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我嫁,我嫁!」
謝徽面頰僵顫,語無倫次,扯住謝偃衣袍下襬,顫聲道:「阿爹,我不想,我……我嫁,我願意嫁過去!」
能給的退路都已經給過,謝偃不會再心軟:「你若是不選,那我便替你選。」
謝徽起身欲逃,身體卻是軟的,沒幾步便癱在地上。
她還正年輕,如同枝頭將開未開的桃花一樣,青春正盛,然而此刻,死亡的陰影已經瀰漫在她身上。
謝偃淡淡看她一眼,正待吩咐僕婢動手,卻聽室外有人回稟:「老爺,魏王世子來了。」
謝令眉頭猛地跳了一下,側目去看謝偃,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還是謝偃頷首道:「先去見過他再說。」
魏王世子喜好詩賦,府中很有些大儒名士,許是受此緣故影響,瞧著頗有些風度翩然的文氣。
謝偃上前去同他見禮,謝令與謝允跟隨在側,盧氏畢竟是女眷,不好出場,便隔簾而坐,靜聽前廳動靜。
魏王世子姿態謙和,極為客氣:「冒昧登門,令君勿要見怪。」
謝偃道了句「豈敢」,同他寒暄幾句,方才問道:「世子殿下此來,是為……」
「令君容秉,」魏王世子含笑道:「是來提親的。」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我與府中二孃情投意合,已有白首之約,決意娶她做側妃。」
「世子殿下相中二孃,是她的福氣,兩廂情願,也是你們二人的緣法。」
謝偃不置可否,溫和笑道:「世子殿下乃是宗室,正妃與側妃皆有陛下欽點,我也不願做棒打鴛鴦的惡人,倘若陛下肯降旨賜婚,那自然是佳偶天成,再好不過。」
魏王世子先是面露喜色,旋即又有些遲疑,為難道:「我貿然去提,委實是有些……還請令君助我一臂之力,在陛下面前說和一二。」
「世子殿下,要娶謝家女郎的是你,主動去求的卻是我,您覺得這合情合理嗎?」謝偃作色道:「謝家的女郎,但凡有些顏面,便不至於自薦枕蓆。」
他這話有些一語雙關,倒像是在暗指什麼魏王世子無言以對,面露訕色,再寒暄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臨走前道:「令君請二孃稍待,我必去陛下面前求旨,請娶二孃。」
謝偃含笑送他:「我在此恭候。」
魏王世子走了,他面上笑意消失無蹤,謝令見狀,搖頭失笑道:「兄長是打算,叫他去試探陛下心意?」
「陛下既肯將太宗遺物相贈,終究是對枝枝有意,若真如此,絕不會叫魏王世子娶二孃,亂了綱常,」謝偃有些苦惱,頭疼道:「此事真有些棘手。」
有僕婢來奉茶,盧氏接了,又打發他們退下,關閉門窗,親自為那二人斟上。
謝令道一聲謝,又笑道:「兄長該早做準備,倘若陛下無心,倒還簡單些,若是有意……」
謝偃道:「有意又如何?」
「若是有意,謝家免不得要爭一爭,踏進那漩渦之後,要麼生,要麼死,沒有第二條路。」
謝令飲一口茶,面色舒緩,語氣剛決:「枝枝務必要誕育皇子,謝家也要竭盡全力,令皇子平安長成,承繼大統。」
謝偃何嘗不明白其中關竅,喟然而笑,感慨道:「任重而道遠啊。」
謝令笑道:「又不是沒有走過。」
謝家赫赫高門,也不是沒有過傾覆之危,謝偃與謝令的父親早逝,兄弟二人也曾有過極難熬的時候,現下回首,當真是滄海桑田,彈指之間。
兄弟二人一時感慨,盧氏卻笑道:「枝枝怕已經知道陛下身份了。」
謝偃微怔:「怎麼說?」
「今日枝枝遇上江王府二郎了,那時阿瑩也在,見她神情不對,悄悄同我說了一嘴,叫仔細些,」盧氏笑道:「我猜,她八成已經知道了。」
「兒女們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罷了罷了,告訴二孃,魏王世子回覆之前,她的性命暫且保住了。」
「再則,」謝偃轉向盧氏,輕笑道:「且看枝枝怎麼打算吧。」
……
魏王世子原以為謝偃會反對自己娶謝徽,甚至於事先準備了滿腹說辭,哪知一句都沒用上,便被客氣的請出了謝府。
他有些不解,還有些忐忑,卻還是定了神,打算入宮去,請求賜婚。
這機會千載難逢,謝偃方才又是和顏悅色,若是拖延久了,他改了主意,那可大大不妙。
夕陽西下,在太極殿的窗欞上灑下一層絢爛金光,顧景陽便坐在窗前,望著不遠處那從潔白如雪的芍藥出神。
許是那餘暉太過溫情脈脈,連帶著他神情中,都透露出一絲恬淡的溫和。
衡嘉上前去,低聲道:「陛下,魏王世子來了。」
顧景陽頭也沒回,淡淡道:「他來做什麼?」
衡嘉答道:「說是來向您問安。」
「朕躬安,」顧景陽道:「叫他回去吧。」
衡嘉在心裡同情魏王世子一小下,轉身出去回稟,不多時,便重返回來了。
顧景陽端起茶盞,緩緩用了口,道:「他走了?」
「並不曾,」衡嘉回道:「世子說,想請您賜謝家二孃與他做側妃。」
「那是枝枝的庶姐,若與他做側妃,朕再娶枝枝,算怎麼回事?」
顧景陽將茶盞合上,淡淡道:「叫他回去閉門思過,不要總是上躥下跳,惹朕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