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陽原還神情如常,待她說完,卻怔住了,愣愣的看著她,好半日都沒說話。
謝華琅臉皮厚慣了,這會兒也有點不好意思,正待隨口說句什麼,打岔過去,卻見他俊秀面龐微微紅了,目光中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流轉,最終伸手敲了敲她額頭,低斥道:「不許胡說。」
謝華琅見他這反應,心中便有了三分底,重新湊到他耳畔去,低低的問道:「郎君,你喜不喜歡我這麼叫你?」
她生的貌美,眉目如畫,鮮豔之際,一顰一笑皆是風情,如此微微垂下眼睫,輕聲軟語,香氣隱約,當真叫人意動神搖。
顧景陽的心有些亂了,他道:「不喜歡。」
時值深秋,天氣已經有些冷了,衣衫也不免厚重些,這會兒不是就寢的時候,內室裡的火爐暫且熄了,好叫開窗透氣。
謝華琅坐在他懷裡,襦裙的裙襬順勢垂下,也遮住了外來人的視線。
她伸臂攬住他脖頸,另一隻手卻大膽的探到了衣裙之下,尋到地方之後,輕輕揉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道長,你不喜歡,它可喜歡,你們倆說的不一樣,到底誰說的才是真心話?」
「……枝枝。」
顧景陽那低垂的眼睫,有些窘迫的顫了顫,連氣息都有些亂了,想伸手拂開她那隻作亂的手,卻被謝華琅躲開了。
她將那張鮮妍動人的面孔湊得更近,花瓣兒似的嘴唇距離他的唇不過一紙之隔,目光軟媚,低聲喚道:「父皇,你怎麼不說實話?仔細帶壞了孩子。」
說這話的時候,她那隻空閒著的手仍舊未曾從衣襬下探出,那稱呼喚出口,便覺他隱約情動,面上笑意愈發深了起來。
顧景陽怔怔的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面色泛紅,眼眸深處是濃沉如墨的、說不出的情緒。
現下才九月,距離大婚還有日子呢,謝華琅也怕真將人給惹急了,逗弄完之後,忙殷勤的哄:「夫妻玩鬧,郎君可不要同我置氣,枝枝還小呢,你得多讓讓我。」
顧景陽只是看著她,卻沒言語。
謝華琅心中不禁有些打鼓,只當自己真將人惹惱了,正待再哄兩句,卻被他扶住腰身,猛然間吻住了唇。
顧景陽慣來溫柔,即便是愛侶親暱,也少有這般濃情猛烈的時候,這次也不知是怎麼了,親吻的分外重些,含住她唇舌好一陣痴纏,都捨不得分開。
謝華琅也知方才怕是將人撩撥出火來,便柔順的伏在他懷裡,由著他親了許久,好容易分開之後,以為這就結束了,人卻被他攔腰抱起,一路到了床榻上。
怎麼個意思,不會真打算在這兒就——
謝華琅一雙妙目下意識睜大了,正待問一句呢,嘴就被堵住了,那條慣來愛戲弄人的小舌遇上了對手,求饒都沒處說。
她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早先在宮中時,便曾有委身之意,只是被顧景陽推拒,若是他真打算在這兒,也沒什麼好矯情的,想通了這一節,便只摟住他脖頸,歪在塌上,萬事由他。
謝華琅正這麼想著呢,就覺身子被他撥弄過去了,她原本是平躺在塌上的,這會兒卻是趴著了。
心中警惕,謝華琅神志也清醒了幾分,想轉回去,肩膀卻被人按著,動彈不得,連忙扭頭回去,抬聲道:「我不喜歡這個姿勢,郎君快讓我轉回去嘛!」
顧景陽先前被她一陣逗弄,面色微緋,現下聽她這般言說,卻怔住了,思量幾瞬,俊秀面龐忽的漲紅:「我是叫你趴下捱打,你想到哪兒去了?」
謝華琅面頰驟紅,驚詫之餘,更多的是羞澀,用力掙脫他,翻身平躺回去,羞道:「我做錯什麼了,你就要打我?」
顧景陽慣來寵愛這小姑娘,哪裡捨得真打,不過是做個樣子嚇唬她罷了,不意謝華琅自己說出這麼幾句話來,真是不打都不行了。
「你做什麼?哎呀!」
謝華琅又被按回去了,活像個不小心翻倒的螃蟹,雖然張牙舞爪,卻又無計可施。
顧景陽三兩下將她按到,抬手過去,結結實實的打了幾巴掌,不知是為了洩心火,還是別的什麼火。
謝華琅多大的人了,哪裡丟得了這樣的臉,即便是小時候胡鬧,阿爹阿孃也不打她屁股呀。
她又羞又氣,還有點愛侶之間痴纏胡鬧時的小委屈,伏在被子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無論事先諸事如何,她這樣一哭,顧景陽便覺得是自己錯了,神情微怔,忙俯下身哄:「怎麼了,嗯?好枝枝,快別哭了。」
謝華琅原本也就是乾打雷不下雨,眼淚兒都沒掉下來一顆,聽他這麼講,馬上控訴道:「你打我,你欺負人!」
顧景陽跟她講道理,道:「你要是不胡鬧,哪裡會捱打?」
「好了,彆氣了,」他伸手過去,輕輕揉了兩下:「不疼了不疼了。」
他打的其實不重,謝華琅那會兒都不覺得有什麼,只是覺得害羞罷了,現在被他上手一揉,更難為情了,側躺在枕上,將他往外推:「我都這樣了,你還欺負我,討厭嘛!」
這語氣綿軟,不像是在鬥氣,倒像是在撒嬌。
