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世子看的心煩,正待吩咐人收拾了,卻見有人匆忙過來,腳步慌亂,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外甥思祿。
「舅舅,舅舅你要救我!」思祿臉上遍是惶惶,目光無措,聲音顫抖:「宮裡邊剛下了賜婚的聖旨,給延秀她們……」
「她們?」代王世子眉頭一跳:「她們是誰?」
思祿神情苦澀:「除去實在年幼的幾個,鄭家其餘未嫁的女郎,共計九人,都被賜婚了。」
代王世子的心漸漸沉了:「賜給誰了?」
思祿聲音愈發低了:「今日太極殿值守的神武軍。」
饒是早有預料,代王世子也被這訊息驚出一身冷汗,靜默良久之後,方才苦笑道:「真是一脈相承啊。」
昔年天后當政,也曾經將先帝的公主嫁與戍守宮闕的北衙禁衛,然而沒過多久,便將尋因將駙馬殺了,公主也鬱鬱而終。
血淋淋的前車之鑑還在眼前,皇帝的警告來的又快又狠。
「舅舅,我該怎麼辦?」
思祿當然知道這樁舊事,參與其中的延秀、乃至於沒有參與其中的鄭氏女都得了這樣下場,他這個主持之人又會如何?
今日臨安長公主來鬧了一通,皇帝只要不傻,就會知道他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到那時候……
思祿「撲通」一聲跪下,不敢再想了,只仰著頭,哀求的看著舅父。
「我給你指一條路,」代王世子垂下頭,靜靜看著這個外甥,香爐裡嫋嫋冒著青煙,模糊了他的面龐:「後日便是邢國公夫人的壽宴了……」
……
邢國公夫人要過的,是六十歲壽辰,這是個整壽,當然要大辦,盧氏一族頗有聲望,加之嫡親的外孫女剛被冊封為皇后,於情於理,長安勳貴都沒有不捧場的道理。
盧氏作為長女,這日自然要早些過去,幫著弟妹操持些,謝允、謝粱、謝華琅、謝瑋,乃至於庶出的謝檀,都要稱邢國公夫人一聲外祖母,也該前去拜見。
是以這日一大早,謝華琅便早早起身,收拾齊整之後,又往母親院中去用膳,屆時再同她一道往邢國公府去。
謝瑋年幼,正是愛玩的時候,前不久拜了師,每日功課多的緊,都無暇同謝瀾一起玩兒了,今日好容易得空,歡喜的不得了,同謝華琅炫耀道:「阿姐,你看我這把弓好不好看?」
謝華琅瞥了眼,見那把弓的確精緻,頷首一笑,誇讚道:「好看的很。」
謝瀾哼了聲,忙取了自己的來:「姑姑,我也有!」
「你的也好看。」謝華琅同樣誇了句,又道:「都是哪兒來的?今日可不許帶過去,仔細傷人。」
「箭都沒有,怎麼傷人?」謝瑋悻悻道:「是二舅舅給的,他還說要帶他們去打獵呢,這麼久了,也沒個動靜,別是給忘了吧,我們得帶過去,提醒提醒他才好。」
謝瀾附和道:「帶過去,帶過去!」
他說的二舅舅,便是盧氏的二弟盧之謙,今年正值而立,性情豁達豪邁,慣來同幾個孩子玩得好。
謝華琅聽說沒有箭,便不再說什麼了,由著他們玩兒去,盧氏也只是一笑,見都吃的差不多了,又吩咐女婢們撤席,略加修整,便準備往邢國公府去。
外邊日頭剛升起來沒多久,遠沒有午時那般灼人,月季花翠色的葉子底下還掛著晨露,再過些時候,想必便會在日光照射下消失無蹤。
既然已經有了皇后名分,便是身份有別,謝華琅先登上馬車,盧氏在後,然而她剛扶上女婢的手,還沒來得及登車,便有管事急忙趕過來,面有焦色:「夫人,老爺病了,說是喘不上氣來,今日怕是去不成了。」
謝華琅聽見,變了臉色,掀開車簾,道:「怎麼這樣突然?嚴重嗎?請過太醫不曾?」
管事向她行禮,道:「病來如山倒,哪裡能用常理估量?老爺說這幾日總是如此,緩一會兒便好,不想今日忽然嚴重了,畢竟是邢國公府夫人的壽辰,不好張揚,再叫人給順順氣兒,想必就無礙了。」
盧氏原還面有憂色,聽他說完,神情便淡了,恬靜道:「那便叫老爺好好歇著,他原也沒什麼毛病,都是胡思亂想多了,生生作出來的。」
「……」管事訕訕道:「夫人。」
盧氏卻不再接這茬:「阿允與阿梁、阿檀呢,都走了嗎?」
「是,」管事只得道:「郎君與二郎、四郎都先一步過去了。」
「那便好。」盧氏輕輕頷首,道:「我們也先走了。」
管事有些為難,眼巴巴道:「夫人,您沒什麼話要同老爺講嗎?他起身後便喘不動氣,著實難受壞了。」
「無妨,」盧氏微微一笑,關切道:「多喝點熱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