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盛京風雲 第七十三章:清瀾之死

「哇——」

然而此時守在何家村吊橋的楚淡墨心中頓然一陣絞痛,喉頭一甜,一口心頭之血噴了出來。

「小姐!」緋惜和紅袖因為楚淡墨這樣莫名的吐血而驚懼不已,立刻上前。

就連藺遠也被嚇了一大跳,趕忙扶住幾欲昏倒的楚淡墨,手搭上楚淡墨的脈門。

「大伯……清瀾他有難……」楚淡墨眼中一顆顆淚水滾滾滑落。抓緊藺遠的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

的稻草,「大伯,我要回盛京,我要回盛京!」

「丫頭,堅持住,再等等,很快就好!」藺遠扶住楚淡墨,將真氣輸入楚淡墨的體內,然而卻絲毫

用處都沒有,楚淡墨臉色依然難以控制的慘白了下去。

「大伯,沒有的,不要浪費真氣。」楚淡墨阻止藺遠,「我沒有受傷,是同心生死蠱,是清瀾受了

重傷!」

藺遠一聽,頓感無力,看了看還在修建的吊橋,又看了看懷中哭的如同淚人兒一般的楚淡墨,深吸

一口氣,一個反身,將楚淡墨被在後背上,箭一般走到吊橋之後,拍了拍楚淡墨:「丫頭,抓穩大伯,

你我姑且用命賭一把!」

藺遠說完,感覺楚淡墨依言抓緊了他,便一個縱身,朝著一望看不盡頭的對崖飛躍而去,好在兩山

崖之間,有著一些斷開的山峰,縱然隔著極遠的距離,但也給了藺遠停歇的地方,然而畢竟從未嘗試過

,藺遠有好幾次都險險的踩著山峰邊遠,若是再過半寸,他與楚淡墨的下場都是摔落萬丈深淵。

最後好在有驚無險的落在了對岸,藺遠氣喘吁吁的將楚淡墨交給紅袖,相對於他帶著一個人,紅袖

顯得平緩很多:「我們走吧!」

紅袖帶著楚淡墨,以輕功快速下山,藺遠也跟著他們而去。兩人期間換著帶著楚淡墨,加快了腳程

,也就半個時辰便下了山。

楚淡墨山下最近的君記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馬車,疾奔向盛京。

清瀾,清瀾,一定要等我!

一路急趕,楚淡墨的猶豫同心生死蠱的緣故,身子變得極度的虛弱,故而不能策馬,在馬車上,一

顆心煎熬了五日,楚淡墨終於感到了盛京。

「小姐,已經到了盛京,我們稍作休息一下可好?」盛京郊外,楚淡墨的馬車剛剛進盛京,昨日才

快馬加鞭趕上的緋惜讓停了馬車。回頭看著半躺半靠在馬車內的楚淡墨,一張清雅的小臉那樣的慘白,

明明才九月還未入冬,然而她已經穿上了紫貂裘。這讓緋惜心疼不已,不忍心她太顛簸,反正已經到了

盛京,也不急著這一刻,若是她家小姐有個什麼閃失,誰來救睿王爺?

「到了麼?」原本在假寐的楚淡墨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好一會才醒神,立刻撐起虛弱的身子,作

勢要下馬車。

「墨丫頭,還未到。」坐在一邊的藺遠將楚淡墨按住,「已經進了盛京,你的身子太虛弱,我們先

在這兒休息片刻,在進城。」

「不,現在就進城。」楚淡墨一個心七上八下,擔憂至極,她恨不得現在就插上一雙翅膀飛奔到鳳

清瀾的身邊,哪兒還願意耽擱?

