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淡墨產子(一)

當楚淡墨踏入君府君涵韻的閨房時,看到骨瘦如柴的君涵韻,心中也升起了無限疑惑。君涵韻到底

中了什麼毒,沒有人比她這個下毒人更加的清楚,故而看到她與實際不相符的症狀,楚淡墨心中自然疑

竇叢生。

「她是何時變成這般摸樣的?」楚淡墨並沒有立即為君涵韻把脈,而是冷淡的問站在她身邊,她本

應喚舅母,君涵韻的母親。

「回王妃殿下,小女是月前才如此。」君涵韻的母親楊氏一雙眼睛略微紅腫著,對著楚淡墨恭敬的

施禮回覆。

楚淡墨目光先是在房間之中環視了一週,最後落在北窗前的一株格外翠綠的盆草前,緩緩的走上前

,漫不經心的伸手觸碰了一下那東西,目光卻是看著窗外。君涵韻的房間格局十分的好,北窗推來,外

面是一個小花園,由窗眺望下去,看到的是清澈透明的一汪碧泉,小泉之中搖曳生姿的是一朵朵含苞待

放的金蓮,間或一兩條錦鯉搖著尾巴躥出田田蓮葉,清風徐來,便是一股淡淡的蓮香,令人心曠神怡,

賞心悅目。

也只是看了一眼,楚淡墨便走回君涵韻的錦榻,對綠撫淡淡的頷首,綠撫立刻會意上前,為君涵韻

把脈。楚淡墨的目光則是有意無意的落在那一盆小盆景之上。

楊氏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楚淡墨的身上,自然捕捉到了楚淡墨的眼神,於是略帶驕傲的對楚淡墨說

道:「那是前不久,驍王殿下親自送來的,說是這東西葬在西域,放在屋子裡驅蚊強身。」

楚淡墨聽後唇角微微的揚了起來,根本沒有搭理楊氏,對於楊氏可以的炫耀,眼中一閃而逝的是憐

憫與諷刺的光。

「小姐。」很快綠撫便回到楚淡墨的身邊,附耳只用楚淡墨一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對楚淡墨說,楚

淡墨聽著眉頭便漸漸的蹙了起來。

楊氏和君老夫人一瞬不瞬的看著楚淡墨,見她臉色不佳,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楚淡墨之所以沉了臉色,完全是因為綠撫診斷出來的結果是君涵韻竟然沒有中毒

,而是中了蠱。楚淡墨清楚的記得她沒有給君涵韻下蠱,那麼君涵韻為何中蠱,而她下了毒,君涵韻又

為何沒有中毒?

雖然這些都極為的可疑,然而楚淡墨卻沒有多做顧慮,什麼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什麼也改變不

