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盛京風雲 第五十四章:夫妻一體

回來後,楚淡墨修養了三日,身體漸漸康復,可開始了著手煉製解藥。然而阮薇雅的事情卻一直縈

繞在她的腦海中,讓她一顆心總是無法安寧。她不知道要如何告訴鳳清瀾,她知道阮薇雅在鳳清瀾的心

中必然是一個無限美好的女人。可若是讓他知道原來他心中至善至美的母親曾經拋棄了他,如今更是另

嫁他人,甚至於他還有了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她不知道鳳清瀾能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再則便是到底

救或者不救,也讓她心生煩亂。

阮薇雅對鳳清瀾造成的傷,她可以為鳳清瀾不值,為鳳清瀾抱不平,可以為鳳清瀾憤慨。卻不能遷

怒阮薇雅的生命,作為一個醫者,這是她最基本的操守。然而,阮薇雅的兒子偏偏也是寧天宇的兒子,

那是她殺父仇人之子啊……可她也清楚的明白,若不救那孩子,阮薇雅就算救了卻比殺了更加的殘忍…

故而三日來,她的心總是難以平靜。好幾次她神不守舍,都被鳳清瀾看出端倪,卻被她含糊其辭的

糊弄過去。

惠風和日,長橋臥波,遠處是鬱鬱蔥蔥蒼翠一片,近處是芬芳陣陣迷人眼。閣樓上,楚淡墨倚欄側

坐,背靠在紅木柱,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看似落在書本上,實則神思早已不知飛往何處。

「小姐。」綠扶抬著點心自門內走出來,看著楚淡墨捧著書卷愣神,便走上前,輕喚了一聲,卻沒

有見到楚淡墨回神,不由的擔憂的伸手在楚淡墨眼前晃了晃。

「綠扶,有何事?」楚淡墨猛然回神,抬頭看著綠扶問道。

「小姐,您極少這般拿著書心神不寧。」綠扶擔憂的說著,「您到底遇到什麼事了?可否告知綠扶

,您這般,我們都很擔心。」

楚淡墨對上綠扶焦慮的目光,不由的自責道:「我前些日子確實遇到了一些讓我為難之事,放心,

我不會再讓你們擔心。」

「小姐,讓我們擔心倒是其次,若是再讓睿王爺擔心,惜兒怕惜兒和綠扶姐遲早陪睿王爺那笑裡藏

刀的眼神殺死。」落後綠扶出來的緋惜,端著茶杯走上來,撅著嘴嘟囔道。

「沒大沒小,王爺也是你能編排的?」綠扶對緋惜低聲斥道,而後轉頭關心的看著楚淡墨,「小姐

煩惱的事情和王爺有關?」

楚淡墨知道綠扶會大概猜到一些,她向來聰明,加上那人寧天宇到來,鳳清溟和鳳清潾都在場,說

的話必然就不是秘密。

於是,楚淡墨點了點頭道:「孝懿皇后未死,與寧天宇隱居山野,她如今病染膏肓,她和寧天宇四

歲的孩子也命在旦夕。」

楚淡墨的話著實把緋惜驚了一跳,她等著一雙大大的美目,不可置信的看著楚淡墨:「小姐,您大

白天的見鬼了嗎?」

「盡胡說!」綠扶瞪了口沒遮攔的緋惜一眼,才對楚淡墨道,「小姐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此時告知王

爺是麼?」

楚淡墨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小姐,去告訴王爺吧。」綠扶勸道,「王爺有知道的權利。就算會痛會苦,這也是王爺必須承擔

之事,您只要陪著他便好。」

楚淡墨聽了綠扶的話,頓感豁然開朗。綠扶說的沒錯,縱然她再心痛鳳清瀾,畢竟也不是鳳清瀾,

她沒有權利替他做任何決定,想明白後,楚淡墨自嘲一笑:「枉我自認看盡人事無常,竟然也會有這般

偏激的時候,論處事待人,我的確比不上綠扶。」

「小姐不過是對王爺用情太深而已。」綠扶安慰道。

「就是就是,綠扶姐還不是因為旁觀者清。」緋惜立刻符合道,「要是讓她去處理九爺的事兒,那

肯定是比小姐還要鑽牛角尖。」

「就你話多。」綠扶眼中帶著警告之意瞥向緋惜。

楚淡墨聽到緋惜這麼一說,才想起她一直沒有來得及問綠扶這件事兒。自從他兩來到懷遠,楚淡墨

就發現他們兩隻間有一些古怪。鳳清溟每每看到綠扶就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陰沉的臉轉頭。綠扶則是

