婢女……」

在謝家的地界上,他的話顯然不如劉氏管用,僕從不知從哪兒扯出幾塊爛布,將他的嘴堵住之後,就地行刑。

蔣六郎嬌生慣養,哪裡吃過這種苦,第一棍落下之後,喉嚨裡便猛地發出一聲悶響,想要哀嚎,嘴巴卻被堵住,半聲也發不出,身體劇烈扭動,兩個成年健僕,幾乎要按不住他。

春衫單薄,執刑的僕從一棍棍落下,不多時,血便染溼了衣袍,筋肉模糊,著實有些可怖,至於蔣六郎本人,更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幾個年輕的女婢頗覺出氣,恨不能打死他才好,倒是為首的僕婦年長,知道分寸,悄聲道:「夫人,他畢竟是延平郡公的侄子……」

「他若真是蠢貨,照那拈花惹草、招惹是非的本性,早八百年就被人打死了,」劉氏冷笑道:「謝家是什麼地方,豈容這等腌臢撒野,若無別人授意,他敢在此放肆?!」

「又不是我家子弟,別人都拿他當棋子,我何必在意。」

她近前去,渾不在意蔣六郎血肉模糊的模樣,垂眼瞧著他,道:「我不認識什麼蔣六郎,只知道有人私闖後宅,□□女眷,沒把他打死,是嫌大喜的日子,死在謝家晦氣!」

蔣六郎神志仍存,聽到此處,心中又痛又悔,想要求饒,嘴卻被人堵住,半句話也說不得,眼淚直往下流,想求劉氏饒自己一回。

「蔣六郎,你在別處撒野,我管不著,但這是謝家,容不得你放肆!阿貓阿狗都敢欺壓上門,當我謝家無人嗎?」

劉氏一抬手,示意僕從停手:「去取老爺的名帖,帶他去京兆尹府,就說捉了強人,請京兆尹裁決。」

蔣六郎捱了一通亂棍,哪裡還能經得起折騰,可惜這是謝家,沒人心軟,幾個僕從尋了張舊席將人捲起,如此抬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