了的是她今日來的初衷。

楚淡墨轉頭對上兩雙四隻期待的眼睛,淡淡的說道:「德禧郡主身中奇異蠱毒,想必你們應當也已

經知道。」楚淡墨頓了頓,看著他們點頭後繼續道,「本宮有一個法子,只不過這法子十分的危險,本

宮並沒有十層的把握,一個不慎德禧郡主便會性命不保,用於不用,全看你們。」

楚淡墨將選擇權交給君家,君老夫人縱然是君府地位最高的人,然而這事關君涵韻的性命,她也不

敢扇子決定,於是立刻派人去將閨房外偏房等著的君太傅與君嚴桁叫了進來。

君太傅一進來,聽了前因後果,便走向楚淡墨:「王妃娘娘有幾層把握?」

「一層。」楚淡墨想也沒有想便道。

君太傅聽後,老眼之中精光一閃而過,目光定定的看了楚淡墨。

「放肆,王妃玉顏,豈是爾等可以褻瀆的?」緋惜看著君太傅目不轉睛,神色複雜的看著楚淡墨,

立刻厲聲大喝道。

君太傅不得已垂下頭,眼角餘光看到鳳清瀾優雅的繞過屏風走了進來,於是拱手道:「微臣一時唐

突,請王妃娘娘恕罪。」

「無妨。」楚淡墨也不想計較,於是側身拂袖。

君太傅低著頭,目光落在楚淡墨垂下的手腕上,那一隻血紅的玉鐲血光流竄:「請王妃出手相救。

「太傅可想好了?」楚淡墨再一次問道。

君太傅絲毫沒有猶豫:「請王妃出手相救,她若大難不死,便是上蒼垂憐,若有不慎,也是她的命

,與人無尤。」

除了站得距離君太傅較近的楚淡墨,沒有聽到他最後那四個字是多麼的咬牙切齒。她一直都知道君

衍是個聰明的人,所以他清楚的知道,她便是要取君涵韻的命。

好一個與人無尤,君衍這是那君涵韻的命來想鳳清瀾示忠,這世間的男人永遠是這樣,在他們眼中

沒有什麼及得上權利與家族的榮譽,饒是尊貴如君涵韻又如何?聖上欽封的郡主,也不過是家族之中稍

有利用價值的一枚棋子。楚淡墨譏諷的想到。

「既然太傅這樣想,那本宮就放心了。」既然你送了,她沒有理由不要。就算你不送,她也不會放

手。言罷有看向君嚴桁,「不知君尚書可有異議?」

君嚴桁將目光從君涵韻的身上移到楚淡墨的身上。楚淡墨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那一絲不甘與恨意,然

而依然面帶笑顏的看著他。

君嚴桁負在身後的手不自覺的死死握緊,畢竟是心頭肉,唯一的女兒,辛苦養了這麼多年,他還是

捨不得,然而想起方才父親從王府回來後對他說的話,如今已經到了他不得不捨的地步。要怪只能怪他

們權勢不夠,他的女兒行事太愚蠢。

狠狠的壓下心頭的那一絲不捨,低頭道:「懇請王妃出手相救。」

楚淡墨的話音一落,綠撫便很是貼心將帶來的金針取出。遞到楚淡墨的面前,楚淡墨的目光在一排

金針之上掃過,修長白皙的纖纖玉指也一一劃過,最後落在最長也是最細的那一根金針之上,手腕一轉

,金針便落在她的兩指之間。

手落在隔著單薄的褻衣落在君涵韻的肚臍上,緩緩的向上移,直至肚臍之上七寸,這兒是鳩尾穴,

只要是練功之人都知道這是三十六大死穴之一,楚淡墨自然知道君嚴桁父子兩都是個中高手,然而卻沒

有絲毫的猶豫,玉腕一揚,乾淨利落的紮了下去。

金針拔出,不帶一絲血跡。楚淡墨抬手,將金針遞給綠撫,而後轉身朝著鳳清瀾走去,一邊走,一

邊道:「她若今夜子時還能醒,那便是她福大命大。」

然而楚淡墨卻是知道,君涵韻是沒有醒來的可能。

可是當天夜裡,一件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就是君涵韻失蹤了。那樣離奇的,沒有絲毫預兆的失