對誰都和藹可親,唯獨對鳳清溟那是冷冰冰之餘還加了點刻意的疏離,聯想兩人的性子,楚淡墨大概能

猜出一二。

於是楚淡墨道:「綠扶,阿九的性子要強,他生來身份就尊貴,難免有些驕縱,但是阿九品性不錯

,你若與他……」

「小姐多慮了。」不等楚淡墨說完,綠扶便匆匆的打斷楚淡墨的話,強擠出一抹自認為自然的笑,

「晉王爺身份尊貴,綠扶不過小小的侍婢,醜顏無色,不通六藝,不敢妄想高攀。」

「醜顏無色,不通六藝?」楚淡墨聽得綠扶如此自貶,眼中閃過不悅之色,「這是誰說的?你難道

也如此看輕自己?」

「見過六爺,九爺,十四爺!」綠扶還沒有來得及回話,樓下便響起紅袖生硬的見禮之聲。

楚淡墨俯首望下去,對上鳳清瀾明亮清潤的目光,對她輕輕的一笑後,便走進了屋內。而跟在鳳清

溟身側的鳳清溟,一張美麗的俊臉卻黑如鍋底,十四皇子鳳清潾則是在鳳清溟身後對綠扶擠眉弄眼,不

用想,楚淡墨也知道,這種情況,只能是她和綠扶最後的幾句話被三人聽到了。

幾乎是楚淡墨轉首間,三人已經出現在她們的面前了。

鳳清溟沉著一張俊臉,越過鳳清瀾,走到楚淡墨的面,對楚淡墨拱手:「六嫂,弟弟有些話想單獨

對綠扶說說,還請你通融。」

擱下這一句話,也沒有等楚淡墨點頭,一個轉身,便抓住正要走的綠扶,拉著她的手,專制而又霸

道的強行帶走了綠扶。

「這……」

「六嫂,你把緋惜也借給我吧。」楚淡墨對著鳳清溟的做法,正想說些什麼,可剛剛開了一個口,

鳳清潾又笑嘻嘻的道。

「借什麼借,本姑娘可是人,你以為……唔……」

「好了好了,等會再吼吧!」緋惜很不滿鳳清潾的措辭,然而抗議的話對沒有完,就被鳳清潾伸手

堵住了嘴,強行帶走。

楚淡墨見到這一陣勢,立刻便有所悟的看著鳳清瀾:「清瀾,你有話要對我說?」

鳳清瀾走上前,緊挨著她坐下,握起她的手,低著頭,目光專注的看著她躺在自己大掌中的小手,

莫名的笑道:「同樣是一雙手,墨兒的手,格外的美。」

縱然不解鳳清瀾的行為,但是楚淡墨還是有些羞赧,想要縮回手,卻被鳳清瀾握得更緊,故而只能

嬌斥道:「你又亂說話。」

「我所言句句出自肺腑。」鳳清瀾抬眼,看著她的清潤鳳目,沒有一絲一毫的調笑之色,「墨兒的

這雙手,救下千千萬萬的生命,又怎會不是最美呢?」

楚淡墨搖著頭,淡淡一笑:「清瀾,你說出來,我的這雙手不僅救下無數生命,也同樣瞭解了無數

的生命。也許它的表面是光鮮亮麗的,然而的另一面卻非如此。」楚淡墨說著,將手翻過來,讓鳳清瀾

看著她的掌心,掌心的指腹有些薄繭,還有無數的細如髮生的傷痕,若不仔細的看,根本看不出,盯著

那些傷痕,楚淡墨道,「我三歲起如師門,開始學會採藥識藥,五歲起就和師父上山尋藥試藥,我的一

雙手早就在幼年時便滿時傷痕,我的整個人也早已經醫毒相承。清瀾,死在我手上的人並不你手上少。

「墨兒,至今你可有刻意去殘害過無辜的生命?」鳳清瀾細細的用柔膩的指尖摩挲著她手心那些細

不可見的疤痕。

「未曾。」楚淡墨唇角掀起一抹淡笑,搖頭。

「墨兒,你仁心仁術,會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四隨稚子無辜枉生麼?」鳳清瀾看著楚淡墨,目光灼灼

