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盛京風雲 第五十五章:回到盛京

「嗯。」鳳清瀾點了點頭,漆黑的鳳目在月光之中神色不明。

「十一弟大婚在何時?娶得又是何人?」楚淡墨打破黑夜中,令她不安的寂靜,抬起頭問道。

鳳清瀾低頭迎上她的目光:「大婚之日在九月初,娶的是右都御史葉桓的女兒。」

「就是你生辰那日遇見的葉艾兒?」楚淡墨猛然想到。

「是。」鳳清瀾頷首,然而眸光之中劃過一道寒光。

鳳清瀾眼中的神色閃的極快,可是還是被楚淡墨撲捉到,楚淡墨蹙眉問道:「這個女子有問題?」

「我手上得來的訊息,明著她與老八糾纏不清,實則她心中的人恐怕是老三。」鳳清瀾沒有避諱的

對楚淡墨道。

楚淡墨眉頭蹙得更深:「她會對十一不利?」

「尚不能確定。」鳳清瀾深邃的眼中劃過一道殺光,「但願她不會,否則我會讓整個葉氏一族為此

付出慘重的代價。」

楚淡墨看到鳳清瀾眼中的殺絕,心頭一驚,握住他的雙手:「清瀾,十一弟也已不是孩子,他會有

分寸的。」

鳳清瀾反握住楚淡墨的手,感覺她手中傳來的溫度,一股暖流直竄入他的心底,驅走了他心底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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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第二日,鳳清瀾的確啟程回盛京,然而一路上卻放慢了行程。將沿途的名景名山去了一個遍,最後

才在八月十三日,中秋大宴的前兩日趕到回了盛京。

鳳清瀾和楚淡墨一回到盛京,盛澤帝的賞賜聖旨便在他們二人還未進家門傳來。而後楚淡墨接了聖

旨,回到家中剛剛沐浴洗去一身風塵,還沒有來得極休息片刻,盛澤帝傳召的聖旨又下來。

楚淡墨無奈,只好立刻更衣,盛裝進宮。

「容華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安靜的勤政殿,楚淡墨一身華貴的宮裝,對著御案前批

閱奏章的盛澤帝福身行禮。

「起來吧。」盛澤帝的聲音依然那樣的威嚴,楚淡墨卻聽出了一絲她臨走前沒有的疲憊。

「多謝陛下。」楚淡墨起身,低眉垂首,靜靜等著盛澤帝問話。

「朕召你進宮,只是想讓你替朕把把脈。」盛澤帝開門見到。

「臣女遵命。」楚淡墨又是一福身,而後直起身來,抬頭望向盛澤帝,這一望之下,楚淡墨不禁駭

然。

楚淡墨清楚的記得她走前,盛澤帝縱然人在中年,卻也依然那樣的硬朗剛強,兩鬢雖有灰髮,卻也

沒有此刻這樣的蒼老,不禁兩鬢飛霜,就連眼角也有深深的摺痕。這般模樣,像極了半年前他假借中毒

之事剷除南宮絕月之時。

「是不是覺得朕自食其果?」盛澤帝將楚淡墨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的動了動唇角,竟然帶著一點

笑意。

楚淡墨連忙低頭道:「臣女不敢。」

「呵,還有你不敢的事?」盛澤帝笑道,眼中少了昔日的凌厲,到讓楚淡墨覺得有了幾分親和力。

盛澤帝說著,已經在王成的陪同下,走到一便的錦榻上坐好,王成拿出早已備好的金絲,一頭小心

的栓在盛澤帝的腕上,另一頭牽下來,走到楚淡墨的面前,躬身遞給楚淡墨。

楚淡墨接過,回頭看了一眼內侍為她端來的矮凳,緩緩的坐下,手指搭上金絲,細細的為盛澤帝診

脈。

以楚淡墨的能力,只需要碰一碰金絲,便能知道盛澤帝的身體狀況,不過她還是細細的診斷了一會

兒,才抬眼,對盛澤帝道:「陛下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是什麼?」盛澤帝對王成示意,王成立刻上前去收回金絲。