蹤了。

楚淡墨接到訊息之時,是第二日辰時,腦中驀然回想起君涵韻房中那一株怪異的草,於是將其畫了

下來找宗政落雲。

「我也沒有見過這東西。」宗政落雲看到楚淡墨畫中的草,也是茫然搖首,「這種草看起來好生詭

異,於嫩綠之中透露著絲絲的幽藍。」

「我也是覺著這草太過詭異。」楚淡墨點頭。

「你懷疑君涵韻的失蹤與這株草有關聯?」宗政落雲一語道出楚淡墨的擔憂。

「嗯。」楚淡墨再次點頭,緩緩捲起畫軸道,「我懷疑君涵韻還沒有死。」

「你親自下的手,若是她還有活命的可能,那便是她懂得移穴換位!」宗政落雲分析道,「可是她

即便是會,也沒有理由這般做,畢竟以你所言,她身中蠱毒應該不輕,先不說她這一運功對身子會有多

大的損傷,就說她並不可能實現便知道你會在明知她已經中了你的毒之下,還要這般防著你。」

「如果她是我下針的那一刻才運功呢?」楚淡墨道出一個可能。

宗政落雲身子一震,擔憂的看著楚淡墨:「若是如此,那麼她的功夫已入臻化,到達了巔峰之狀,

如果她當真沒有死,師妹,你便危險了。」

「我知道,我逼得君家不得不捨棄她,她必然對我已經恨之入骨。」楚淡墨淡淡的頷首,而後笑著

安慰宗政落雲,「師兄你不必擔心,她就算沒有死,如今也身受重傷,要找我尋仇,沒有一年半載是不

可能的。」

楚淡墨說完看向宗政落雲,見他正蹙眉沉思,不由的低聲的喚了一聲:「師兄?」

「師妹,君涵韻中了蠱毒,又深受重傷,你說是誰救了她?」宗政落雲猛然回神,低聲問道。

「不會是驍王。」楚淡墨篤定道,「若是我沒有猜出,給君涵韻下蠱的便是驍王。」說完低頭看著

手中的畫軸,「雖然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是我站在它面前,就能感覺到它與我的血液相剋,每

每靠近它,我體內的血液就會逆流,這證明這種草有毒,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這草便是催發君涵韻蠱

毒的東西。」

「那還會有誰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太傅府中帶走君涵韻?」宗政落雲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可能,隨