「墨丫頭,聽大伯的。」然而這一次,藺遠也是那樣的堅持,「這兒距離王府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你若再疾奔下去,還未到王府,怕先出事的便是你,你不要忘了,同心生死蠱不僅只在於睿王,同樣

在於你,你若不愛惜身子,此刻對睿王爺便是雪上加霜。聽我的,先休息片刻。」

藺遠的最後的幾句話點醒了楚淡墨,想到自己現在的虛弱來自於鳳清瀾,那麼鳳清瀾的情況只會更

壞,心口又是一陣刺痛,但是想到藺遠的話,又不得不極力的將心情調平和。

「是啊,小姐我們吃點東西吧,乾糧都吃完了,我已經一夜沒有吃東西了。」緋惜附和著,可憐兮

兮的看著楚淡墨、

「好,我們先休息片刻。」這幾日,她總是沒有胃口,更本吃不下東西,五日在馬車上度過,也著

實疲憊了,想要下去透透氣。再則,正如緋惜所言,就算她不吃,其他人也要吃東西啊,她不能任性的

讓其他陪著她不吃不喝呀。

「幾位客官想要吃點什麼?」緋惜把馬車停在郊外的一個茶肆旁邊,帶著楚淡墨進了茶肆,便有跑

堂之人殷勤的應了上來。

「上兩盤饅頭,做些你們拿手的點心,沏兩壺好茶。」緋惜上前,從腰間掏出一錠碎銀子遞給跑堂

之人,然後小心的攙扶著楚淡墨走向他們看好的位置。

「好嘞……幾位稍等。」跑堂之人樂呵呵拿著緋惜的打賞,手腳利麻的去準備,沒有過多久就將緋

惜所點的東西送上來。

「小姐,吃點東西。」緋惜將一塊芙蓉糕夾入楚淡墨的碗中,輕聲勸道。

「我不想吃。」楚淡墨聲音有些乾澀,接過紅袖遞來的茶水,對緋惜搖頭。

「可是小姐你必須得吃東西啊!」緋惜見此,不由的急的快哭了。

「小姐,吃點吧。」一向事事都順著楚淡墨的紅袖,也難得的開口勸道。

楚淡墨看著這樣擔心她的幾人,心中劃過一絲暖流,於是伸出無力的手,慢慢的夾起那一塊還散著

熱氣的糕點,在幾人欣慰的目光下,緩緩的咬了一口。然而,入口的糕點還未來得及嚥下,楚淡墨便又

是一陣反胃,不由的側身嘔吐。

緋惜大驚失色,立刻扶住楚淡墨,輕拍著楚淡墨的背:「小姐,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和王爺既然