顧景陽心頭溫軟,在她枕側躺下,語氣溫煦道:「是郎君不好,枝枝要怎樣才能消氣?」
謝華琅轉著眼睛想了想,道:「你得讓我欺負回來。」
顧景陽道:「好。」
謝華琅聽他點頭,可抖起來了,男人跟女人不同,終究是顧忌臉面的,她當然不會將人翻過來打屁股。
——當然,憑她那點兒力氣,也根本翻不過去。
謝華琅不能像他那樣欺負人,但她還有別的法子,見顧景陽在塌上平躺著,目光溫和而縱容的看著她,便大著膽子,跨坐到他身上,將手伸進他衣襟裡去了。
她的手有點涼,他的胸膛卻是熱的,隔了一層中衣,仍舊能察覺到那熱度。
謝華琅見他神情不變,微有些詫異:「你不覺得冷嗎?」
顧景陽微笑著搖頭,卻將她手帶到自己心口去,叫她毫無隔閡的觸碰自己的心跳。
不知怎麼,謝華琅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沒出嫁的小姑娘,就這麼跨坐在男人身上,真有點太不矜持了。
她想下去,又覺得這麼退卻有點丟臉,留在上邊兒呢,又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左右為難一會兒,終於還是俯下身,就著這個姿勢,趴在了他懷裡。
方才一通胡鬧,她鬢髮微亂,朱釵橫斜,顧景陽為她撫了撫長髮,怕銀簪傷人,信手取下,擱在了枕邊。
「郎君,謝華琅伏在他胸膛上,悶悶道:「你不可以這麼欺負我。」
「我哪有欺負你?」顧景陽輕笑道:「叫你胡鬧。」
謝華琅氣鼓鼓的哼了聲,忽然想到另一處,扶著他的肩支起身,逼問道:「我先前說不想用那個姿勢的時候,你臉紅了,那時候你在想什麼呢?」
顧景陽抬眼看她,他眼睫很長,眼珠黑亮,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人的時候,真有種說不出的動人。
謝華琅若是男子,必然是天下第一色鬼,當初相中郎君,便是因他生的俊秀,氣度不凡,現下見他這般情狀,心中實在愛的厲害,正想湊過去親暱一會兒,就聽顧景陽道:「那時我在想……」
他略微頓了頓,方才繼續道:「那個姿勢也不錯,成婚之後可以試試。」
謝華琅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壞了,詫異道:「……什麼?」
顧景陽看她一看,忽然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道:「明明已經聽見了,為何還要我再重複一遍?」
謝華琅被他這忽如其來的無所畏懼給驚到了,呆了一會兒,才羞惱道:「你又打我!」
顧景陽道:「我再給枝枝揉揉便是。」
「……哪有你這麼欺負人的?」謝華琅純粹就是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顧景陽臉皮一厚,她就沒法子了,直起身來,忽然漲紅了臉,伸手打他,似怒似嗔:「討厭死了!」
美人面上略帶三分薄怒,仍是一番風情,顧景陽看的喜歡,正待說句什麼,就聽半開著的窗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他正平躺在塌上,當然見不到屋外如何,謝華琅老大不高興的往外一瞥,就見盧氏正在窗外,不知是何時來的,面色青黑,對視之後,狠狠剜了她一眼。
謝華琅嚇了一跳,再看自己現下這姿勢,臉上更熱,忙從顧景陽身上下去,動作太過匆忙,險些給摔下去。
顧景陽將她扶住,溫和勸道:「郎君在此,你怕什麼?」
謝華琅沒敢吱聲,往外瞥了一眼,卻已經不見母親蹤影,躺倒在塌上,微鬆口氣之餘,又道:「以後在家,可不敢同你這麼鬧了。」
顧景陽側過頭去,看她一眼,道:「不是你要換個姿勢的時候了。」
謝華琅惱羞成怒:「顧景陽!」
直呼名姓其實不太禮貌,同輩之間相交,都是喚字的,對於天子而言,就是更大的失禮了。
顧景陽卻不介意,目光中反倒帶了三分笑意:「這是枝枝第一次喚我的名字。」
謝華琅那會兒是氣急了才說出來的,這會兒卻歇氣兒了,聽他這般言說,順嘴問道:「你不覺得我冒失嗎?」
「名字原本就是用來叫的,枝枝喚我的名字,我很喜歡。」
顧景陽不甚在意,在她額上輕吻一下,道:「再叫一聲。」
謝華琅便笑道:「景陽。」
他微露笑意,應道:「嗯。」
謝華琅心中蕩起一層漣漪,眉眼微彎,低聲喚道:「景陽郎君,景陽哥哥,我可喜歡你啦。」
顧景陽道:「不許這麼叫我。」
謝華琅疑惑道:「為什麼?」
顧景陽道:「我會把持不住的。」
「那我偏要叫。」謝華琅湊過去,笑吟吟道:「情哥哥,好哥哥,你怎麼這樣絕情,嗯?」
這麼能作弄人,又這樣剋制他,真是天生的冤家,卻不知前世究竟欠了她多少。
顧景陽深吸口氣,道:「不許叫了。」
謝華琅軟聲道:「好哥哥,別不理人呀。」
顧景陽道:「你是不是又想被打屁股了?」
謝華琅:「……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