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節:清瀾之愛

王成在盛澤帝的默許下,接過畫卷,而後展開。當畫卷展開的那一瞬間,楚淡墨敏銳的嗅覺便嗅到

了一股新鮮的墨汁香氣。而後抬頭看到那一卷畫時,更是睜大了一雙水眸。

「這畫是夫人六年前去世前所作。」桑氏又低聲的補上了一句。

盛澤帝看了一眼那畫中的與楚淡墨只是乍看之下神識的女子,左肩恰好裸出,一直鳳尾蝶翩然其上

,而後喚道:「蓉兒!」

「臣妾在!」皇貴妃應聲出現在盛澤帝的眼前。

盛澤帝看了看楚淡墨,而後又看了看皇貴妃:「你和嫻妃帶著容華郡主去內殿,看看是否有胎記!

「這……」皇貴妃猶豫了片刻,眼中帶著一抹堅定,對著盛澤帝福身道,「陛下,容華郡主畢竟是

清白的女兒家,剛剛被慶元侯逼著裸臂,如今又被慶元侯側室所迫不得不驗身,當著這眾大臣的面,如

果此時不符實,臣妾懇請陛下給容華郡主一個公道!」

「皇貴妃姐姐何必如此著急,如今還不知道誰要討公道呢!」嫻貴妃笑看著皇貴妃道。

「女兒家的名聲尤為重要,陛下,臣妾也懇請陛下給容華郡主一個公道,否則真真讓人寒心!」輕

柔動聽的聲音,好似一片鴻羽飛過了心湖,讓人不得不心潮澎湃。

楚淡墨抬眼看去,便看到嫻貴妃身邊一個極其素雅淡然的女子,那樣空靈的氣韻,就連南宮雪月這

個二八少女都及不上。那是一種真正的超然脫俗,那是一種真正的遺世獨立。

這便是安親王的母妃——順賢妃佟氏,一個和楚淡墨性格相似到了極致的女人。

見到楚淡墨看向她,順賢妃對她溫柔一笑,而後對著盛澤帝福身:「臣妾也懇請陛下恩准,臣妾與

皇貴妃,嫻貴妃同去!」

盛澤帝眼光復雜的看著順賢妃,他這一生,所有妻妾中,最摯愛的是他的髮妻,然而最欣賞的卻是

順賢妃,只因她是一個極其懂得取捨的聰慧女人,這麼多年,她都不曾在任何宴席上發表一言一語,如

今卻還是為了她的兒子主動的捲入了紛爭之中……

「好,朕準了!」盛澤帝是絕對不會決絕一個數年甚至數十年才對他提出一個要求的妃子。

於是楚淡墨便跟著皇貴妃等人退下,進入內殿。楚淡墨肩上自然沒有胎記,這是必然的事情。

而楚淡墨卻沒有再回到宴席上,而是藉著皇貴妃的由頭去了青鸞殿,一路小跑,楚淡墨只想快點走

到青鸞殿,證實她的猜測。

那幅畫,正是幾日前驍王鳳清漠轉贈給她的,確實是她孃親的親筆,對於這一點,曾經收到她孃親

作畫為壽禮的盛澤帝便一眼能看出真假,而那一幅畫落款也是做不了假,可是楚淡墨卻知道這一幅畫被

人動過,那肩上的蝴蝶胎記是新新增上去的,而這手法幾乎可以以假亂真,若不是她嗅覺敏銳,從觀感

上,根本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能夠輕而易舉的拿到她放在睿王府的畫,又能將孃親的手法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當今天下

除了那個身為睿親王府主人的男人,那個被她父母一手栽培的男人,不做第二人想!

她一直以為鳳清瀾憤然離席是因為那個女子,然而如今種種痕跡看來,他為的卻是……她!她不知

道鳳清瀾在哪兒,但是有一股直覺告訴她,他就在裡面,在等著她!