即更加的擔憂,「師妹,會不會是……」

「宗政兄猜得沒錯,便是神醫谷賀蘭幽救走了君涵韻。」宗政落雲的話沒有說完,鳳清瀾清潤的聲

音便緊接著想起,那輕緩的聲音之中自然有著一股沒有刻意掩飾的冷意。

「清瀾下朝了?」楚淡墨含笑的看向一身銀白色朝服的鳳清瀾,刻意的岔開了話題,「轉眼就是五

月天,清瀾要過壽辰了。」

鳳清瀾那裡不懂楚淡墨的心意,知道她不想自己與宗政落雲有不合之處,便大步上前,輕輕的將她

攬入懷中,柔聲道:「墨兒自己都不願辦生辰,難不成還要替為夫大辦一場不成?」

「我與你怎麼會相同?」楚淡墨笑著,「我懷著身孕,一句不易操勞便將那些個人打發了,你的身

份,這些事兒,本就是不能推卻的,縱然你無心,那些人也必然有意。」

「今年不同往年,墨兒臨盆在即,為夫自然有理由推了。」鳳清瀾大掌輕輕落在楚淡墨高聳的腹部

,「說起生辰,再過半月便是七弟的壽辰,今日父皇特意在上朝時提了提,去年七弟去了沁縣,賢妃的

事兒,父皇也許一直覺得他虧欠了七弟,所以已經著禮部在宮中擺宴。」

「安王也有二十三了吧?」楚淡墨低聲輕笑道,「清瀾,你說聖上在宮中擺宴就僅僅只是為了表示

對安王的寵愛?」

鳳清瀾看著愛妻俏皮的眨眼,不由的會心一笑:「墨兒真是聰明,父皇還特意下旨讓文武百官攜內

眷前去祝賀。」屈指寵溺的掛了掛楚淡墨的巧鼻,鳳清瀾抬首看著宗政落雲,「父皇宣召宗政兄午時前

進宮一趟。」

「好,我這就去準備。」說完,對楚淡墨笑了笑後轉身離去。

自從宗政落雲去年在宮宴之上斷定楚淡墨腹中是三子以後,盛澤帝便讓宗政落云為其調理身子,雖

然沒有給宗政落雲一官半職,但是自由出入皇宮的特權,已經不必稟報就能進入盛康宮的殊榮,已經讓

宗政落雲成了無數權貴眼中相互巴結的物件。楚淡墨知道宗政落雲從答應接下為盛澤帝調理身子的那一

刻起,就已經卷入了朝廷之中的明爭暗鬥。

宗政落雲一片維護之情,楚淡墨心裡是明白的。盛澤帝的身子本就是懸著的,縱然楚淡墨與宗政落

雲全力以赴,用辛苦錘鍊出來的冰凌針封住了盛澤帝體內的毒素,表面上是讓盛澤帝身子轉好,但那終

究是治標不治本,那被封住的毒素一旦爆發,便是盛澤帝無力迴天之時。

五月十二日便是安王的壽辰,正如鳳清瀾所說,對於賢妃與十三皇子的死,盛澤帝一力壓下,心中

對鳳清淇的愧疚不言而喻。加上孫家男丁凋零,在朝堂的勢力極小,盛澤帝除了對孫家僅有的男丁大肆

封賞以外,便只有對鳳清淇更加的重視與寵信,才能彌補心底的虧欠,以及平衡朝堂之間各方勢力的關

系。

這一日一早,楚淡墨便穿戴整齊,估摸著要下早朝,而鳳清瀾還沒有回府的時間,帶著綠撫與桃雪

一起出了門,去了安親王府。

楚淡墨到了安親王府時,鳳清淇還沒有回來,於是王府管家也不敢怠慢了這位自家主子心心念唸的

人,便自己做主請了楚淡墨進去。

安王府與睿王府格局很相似,也許是因著鳳清瀾與鳳清淇的性子本就有些相像,相比起來,睿王府

多了一絲雍容高雅,而安王府多了一絲簡潔與隨性,楚淡墨來過安王府幾次,這還是頭一遭這麼細心的

打量起安王府的亭臺樓閣與一草一木。

想著鳳清淇還沒有回府,楚淡墨便帶著綠撫二人一起觀賞,王府管家自然是要隨身伺候,並且一一

做著介紹。

「此處是何地?」楚淡墨停促在一片幽幽荷塘面前,目光落在橫波而起的精緻小樓,那一棟雕樓幾

乎佔了荷塘湖面的全部,整個房子看起來就好似漂浮在湖面之上,隨著清風而晃動的湖面,將小樓襯得

好似一艘隨波逐流的華船。

「這是王府初建時,王爺親自督建而成,名為‘心湖’。」管家微微躬身,態度恭敬的回答楚淡墨

的問話。

「心湖……」楚淡墨的目光投遠,視線有些飄渺,出了一會兒神,才有輕輕的呢喃,「心湖,心湖

,心在江湖……」

楚淡墨的話隨著風而散,立在她身後的王府管家,卻不由的身子一顫,他猶記得,數年前,那一日

小湖初初落成之時,他的主子也是這樣的神態,這樣的語調,甚至也是站在這個位置低聲的喃喃自語。

就在這一刻,管家終於明白,眼前的這人兒,為何讓他的主子痴戀成狂,原來,她才是唯一懂得自己主

子的人。只可惜……終究是有緣無份……

「七爺平日常來這兒麼?」楚淡墨的目光從新凝聚,清淺的落在亭中的茶具琴案之上,隨然距離隔

得遠,她依然可以看出那些器具纖塵不染,因為不排除是下人搭理得勤密,故而有此一問。

「王爺對此處尤為鍾愛,長長在這兒獨酌撫琴,以為尚且節制,自從……」管家雖然不知道楚淡墨

為何有此一問,然而依然本著下人的本分據實回答,說著卻是微微一頓,抬眼飛快的看了楚淡墨一眼,

立馬低頭再道,「自從娘娘和十三爺去了,主子便更加的喜愛此處,有時一坐便是天明。」

楚淡墨聽了,眼臉顫了顫,最後垂了下去,長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如蝶翼般的陰影,令人看不

清她的眼神,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楚淡墨沒有再說話,管家也自然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緘默著陪著楚淡墨靜靜的站在水廊之上。綠

撫大概能夠猜到自己的主子在想什麼,卻也沒有開口,一時間,四周都靜了下來,仿若平靜的湖面,沒

有一絲一毫的湧動。

「不知六嫂大駕光臨,有何指教?」低沉得聽不任何情緒的聲音,在楚淡墨的身後響起,打破了那

靜謐的和諧,原本延伸到湖面上的柳樹,歇息的幾隻麻雀,也因為突如其來的聲音受了驚,撲動著翅膀

飛掠過湖面,留下一串波瀾後,在悠遠的天空下凝了一點,最後直至消失無蹤。

「參見王爺,王爺萬福。」管家和綠撫聞聲,立刻轉身行禮。

鳳清淇對二人擺了擺手,示意無需多禮之後,上前幾步,對楚淡墨拱手躬身:「弟弟見過六嫂。」

楚淡墨此時方緩緩的轉身,看著躬身在眼前的鳳清淇,心裡有著百般滋味,難以形容。眼前這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