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眷秋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多久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謝家兩房素來親近,劉氏也將謝允、謝粱幾人視如己出,欣喜之餘,又取了腕上玉鐲,套到她腕上:「我早先不知,什麼也沒帶,這鐲子是我出嫁時候置辦的,水頭好,不顯老氣,前幾日,你叔父還說我戴著太不穩重,可巧今日給你。」
沈眷秋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並不推辭,含笑接了,又謝過她。
「快兩個月了,」盧氏笑道:「若非今早我見她有些噁心反胃,她還不肯說呢。」
「你這孩子,」劉氏溫和責備道:「頭一胎最是應該仔細,又是頭三個月,怎麼什麼都不講呢。」
「叔母見諒,」沈眷秋歉然道:「早先有縣主過世之事,實在不好開口,到了十二月,三娘馬上便要大婚了。」
「你也忒謹慎,」盧氏道:「縣主過世也就罷了,需得顧及到臨安長公主的心緒,不好早說,枝枝出嫁,有什麼不好講的?雙喜臨門呢。」
劉氏在側也如此講,沈眷秋心中暖熱,再三謝過她們,見劉氏在此停留,顯然是有話要說,便起身告退了。
盧氏吩咐人送她出去,又叫將謝琛與謝蘭汀抱去睡,這才道:「怎麼了?」
「還是為了三郎的婚事,」劉氏目光微動,有些不好開口,頓了頓,方才道:「阿瑩出嫁了,枝枝也即將出嫁,她們可比三郎小呢。女郎也就罷了,四郎年歲與三郎相差無幾,他這個哥哥,總不好橫亙在中間擋著,自己倒是自在了,卻叫底下弟弟沒法娶妻。」
一般來說,家中子弟娶妻,都是按照齒序,少有逾越,若是有所改變,外人不定會有什麼猜測。
盧氏也是母親,明白弟妹心意,溫婉一笑,道:「那很好啊,三郎怎麼說?敬道相中了誰家女郎?」
「三郎大了,哪裡能一味縱情任性?」劉氏嘆一口氣,道:「尚書左僕射的長女未嫁,頗有美名,同謝家倒很相配。」
「餘家的女兒,」盧氏略經思忖曾經見過的餘家人,面露贊同,頷首笑道:「性情溫柔,人也落落大方,的確是很好的人選。」
劉氏見她如此言說,心下鬆一口氣,旋即一頓,又覺有些酸澀,起身上前去,握住她手,低聲喚了句「嫂嫂」,忽然間有些哽咽。
這世道,支撐起門楣的畢竟是郎君。
謝家長房有四子,謝允因接連兩樁婚事之故,頗有些消沉萎靡之態,次子謝粱向來不涉及朝政,沒有出仕的意願,行三的謝檀是庶子,終究同盧氏隔著一層肚皮,至於謝瑋,這會兒還小呢,能頂什麼用?
反倒是二房,長女嫁的是手握軍權的永儀侯府,長子也準備迎娶宰相之女,相較於長房,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她嫁入謝家之前,其實有些忐忑,雖然謝家老夫人早逝,上邊沒有婆母,又沒有太亂的姻親關係,但她還是怕。
她怕謝家內部傾軋,丈夫離心,也怕妯娌間勾心鬥角,日夜難安。
長安勳貴之中,那些為勳爵利益斗的你死我活的,難道不是至親骨肉嗎?
但真的嫁過去之後,劉氏的心卻漸漸地安了起來。
謝偃與謝令兄弟友愛,對彼此從沒有過懷疑猜忌,丈夫雖有侍妾,但也十分敬重妻子,將中饋後宅全權交與她,從不過問,長嫂盧氏出身高門,但態度親和,從沒有依仗身份,刻意欺辱過她。
這麼多年過去,劉氏是真心將這裡當成了紮根之地,唯恐因為兒女姻親之事,而導致骨肉離間。
盧氏聽罷,輕柔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有所生分?」
劉氏心中忽的湧上一股暖流,燙的她幾乎說不出話來,目光同長嫂對視,皆在眼底看出了彼此心意,齊齊笑了起來。
……
謝家的事情,謝華琅自然是不知道的。
從用晚膳開始,她心裡邊兒就在打一個主意。
顧明修既留下,用膳時當然也同他們一道,顧景陽頗為愛護這個侄子,又被謝華琅叮囑過幾次,倒沒再說別的,只順勢問起江王府上近況。
「很好啊,」顧明修想了想,掰著指頭數道:「大嫂又有了身孕,大哥說,已經有兩個兒子了,這回想要個女兒。」
「阿孃為我和哥哥們新制了冬衣,只是沒有阿爹的份,我還笑話他了,可是第二天發現冬衣的袖子被人剪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還有,二哥悄悄在暖室裡栽了一株牡丹,原本是想送給嫂嫂的,只是不仔細進了風,那花給凍死了,但嫂嫂還是很開心,將那幾朵花摘下來,說是要夾進書裡邊。」
說到這兒,顧明修面上神情有點奇怪,不解道:「書裡邊夾那種蔫噠噠的花兒,多怪啊,我說這樣那本書容易發黴,二哥居然要打我,這不是實話嗎?」
謝華琅:「……」
「明修,你嫂嫂夾的不是花,是你哥哥的一片心意。」
她看著顧明修臉上的懵懂,想了想,語重心長道:「你果然很適合出家。」
顧明修還在懵著,謝華琅卻有些吃飽了,偷眼瞧了瞧顧景陽,又正襟危坐道:「你們說話,我去做點兒別的。」
顧景陽看她一眼,輕輕點頭,顧明修則起身目送她離去,這才落座。
謝華琅出了那地方,便忙不迭小跑起來,等到了寢殿,便吩咐人將被子抱到一側充作書房的套間裡。
採青不解道:「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謝華琅示意她小聲點,又悄聲道:「今晚我在這兒睡。」
採青一怔,想起夜裡皇后軟媚的呻/吟聲,旋即明白過來,與採素對視一眼,忽然間紅了臉。
謝華琅可不管她,匆忙去洗漱過後,便打發她們退下了。
進了書房,她左右轉了幾圈兒,卻沒急著上塌,只盯著房門打量。
為防意外,寢殿裡的門是無法從裡邊兒鎖死的,這會兒倒是麻煩了謝華琅。
她怕半夜有狼摸進來,偷偷咬她幾口,蹙著眉想了想,便將一側的桌案推到門前去,將門從裡邊兒堵死了,猶豫了一下,又往上邊兒壓了把椅子。
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