終於停在了青鸞殿的大門口,楚淡墨卻又有些情怯,喘息的站在哪兒,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直到好

不容易綠撫都已經追上來了,楚淡墨還是站在宮門外。

「小姐,進去吧!」心思玲瓏的綠撫對著楚淡墨投以鼓勵的眼神。

楚淡墨深吸一口氣,她從來不是怯懦的女子,看了綠撫一眼,便跨步邁入宮門!

繞過前院,看著走進主殿沒有看到人,去了尋遍了偏殿也沒有看到蹤影,楚淡墨不由的著急了。以

為自己想錯了,匆匆的想離開青鸞殿,然而路過小花園的月亮門時,卻又莫名的頓住了腳步。

抬頭看著月光下被青藤綠蔓覆蓋纏繞的月亮門,月光透過枝葉投下一叢叢斑駁的樹影,微風中,清

淺的月華在枝葉上閃爍。鬼使神差的她轉開腳步,緩緩的一步步向著裡面走去。

當她的視線一點點的越過樹枝,腳步一步步邁進月亮門,看到那一抹桃花樹下,背對著她負手熟悉

身影,頃長玉立,一襲銀袍在風中撫動,襟帶飄飛,墨髮輕揚!楚淡墨就這樣站在月亮門口,靜靜的凝

望他,腳步挪不動半步。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他緩緩的回頭,如玉的容顏漫過月光出現在她的視線,那一抹揚在唇角的笑容

,點綴著細碎的月光,好似三月暖陽揮灑的日光,溫暖的讓人沉迷。那一雙含著柔情似水的眼眸,目光

將月光都捂暖,晶瑩閃動在他漆黑幽深的眸光中。這樣的眼神,才是那樣的真實,這一刻她才發現,之

前他看南宮雪月的目光執著卻帶著一絲冰涼。沒有這樣純粹的裡裡外外一片繾綣柔情。對上這樣一雙眼

睛,楚淡墨情不自禁的走近他。

然而,那一雙柔情滿溢的目光在看到她身上披著的那一件淺藍蟒袍時,有一束怒光閃過。

只見鳳清瀾慢慢的走到楚淡墨的面前,抿著薄唇,一言不發的脫下自己的外袍,而後有些粗魯的拉

下楚淡墨披在肩上的那一件不屬於他的衣服,將自己的外袍為楚淡墨披上。

楚淡墨看著鳳清瀾一系列舉動,驚覺他是在吃醋,不由的莞爾一笑。楚淡墨現在心情是真的輕鬆而

愉悅的。經過方才一事,就算盛澤帝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也不得不抹殺,鐵證如山,事實擺在眼前,再