種下了同心生死蠱,你還沒事,王爺自然也沒事,小姐……嗚嗚嗚……」緋惜說著,大滴大滴的淚水如

同決堤的河水一般淌了下來。

「惜兒,我沒事……」

「快吃快吃,吃完了去看懷王問斬。」

「懷王真的要被問斬?」

「當然是真的,這皇榜都張貼了還做得了假?」

「懷王也真是可恨,逼宮造反也就罷了,竟然手段那麼殘忍,不僅僱傭殺手在雍郡王大婚時,刺殺

雍郡王,結果殺了雍郡王妃。就連一向與他交好的和郡王都不放過,滿府一百多人,被殺的一個不留。

「這些都算了,懷王竟然毒殺了睿王!睿王啊,多好的王爺啊,就這樣……沒有了……嗚嗚……」

「你一個大老爺們,哭啥!不許哭,你哭我也想哭了……」

「睿王殿下都死了,我為他哭哭怎麼了……嗚嗚嗚……」

「你們說這好人,咋就命不好。睿王殿下處處為我們老百姓設想,結果英年早逝,還有容華郡主,

為我們百姓做了多少事兒,如今睿王爺……郡主她……」

客堂之中很寬敞,聚集著七八人,在哪兒議論著。

「都是懷王這人可恨!」

「我怎麼聽說這事兒雍郡王也牽連在內,好像有人傳言是雍郡王給睿王爺下毒的!否則聖上又怎麼

會將雍郡王關押起來?」

「才不是,雍郡王是受牽連的,真正給睿王爺下毒的其實是雍郡王新娶的王妃,這王妃據說出嫁前

就與懷王曖昧,與和郡王有染。」

「……」

陣陣的議論之聲傳入楚淡墨的耳裡,讓楚淡墨如遭雷擊。楚淡墨迅速抬頭看著緋惜和紅袖。這幾日

她擔憂過頭,一心只想奔到鳳清瀾的身邊,幾乎是與世隔絕。然而只要有什麼大事情,楚淡墨遍佈天下

的君記,自然會上報上來,所以想這樣重大的訊息,君記不可能不報,那麼她沒有收到的原因便只有一

個,那邊是被截下來,而能夠截下她的訊息,除了被她任命的緋惜與紅袖外還能有誰?

「小姐……我們只是不想你擔心。」被楚淡墨淡漠的目光掃過,緋惜第一個頂不住,看了看依然冷

著一張臉的紅袖,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你們該打,怎麼可以擅作主張!還不快吃完東西后,把所以的事情交給墨丫頭,不要讓她更加操

心。」藺遠看到楚淡墨是真的要動怒了,於是立刻出聲先替緋惜把事情揭過去,而後再安慰楚淡墨,「

墨丫頭,她兩也確實是為你好。」

楚淡墨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而後冷冷的說道:「用膳吧!」

之後幾人都知道楚淡墨心情不佳,又看著楚淡墨身子確實太差,勉強的吃了些都吐了出來。於是也

就沒有人勸著楚淡墨吃東西,各自默默的用膳。而後便急速的趕往睿親王府。

睿親王府,沒有掛出白綢,但卻有著一種死寂的靜,這種寂靜之中有著讓人不寒而慄的陰氣。已是

深秋時節,楚淡墨踏入王府,在前院看到一顆枯死了的松樹,一簇簇枯黃的落葉隨風而蕩,靜靜的飄旋

飛落。

原來王府也會有枯枝敗葉,原來四季常青的青松也會有枯榮的一日?這世間就不存在長盛不衰的人

與物。青松尚且如此,人又如何能倖免?

看著那一顆別樣巨大參天的松樹,楚淡墨的腳步頓住了,明明心心念念之人就在不遠處,明明知道

自己還活著,他也必然還活著,可是她站在那無力迴天的青松之前,一股涼氣從她的腳底直竄入她的心

底,腳步重的她挪不動。

「王妃,爺在墨瀾清幽山莊。」得到通報,知道楚淡墨來了的王府管家,立刻匆忙的趕到前院。

楚淡墨有些失神的將目光移向管家,看著他雖然沒有痛哭流涕,然而眼底那深深的悲傷卻刺痛了楚

淡墨的眼睛,楚淡墨恍然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便轉身,由著機靈的緋惜上前將她攙扶離去。