隱含著期待。

這一刻,楚淡墨終於明瞭鳳清瀾的用意,她抬眼看著他,水眸之中泛著點點柔光,伸手撫上他的額

頭,指母輕輕的撫弄著他濃眉的劍眉,低聲相問:「清瀾,你恨麼?」

鳳清瀾凝眸回視著她,語氣極淡極淡,淡的沒有絲毫情緒:「我的母后盛澤七年便已經去世,如今

那山林間之人與我無關。」

楚淡墨聞言,眸光加深,愣愣的看了鳳清瀾良久,才莞爾釋然一笑:「清瀾,你說得對,孝懿皇后

已故,浩皇已死,如今活著的是與我們毫無關係之人,既然如此。我身為醫者,又怎能見死不救?」輕

輕俯首,楚淡墨依偎近鳳清瀾的懷裡,在他的耳邊輕聲的嘆道,「清瀾,我及不上寬容。」

那日後,楚淡墨便將煉製解藥的最後工序交給宗政落雲,自己再度親自去了鳳凰山。再去時,楚淡

墨的心境完全變了,她是以一個醫者的身份,去為毫不相識的病人治病。

在鳳凰山上,楚淡墨整整住了六日。

「今日,我拔去金針,令公子身上的病根便不會有大礙,日後好生調養,也能如常人無異,然,此

生都不能習武。」木屋之中,楚淡墨坐在竹榻上,看著靜靜躺著的孩子,那小小的一張臉,與她心中的

人幾乎是一個輪廓,只要寧允不睜開眼睛,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與鳳清瀾是父子。

對守在一邊的寧天宇和阮薇雅說後,楚淡墨伸手,細心輕柔的將寧允兩臂上密密麻麻的金針拔除,

三十多根金針拔出來,楚淡墨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香汗。

最後一根針放下,楚淡墨眼前多了一張白布,抬眼對上阮薇雅溫柔慈愛的目光,楚淡墨本想避開,

最後還是面無表情的接過。

「藥方我已經開好,這些藥有幾味並不尋常,日後我會叮囑君記為你們定時送上。」楚淡墨又著綠

扶將自己扶起,一邊擦著額頭上的香汗,一邊例行公事的淡淡說道。

「多謝。」寧天宇感激的話有幾分生硬。

「不必。」楚淡墨抬手道,「我只不過是盡一個醫者的本分。我既然治好了令公子和寧夫人,自然

也是需要診金。」

楚淡墨的話讓阮薇雅和寧天宇同時一怔,而後寧天宇先反應過來,對楚淡墨道:「你有何要求?」

「我要你們從此隱居與神醫谷,再不出世!」楚淡墨用眼神示意綠扶,綠扶會意從腰間取出一根孔

雀翎遞到寧天宇的面前,「拿著它,去神醫谷,今生今世再不得出谷!」

神醫谷,其實特意拘謹著江湖上曾經一度風雲的高手,他們或是厭倦了殺伐,或是接下了強大的仇

家,或是造下過多的殺孽,更或者是見不得人之人。都會被抓緊神醫谷或者是自動進入神醫谷。神醫谷

的規定便是隻進不出!任你曾多麼權勢滔天,富甲天下。只要進了神醫谷,你便就是一個普通的人,在

哪兒你必須遵循哪兒的規矩!不管怎樣狂霸高傲之人,一旦進了神醫谷,她的師尊就有辦法將猛虎變成

馴服的小綿羊。

寧天宇定定的看著眼前這根翎羽,眼中幽深如大海之中晃動的漩渦,隨時都有可能掀起風暴的可能

阮薇雅起身從綠扶手中接過孔雀翎,對著楚淡墨道:「我答應你,我知道你不想我再出現,隱居在

此是隱居,隱居在神醫谷也是隱居,也許對於我和允兒,神醫谷更好。」

「雅兒!」寧天宇抓住阮薇雅的手,眼中有著不贊同。

「天哥,允兒能平安,你能陪著我,我便滿足了,其他的不重要。」阮薇雅看著寧天宇,懇切的說

道。

寧天宇雙手握住阮薇雅消瘦的雙肩,沉吟了好久,才對楚淡墨道:「我答應。」

「由不得你不答應。」楚淡墨冷笑道,目光掃過阮薇雅,「她的病和體內的毒素早已滲入骨髓,要

根治根本是痴心妄想,唯有神醫谷的聖天玉泉才能延長她的壽命,壓制她體內的毒素。如果你日後能讓

她無憂無慮,活個二十年不曾問題,否則……」

楚淡墨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聰明的人,自然知道其中意思。

「多謝!」這是寧天宇第二次向楚淡墨道謝,與之前的生硬相比,這一句道謝,卻充滿了真摯的情

誼。

「不要誤會。」楚淡墨對上這對夫婦感激的目光,冷言道,「我不過是為了我所在乎的人著想,我

不希望任何人成為他人生的汙點。他志在天下,我既陪在他的身邊,便要助他成就萬世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