加上在此事上她受了那麼大「委屈」,日後也不會在有人那這件事說事,從此以後,慶元侯夫人是真的

已經死了。

「不氣了?」看到楚淡墨的笑容,鳳清瀾牽起她的小手,低聲問道。他可沒有忘記,他轉身離去前

看了她那一眼,那鐵青的臉色,現在都記憶猶新。

「你知道我會生氣,還敢這麼做?」楚淡墨微眯起水眸質問的看著鳳清瀾。

鳳清瀾唇角笑意擴大,曲起如玉的手指,寵溺的掛了掛她秀巧的鼻子,一副受用的樣子:「能看到

墨兒為我吃醋,萬般難求!」

「這麼說你是故意的!」楚淡墨握起粉拳狠狠的捶在鳳清瀾的胸口,瞪著眼睛看著他。

鳳清瀾唇角的笑意漫入眼底,濃的化不開,握住她的拳頭解釋道:「我也是方才知道他們進宮後,

才派人去查了一番,一時間別無他法,故而就將計就計!」而後,低下頭親親的在她的拳頭上落下一吻

,又調笑的說了一句,「雖然墨兒能為我吃醋,我心甚慰;但是讓墨兒難過,還是捨不得!」

「說吧,南宮雪月!」經過剛才,楚淡墨確實看清了自己對鳳清瀾的心,既然認清了,那麼關於他

的事情,她就要知道的清清楚楚。他看南宮雪月的目光太過於異樣,儘管此刻已經知道那不是男女之情

,但是她還是要一問究竟。

「跟我來。」鳳清瀾好似知道楚淡墨要問,故而抓起她的手就走。

出了青鸞殿,直接趕往棲鳳宮。

令楚淡墨詫異的時,棲鳳宮的主人——阮皇后已經過世多年,而這個宮殿卻依然那樣生氣勃勃,青

枝綠葉在風中搖曳,宮中亭臺樓閣依然燈火通明,宮簷琉璃宮燈還是璀璨奪目。

鳳清瀾帶著楚淡墨來到一間宮殿,宮殿沒有絲毫裝飾,唯有四面牆壁上掛著一幅幅巨畫,畫中全是

一個女子的不同姿勢不同的氣韻,不同的穿著打扮,卻是一樣的美麗動人的女子。雖然沒有南宮雪月那

樣絕色,可是那一雙悲天憫人的眼睛,卻如同是一個人擁有的。

側頭看著鳳清瀾面露緬懷哀涼之色,楚淡墨不由的反握他的手,無聲的安慰他。如果她沒有猜錯,

這個女子便是鳳清瀾的母親——先皇后!她沒有想到這世間真的有兩個人的眼睛竟然是這樣的相似,就

連與南宮雪月一個模樣的南宮絕月,也沒有這雙眼睛來的相似。

「母后與父皇並不是像世人傳言那般,在清遠寺相識,母后其實與父皇是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

鳳清瀾走到一幅畫前,那是唯一的一副雙人畫,畫中是阮皇后抱著一個嬰孩,深深的凝視,幽幽的講述

起一代帝王功成名就前的情史,「母后與父皇二人自幼傾心彼此,長大後成親是理所當然。母后是一個

極其善良的女子,她自幼被祖父捧在手心,嫁給父皇后,父皇又如珠如寶,若是父皇沒有野心,他與母

後定然會是一對羨煞世人的神仙眷侶。」說著鳳清瀾的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從絕不納妾到絕不娶

側室,又從絕不娶側室到絕不有人之子!我父皇便是這樣一次次的利用我母后的寬容與深情,讓她在他

身邊苦苦煎熬了二十年!」

「他以為她給了我母后女人最高的榮耀,就能彌補他虧欠我母后的一切!」鳳清瀾冷笑道,「墨兒

,你可知我母后是如何死的?」

楚淡墨沒有說話,世人都知道是因病去世,可是楚淡墨知道那不過是給世人的說法,她相信其中必

然另有隱情。而這一個隱情觸及到了他的傷疤,楚淡墨唯有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感覺到楚淡墨的維護,鳳清瀾淺淡一笑:「我母后是自殺的!」

楚淡墨不可置信的看著鳳清瀾!這個事實太驚人,雖會想到一國之後,深受皇帝寵愛,又有嫡子在

身側,看似一生都應該風光無限的開國皇后竟然是自裁而死!

「很好奇我母后為何自殺是麼?」鳳清瀾將楚淡墨的震驚看在眼裡,鳳清瀾笑了,可是那笑容卻悽

豔的如同夕陽餘暉下即將凋謝的花朵,讓人揪心的疼,「那是因為……」

「清瀾,不要說!」在鳳清瀾要開口時,楚淡墨伸出手指掩住他的唇瓣。將頭靠近他的胸膛,雙手

滑下,繞過他緊窄的腰身,緊緊的圈住他,「清瀾,過去的,我們都忘記可好?」

「好!」鳳清瀾回抱著楚淡墨,將頭擱在她的肩上,大掌撫弄著她柔順的長髮,有些疲憊的閉上眼

睛,他在她的耳邊低低的說了一句話,「墨兒,今生我絕不會讓你傷心,無論何人,無論何事,在我心

中都及不上你重要!」

楚淡墨沒有說話,只是心口越發的疼。他在看到盛澤帝擁著南宮雪月時,必然是真的憤怒的,在他

眼中那是對他母親的褻瀆!因為那個男人在逼死他母親後,又找了一個替代品!可是在那樣極怒之下,

他依然想到的是她,不惜利用母親的緣由離開,為她那排好一切,徹底的擺脫哪一個身份!

這樣的情深意重,清瀾,我要如何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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