「假話便是,陛下身子無礙,只是體虛身弱,好生調養,便可福澤延綿。」楚淡墨一板一眼的回答

「看來朕的御醫們天天在對朕說假話。」盛澤帝說著,唇角雖然帶著笑意,可是笑卻不達眼底。「

既然他們不敢對朕說真話,那麼容華你便告訴朕真話。」

「真話便是,陛下您命不久矣。」楚淡墨毫不顧忌的直言道。

「郡主您……」王成聽了楚淡墨的話,小心肝一抖,不可置信的看著楚淡墨,焦慮的額頭滲出一滴

滴細汗。

靜,大殿靜的可以聽得見輕淺的呼吸聲音,盛澤帝沒有說話,而是一雙眼靜靜的看著楚淡墨,那是

一雙極具威嚇的鳳目,深邃而鋒利得猶如萬丈寒潭深處的寒劍,帶著讓人窒息的戾氣。

對上這樣的目光,楚淡墨沒有絲毫畏懼,不閃不躲的坦然回視:「陛下您體內餘毒未清,又中一毒

,偏生這兩種毒相生相剋,此消彼長,但凡解了其中一種,另一種便會立即毒發,故而無藥可解,唯有

壓制,最後毒發身亡。」

楚淡墨的話落,又是一番沉寂,殿外風颳過樹梢,吹出莎莎的聲音,殿內都清晰可聞。

殿內盛澤帝沒有開口,但是看著楚淡墨的目光卻移開了。王成卻是手腳冰涼,時不時擔憂的偷瞄楚

淡墨一眼。而楚淡墨則是眼觀鼻,鼻觀心,靜待著盛澤帝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澤帝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朕還有多少時間。」

「多則一年,少則半年。」楚淡墨如實回道。

「你可有辦法?」盛澤帝目光看向他身側的窗外,那裡斜伸出來一朵豔紅的花,那花開得正豔。

楚淡墨有些不解抬起頭,看向盛澤帝:「臣女無法根除。」

楚淡墨沒有說她的血可以解盛澤帝身上的毒,那是因為盛澤帝之前假借中毒時服下了一種藥,那種

藥內最主要的藥材恰好與她的血液相斥,她就算用血解了盛澤帝現在的毒,同樣又在他身體內種下了另

外兩種相生相剋的毒,所以解與不解沒有差異。

「朕的只要三年便好。」這一刻,高高在上的帝王,從不曾服輸的高傲,也有了一絲無可奈何的奢

求。

楚淡墨看著此刻的盛澤帝,他與她以往的病人沒有差異,原來也只是一個平方的人。但是又有不同

,他沒有畏懼死亡,只是需要更多一點點時間來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情。

「臣女會竭盡全力。」楚淡墨道,要壓制毒素髮作,只要沒有意外,她可以替他延長四五年的生命

「朕相信你。」盛澤帝看著楚淡墨點頭道。

楚淡墨突然想到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面金牌,放在交疊的兩掌之中,遞給盛澤帝:「涿州之事,

臣女幸不辱命,此物歸還於陛下。」

王成見此,正要上前去取回,盛澤帝卻道:「留著吧,終有一日你會用到的。」

楚淡墨聞言,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收回。

「朕這一生做不到,或許老六能夠做到,他比朕有能力。」楚淡墨剛剛把金牌收回去,便聽到盛澤

帝的感嘆,「有些事,強求不得,朕錯了半輩子,但願朕今日所做的事不會再錯。」

要一個帝王,尤其是像盛澤帝這樣功績卓著的帝王,坦然承認錯,無懼道出一個錯,這是多麼難得

之事,這一瞬間,楚淡墨覺得盛澤帝不再是一個統御天下的帝王,而是一個領悟人生的老者。

「你退下吧,如需要什麼,日後直接找王成便是。」楚淡墨真要開口再說些什麼,盛澤帝卻有些倦

怠的對楚淡墨揮手。

楚淡墨見此,只好默默的福身退下。

踏出勤政殿的宮門,楚淡墨心中仍是萬千感慨。很多事情,真的要到了一個人生命的盡頭,才能幡

然悔悟過去的是是非非,檢討自己的對錯,回味往日的恩怨?

也許這就是人的劣根。當擁有時永遠不會去珍惜,當失去了,才會發現自己丟失的時最不能割捨的

人或事。然而,有些事不是不能錯,而是一旦錯了便再無更改的機會;有些人不是不能失去,而是一旦

失去,便註定了永遠的分離。

楚淡墨心中感慨著,踏出勤政殿的宮門,走過五拱橋,淡瞥見卻看到不遠處一抹粉紅的倩影,獨立

在荷塘邊,目光似看著湖面搖擺的錦鯉出聲,然而在楚淡墨走下橋的那一剎那,那人抬眸迎了過來。

楚淡墨目光淡淡的看著站在她面前不遠的於兮然,突然覺得她離開盛京幾個月,好似很多人都變了

,亦或者很多人才在這時開始真實。

楚淡墨沒有說什麼,而是拖著長長的華麗裙襬,目不斜視的走過去,然而就在她要與於兮然擦身而

過的那一瞬間,於兮然卻開了口。

「我從出身起,就知道自己身份尊貴,這世間唯有最完美的男人才能與我匹配,不管是現在的睿王

妃,還是日後的中宮之主,我都要不擇手段的收入囊中!」

這是宣戰麼?楚淡墨背對著於兮然,心中想著,唇角掀起一抹冷笑,卻是沒有理會於兮然的挑釁,

依然步態優雅的蓮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