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稱病,倒驚出好些妖魔鬼怪來,」謝令低笑起來:「不只是宗室,連朝臣們的心,都有些亂了。」
「左右礙不到我們,」謝偃莞爾倒:「靜觀其變便是。」
……
謝華琅身處宮中,宮外邊的事情,當然無從知曉。
顧景陽雖知道,卻也不願同她說這些,免得她聽了憂心,卻又無計可施。
陽春三月,宮中的花兒都開了,奼紫嫣紅一片,好不鮮豔。
謝華琅陪著郎君批了會兒奏疏,便覺得悶了,同他說了一聲,帶了宮人們,往御花園去採花了。
新開的海棠清新明豔,粉的,白的,紅的,紫的,堆堆簇簇的擠在枝頭,好不熱鬧,謝華琅叫人去折了柳枝來,又自枝頭剪了新鮮的花朵下來,編織成花冠頂在頭上,興沖沖的回太極殿去。
她走得時候,顧景陽便端坐在書案前批閱奏疏,現下人回去了,他竟還是那個姿勢,腰脊挺直如松竹,一點兒都沒變過。
謝華琅嘴上總嫌棄他這股一本正經的勁兒,但心裡是喜歡的。
顧景陽垂著眼,手中捏一支紫毫筆,從俊秀的面頰到修長的手指,都透著乾淨,遠遠望過去,真是仙風道骨,清冷奪目。
她看的久了,顧景陽似有所覺,抬頭去看,見她頭頂花冠,鮮豔不可方物的模樣,禁不住微笑起來,口中卻道:「不合規矩。」
謝華琅不搭理他這茬兒,笑吟吟的湊過去,扶住他肩,道:「好不好看?」
顧景陽含笑看著她,卻沒開口。
「說嘛說嘛,」謝華琅搖晃他,開始耍賴:「快說我好看,不然晚上不叫你上床了!」
顧景陽失笑道:「很好看。」
「這還差不多,」謝華琅一抬手,毫不吝嗇的從指甲花冠上摘了幾朵芍藥,信手簪到他鬢邊去,撫掌笑道:「道長,現在你比我還好看。」
顧景陽哭笑不得,目光縱容的瞧了她一眼,又將那幾朵芍藥取下,隔空點了點她腦門兒:「你啊。」
謝華琅也知道賣乖,不等他說下一句,便低下頭去,在郎君面頰上「啾」了一口,親暱道:「我最喜歡九郎啦!別的女郎出嫁之後,便有千萬層規矩壓身,也只有九郎體貼,萬事都縱容我。」
她這幾日的口味有點兒改變,倒像是某種靈長類動物,格外愛吃橘子,桌案上的果盤兒裡擺著幾個,顧景陽便伸手為她剝,聞言嗤道:「你這沒心肝的,原來也都知道。」
謝華琅原本是說那話來討好郎君的,現下倒真是有些感慨:「元娘是二月出嫁的,現下成婚也快一月了,好在婆母便是姨母,想來過得不差;憲孃的婚事還要晚一點兒,但也是在今年,沒想到我是我們三人之中成婚最早的一個……」
「道長,你知道嗎?」
她回憶起往昔,笑道:「我第一次見你那日,便是同元娘與憲娘一道出門的,因為玩鬧時輸了,才被罰去求一枝桃花。」
「說起來,有件事情我一直在想,」謝華琅挪了把小椅子,到他面前去坐好,兩手托腮,認真的問:「假如那日輸的人不是我,而是元娘或者憲娘,你心儀的人,是不是就會是她們了?」
她羅裡吧嗦說這麼多的時候,顧景陽已經建橘子剝開,又將絲絡去掉,聽她說完,方才往她口中送了幾瓣兒。
「不會的。」他這樣道。
謝華琅聽他應的這樣痛快,不由心下暗喜,覺得那滋味比口裡邊兒的橘子還甜,甜完了之後,才道:「為什麼呢?」
「她們不像你,臉皮沒那麼厚,」顧景陽又餵了她一瓣橘子,淡淡道:「若是登門去求桃花,也只會見到衡嘉,見不到我。」
謝華琅聽得老大不高興:「要是見到了呢?你是不是就相中了?」
「那也相不中,」顧景陽耐心極了,見她吃完,才重新投餵一瓣橘子:「她們不如枝枝好看,即便見到了,我也不喜歡。」
謝華琅勉強被安撫住了,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兒:「你是不是想說,漂亮的沒我臉皮厚,臉皮厚的不如我漂亮?」
顧景陽神情恬靜,面不改色,將最後幾瓣橘子餵給她,忽然湊過臉去,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他生的俊秀出塵,態若謫仙,主動俯下身親吻人的時候,真有種仙人撫頂的飄忽感。
謝華琅小小的怔了一下,正想說話,卻被他抱住了。
「枝枝,我不善言辭,你是知道的,何必非說這些饒舌的話來為難人?」
顧景陽輕柔的撫了撫她的背:「我所鍾愛的女郎,是那一日,那一刻所遇見的你,若是別人,換成誰都不行。」
他輕笑道:「小醋包,快別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