墨瀾清幽山莊,那個永遠煥發著勃勃生機的地方,那個看似真正沒有衰敗之日的地方,那個曾經處

處美景留下他與她美好回憶的地方,如今一花一草都入不了楚淡墨的眼。她視一切為無物,也不顧自己

虛弱的身子,一路飛奔而去。

直至力竭,楚淡墨終於憑著她的直覺,氣喘吁吁的停在了鳳清瀾的房門前。

「六嫂!」頹廢的枯坐在鳳清瀾房間外的鳳清潾,自然是第一個看到楚淡墨,那一聲激動的大喊,

好似看到了生命的希望,好似在荒漠之中遇到一片綠洲。堂堂一個男兒,鳳清潾在看到楚淡墨的那一刻

竟然情不自禁的落下了眼淚。

「六嫂,我就知道你沒有事,我就知道六哥也不會有事,六嫂快去把六哥叫醒,讓他不要再睡了,

他睡著,弟弟們的心都快焦碎了!」

已經語無倫次的鳳清潾激動的衝上前,顧不得所謂的男女大防,抓住楚淡墨寬大的衣袖,就要拉著

楚淡墨快速的往屋裡走。

「你住手,我家小姐身子虛。」此時此刻的楚淡墨,那裡經得起再跑兩步?緋惜出聲阻止,紅袖動

作快一步,將鳳清潾攔下。

「小夥子,不要急。」藺遠也嘆上一句,「我家小姐已經來了。」

鳳清潾此時才驚覺楚淡墨的憔悴,還要她那極重的呼吸,慘白的沒有絲毫血色的臉與雙唇,不由擔

心的放開了楚淡墨:「六嫂,你怎麼了?」

「我……」楚淡墨歇了一口氣,有些無力的手伸向腰間懸掛的錦袋,緋惜眼尖的先一步為楚淡墨從

裡面取出一顆白玉般的藥丸。楚淡墨服下藥丸後,氣便順過來了,深吸一口氣,楚淡墨道:「我們進去

吧。」

說罷,人先一步朝著屋內走去。

屋內一切如故,依稀間與她離去時沒有絲毫的差異,一樣的清新素雅,一樣的雍容華美,清風漂浮

之間,楚淡墨依然還能嗅到那一股特有的松竹清幽之香,然而卻還是有什麼改變了。

楚淡墨走過一重重飄揚輕紗,一步步的接近那錦繡床榻,當最後那一重紗帳揮開,那修長的身影漸

漸的在她開始模糊的視線之中清晰,讓她的一顆心高高的懸起。當目光終於落在鳳清瀾那一張臉上時,

楚淡墨水眸之中氤氳起不可置信。

「朱玉顏!」楚淡墨看到鳳清瀾那越發清俊雅緻如玉的臉,嗅到他身上傳來了一股淡淡的異香,頓

時一陣心驚肉跳。

「六嫂,什麼是朱玉顏,是六哥中的毒麼?」原本就在屋內的十二皇子鳳清淵和十六皇子鳳清漓,

兩人同時出聲問道。

「朱玉顏不是一種毒,是一種讓女子保養容顏不老的奇藥。」楚淡墨撲到在鳳清瀾的懷中,根本沒

有心思去理會其他人,對醫理同樣有著不淺的造詣的藺遠為他們解釋道,「這藥原本千金難求,任何人

服食都會百利無害,除了一種人。」

「中了同心生死蠱的人!」紅袖殘忍的將事實道出來。

「是。」藺遠哀嘆的閉了閉眼,「一旦中了同心生死蠱,這朱玉顏便成了致命的毒藥,朱玉顏會殺

死生蠱,從而置人於死地。關於這一點,千百年來知道的人甚少,老夫也是閱覽百家典籍,才得以知曉

。如此看來,這對睿王下毒之人,要麼是極其精通醫理,甚至對你們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要麼便是無

心之失。」

「十一嫂不會毒害六哥。」十六皇子鳳清漓急急的辯解道。

「那可不一定,你們誰瞭解那個女人?」鳳清淵冷冷的說道,「我早就已經查到鳳清濟不惜千金從

西域之巔為她夠的一盒可以令人不老的寶藥,縱然知道六哥和六嫂種下同心生死蠱的人極少,可是十一

哥不就是其中一個麼?」

「十二哥,你怎麼可以懷疑十一哥!」鳳清漓難以接受的看著鳳清淵,鳳清淵可是鳳清涵的親生弟

弟,他為何會這樣的冷酷。

「小十六。」鳳清潾拍了拍激動的十六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他清楚鳳清淵此刻的痛苦,一邊是

六哥,一邊是親哥,他自然不希望葉艾兒真的對六哥下毒,這個事實不僅他不能接受,被關押著的鳳清

涵只怕更加不能接受。

「六嫂,六哥他能不能……」解毒,二字鳳清潾終究是脫不了口,他怕說出去,換來的是一個否定

的答案。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便不會讓他先我一步走!」楚淡墨伸手,溫柔的覆蓋上鳳清瀾如玉的睡眼

,語調極輕卻又極其的堅定。

「墨丫頭你不能……」

「大伯,我別無選擇。」楚淡墨回頭看著藺遠,悽迷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