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詢問

顧景陽聽罷,倒真有些意動,要是有個同枝枝一樣活潑愛鬧的小女兒,抱著自己叫父皇,真是想想就喜歡。

一雙愛侶依偎在一起,連婚都沒成呢,就巴巴的開始想孩子了,還是謝華琅先回過神來,揪著他的鬍鬚,怏怏道:「郎君,你把婚期定的太晚了!」

「唔,」顧景陽縱容的道:「都怨我。」

他這樣任勞任怨,溫柔體貼,謝華琅滿肚子的壞水兒都不好意思往外冒了。

她今晨起的早,又同郎君嬉鬧這麼久,這會兒不免有些倦意,伏在顧景陽懷裡,嬌嬌的打個哈欠,道:「郎君我困了,咱們再睡會兒吧,好不好?」

顧景陽原是習慣早起的,現下見她如此,哪裡能狠得下心來推拒,為她掖了掖被角,應道:「好。」

內侍宮人照舊在門外守著,等待侍奉帝后二人洗漱,清早時隱約聽見內殿裡有人言語,還當是他們起身了,哪知等了半晌,都不曾聽見內中喚入,心下不免有些驚疑。

昨夜皇帝醉了,衡嘉是知道的,再想起自己被皇帝喚進內殿時他說的那幾句話,心中不免冒出個有些荒誕的想法來。

皇帝是端方君子,慣來守禮自持,但一碰上謝家那位小姑奶奶,可就什麼都說不準了。

他喚了守夜的內侍來,低聲問道:「昨晚殿裡叫水了嗎?」

那內侍一怔,旋即垂下頭去,恭敬道:「並不曾。」

衡嘉心頭微定,那疑惑卻更深一層,吩咐他不該說的別多說,便領著人在殿外等候。

直到午時將近,謝華琅才懶洋洋的起身,在宮裡住了這些日子,她早被顧景陽嬌慣壞了,先給她擰了帕子擦臉,見差不多了,自己才去洗漱。

衡嘉心裡邊有事,進了內殿,目光下意識往床褥上掃,顧景陽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看什麼?」

衡嘉心中一凜,忙垂下頭,賠笑不語。

時辰已經不算早,那二人又不曾用過早膳,索性早些傳了午膳來吃。

顧景陽陪著謝華琅在床上磨蹭了一個上午,便有些積攢下的政務要處置,免不得要往前殿去,怕那小姑娘在寢殿裡呆的無聊,索性一起拎過去了。

他是真的有事要做,謝華琅也不攪擾,挨著給前殿內的花草澆了水,又尋了前朝名家的字帖來臨摹,二人相對而坐,倒很有些歲月靜好的安謐。

一幅字帖臨摹完,謝華琅便無事可做,託著腮打量自家郎君,心裡喜歡極了,如此過了會兒,她忽然發現幾分奇妙之處,輕手輕腳的湊過去,靜靜對著他看了一會兒。

顧景陽頭也不抬,問道:「枝枝,是悶了嗎?叫衡嘉帶你出去玩。」

「才不是。」謝華琅被他哄小孩兒一樣的語氣說的不好意思了,見他此刻似乎有些餘暇,又好奇的問了句:「九郎,你一呼一吸時用的時間,似乎比我長。」

顧景陽奏疏看的久了,抬頭時目光尚且有些迷離,抬手揉了揉眼睛,方才道:「是嗎。」

「當然是了,」謝華琅將耳朵貼到他心口去確定了一下,道:「我仔細看了好久呢。這是為什麼?」

顧景陽原還不甚在意,見她問的認真,倒是想了想:「道家有吐納之法,我曾學過,或許是因這緣故。」

「枝枝,」他問:「你要學嗎?」

「學了能怎麼樣?身輕如燕,壽延百歲嗎?」謝華琅激動道:「我學我學!」

「哪有這麼好的事,」顧景陽見狀失笑:「不過是強身健體罷了。」

謝華琅興致未消,催促著叫宮人們取了幾本來,略翻了翻,就見上邊都是枯燥道經,興致便沒了大半,將書合上,懨懨問道:「郎君,你什麼時候看的這些,不覺得乏味嗎?」

「年輕時候看的,」顧景陽自右側那摞奏疏上撿了一本翻看,頭也不抬道:「那時候清閒,倒不覺得乏味。」

他所說的年輕時候,顯然就是指當初被迫離宮清修的那些年了,謝華琅心下一疼,不忍再問,將那幾本道經整整齊齊的摞在一起,唸叨道:「你倒是想得開,還有空閒看這種書。」

顧景陽被她帶的偏了,聞言抬頭,拿奏疏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沒好氣道:「我是被幽禁十幾年,又不是十幾天,若是想不開,早就悶死了。」

謝華琅忍俊不禁,笑完之後,卻正了神色,問:「九郎是怎麼想開的?」

顧景陽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謝華琅奇道:「真的假的?」

「假的,」顧景陽撿緊要奏疏看了,剩下的不甚要緊,索性丟下,同她說話:「我那時在想,活著好沒意思,還是死了算了。」

謝華琅心知他是在說笑,倒也有些心酸,握住他手,安撫的捏了捏,沒有再言語。

顧景陽卻不在意那些,回憶片刻,道:「那句話原是太宗文皇帝教我的,那時候我還小,不明白其中真意,後來親身經歷,方才品出幾分滋味。」

謝華琅同他結識這麼久,親眷之中,他提及最多的便是太宗文皇帝,聞言不禁有些感慨:「九郎同祖父情誼深厚。」

「時移世易,大有不同了,」顧景陽輕嘆口氣,有些感懷:「我在祖父膝下長大,承教甚多……」

「我知道,」謝華琅見他傷懷,不欲再說,玩笑著轉了話頭:「太宗文皇帝教陛下守禮自持,九郎學的好極了。」

顧景陽聞言失笑,隔空點了點她,道:「君主之所好,天下人之所好,連自己的喜好都不能輕易說出,這也是君主的難處。」

「哎呀,」謝華琅卻驚呼一聲,有些惋惜的道:「都說酒後吐真言,早知道,我昨晚就問問你了。」

顧景陽溫煦一笑,道:「現在問也來得及。」

「好吧,」謝華琅認真的湊過去,問道:「陛下呀陛下,你最喜歡什麼?」

顧景陽將她捉到懷裡去,低笑著親吻她面頰:「世間永珍之中,我最喜歡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