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賠償

他說這話時,聲音微微抬高了些,謝華琅聽得清清楚楚,可是說真心話,還真不如沒聽清楚。

她僵坐在那兒,覺得自己都快成一尊石像了,眨眨眼這樣的細微動作,都是一種罪過。

漢王年邁,蜀王與莊王也年輕不了多少,方才高聲說笑,也是因為耳力不比年輕時候,聽顧景陽說話,漢王便笑道:「陛下方才說什麼?臣方才同蜀王言談,竟不曾聽清楚。」

沒聽清楚?

那可太好了!

謝華琅心中雀躍,搶在顧景陽開口之前,含笑道:「陛下說時辰不早了,夜風漸起,過會兒便要冷起來,幾位年邁,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免得受涼。」

漢王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聞聲便將酒盞擱下,面頰含笑,隨口應了聲:「是嗎。」

謝華琅臉上的笑意無懈可擊,正待回應他一句,將這場面糊弄過去,卻聽顧景陽聲音抬高,不悅道:「當然不是!」

謝華琅:「……」

「不是嗎?」那幾人停了杯,殿中再無其餘聲響干擾,莊王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詫異道:「那陛下方才說的是什麼?」

顧景陽卻沒有急著回答她,只看著謝華琅,神情中隱約有些不贊同,教導道:「枝枝,好孩子是不能撒謊的,這是壞習慣,要改。」

「……道長,」謝華琅槽多無口,靜默半晌,低聲嘀咕道:「你明天要沒臉見人了。」

顧景陽聽得不甚真切,眉頭微蹙,不滿道:「你說什麼?」

謝華琅抬高聲音,道:「我說我會改的!」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顧景陽滿意的頷首,又揉了揉她長髮,從案上玉盤中摸出個桃兒,遞給她道:「吃吧。」

「……」謝華琅將那隻紅桃接過,呆滯道:「好。」

顧景陽問:「你怎麼不吃?」

「這就吃這就吃。」謝華琅不喜歡吃果皮,便遞給一側宮人,示意她幫著削皮。

顧景陽勃然變色,道:「我送給你的東西,你怎麼能給別人?」

那宮人粉面轉白,將那隻桃送回案上,旋即跪下身去,不敢抬頭。

謝華琅也吃了一驚,趕忙將那隻桃撿起,送到唇邊咬了一口,哄道:「不是送給她,是想叫她幫我削皮,郎君彆氣。」說著,又示意那宮人退下。

顧景陽顯然不相信她,滿臉都寫著不高興:「現在沒削皮,你不也吃了嗎?」

謝華琅心很累了,搖搖他手臂,壓低聲音,撒嬌道:「好郎君,好哥哥,還有外人在呢,我們不在這兒說,待會兒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講,好不好?」

顧景陽被順了毛,便心滿意足了,看她一看,正過頭去了。

方才他們說話的聲音也小,殿中其餘人尚且沒有發覺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尤其是耳力弱些的三位宗親,只道是那宮人哪裡惹了皇帝不高興,皇后勸了幾句才好。

漢王見皇帝似乎將該處置的處置完了,這才緩聲道:「陛下方才是要同臣等說什麼?不是說秋夜風涼,叫臣等早些歸府去嗎?」

「不是,」顧景陽一板一眼道:「朕叫你們小聲點,不要太吵,朕都沒法和枝枝說悄悄話了。」

「啪嗒」一聲悶響,蜀王手裡的筷子掉到了地上,莊王端著酒盞的手一抖,火烈的酒水嗆到喉嚨裡,驟然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唯一安好無恙的漢王,也是神情怔然,難以置信。

呆滯一會兒,他有些艱難的問:「陛下方才說——」

謝華琅生無可戀的吃桃兒,又怕自家郎君明日酒醒,羞憤而死,遲疑一瞬,還是藉著桌案遮掩,輕輕扯了扯他衣袖。

「朕說,你們小聲一點,不要太吵,朕都沒法和枝枝說悄悄話了。」顧景陽沒有察覺到那小姑娘的良苦用心,將衣袖抽回,又蹙眉道:「枝枝,你拉我做什麼?」

「……」謝華琅道:「沒事,就是手有點癢。」

漢王神情僵硬,其餘幾人也是,顧景陽紋絲未覺,只憐愛的望著身側的小姑娘,氣氛實在是有些尷尬,一時之間,連謝華琅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如此靜默了大半晌,都沒人開口,她輕咳一聲,只得解釋:「陛下有些醉了,些許醉話,幾位無須在意……」

不必她說,那幾人也看出來了,莊王將張大的嘴巴勉強合上,同蜀王對視一眼,乾笑道:「原來如此。」

謝華琅只能勉強附和一句:「是啊。」

顧景陽卻有些不耐煩了,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輕聲道:「枝枝,別理他們了,跟我說說話。」

謝華琅生無可戀道:「九郎,你想說什麼?」

尋常人喝醉酒,目光總有些渙散無神,顧景陽卻不一樣,即便喝醉了,那雙眼睛也湛湛生輝。

靜靜注視她良久,他卻也沒有言語,忽然伸臂過去,溫和道:「枝枝,來抱抱。」

謝華琅不是靦腆的性格,然而在這麼多人面前,總有些拉不下臉來,安撫的向他一笑,低聲勸慰道:「郎君別鬧,還有別人在呢。」

說完,又向幾位宗親道:「實在是有些晚了,我令人送幾位出宮吧。」

顧景陽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一頓,目光中的光彩也黯淡了些,靜默一會兒,又道:「枝枝,你怎麼不理我?」

謝華琅原本想再勸一句的,畢竟顧景陽同她可不一樣,生性剋制自持,若明日醒酒之後,得知今日發生的這些事情,還不羞憤而死,現下能攔多少是多少。

可不知怎麼,那話都到了嘴邊,再對上他的眼睛,有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謝華琅忽然臉紅起來,有些羞澀的看他一看,湊過去環住他腰身,伏在了他懷裡。

顧景陽微露笑意,伸臂將她攬住,衣袖寬大,將她遮的嚴嚴實實,愛憐的親了親她髮絲,不曾言語,二人彼此相依,如同一雙繾綣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