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三歲,多吃幾年奶有什麼不好……隔壁紅狐家的小姑娘,都百歲了還在吃奶。」優美的白狐眼裡露出幾分不懷好意,見兒子並不理睬自己,便露出了一點笑意。
它美麗的眼睛流光閃動,渾身上下充斥著奇異的美麗的感覺,然而阿君似乎並不在意,只專注地把目光投在了吧唧吧唧吃奶,吃得噴香的幼崽的身上。它垂了垂眼睛,看見幼崽正在努力地吃奶,便輕聲說道,「它出現在外面的森林裡,很奇怪。」
「的確奇怪,說起來……狸族從不會丟棄自家的幼崽。」
「它是我的了。」年幼的白狐輕聲說道。
「兒子啊……」優美的白狐嘴角抽搐了一下。
「誰撿到就是誰的。而且……它叫我爸爸。」
這難道是應該很得意的事情麼?白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卻聽見自己的兒子正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看著幼崽的方向平靜地說道,「我希望養著它,叫它不必捱餓,叫它變胖,也叫它不要知道它是被人拋棄。」它抬眼,小小的年幼的年紀,然而一雙眼睛卻充滿了令人心悸的色彩,華美得不可思議。
優美的白狐頓了頓,點頭輕聲說道,「我明白。既然這樣,以後你就養它。」
「紅玉該斷奶了。」阿君突然開口說道。
「……什麼?」
「它都一百歲,該斷奶,把奶水留給更需要的妹妹了。」阿君的狐狸眼看向大口大口,很快就吃光了小碗裡的奶水的幼崽,見它的小肚皮已經有一點鼓起來,可是這幼崽卻依舊在拿小舌頭一遍一遍地舔著那已經乾淨得不得了的小碗內壁,珍惜奶水珍惜得恨不能一點點都不要浪費。
它這樣看過去的時候單薄得彷彿一碰就會死掉,阿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到了這轉頭,對自己小小地叫起來的幼崽面前。
幼崽指了指空蕩蕩的小玉碗,又哼哼唧唧地叫了起來。
沒,沒吃飽……
「你餓肚子很久,不能一下子吃很多。」阿君遲疑了一下,蹭了蹭幼崽的小身子,抬爪。
幼崽一咕嚕翻倒,露出自己毛茸茸卻糾結著泥土和樹葉樹枝碎屑的小肚皮。
年幼的白狐垂頭,揉了揉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又垂頭,伸出舌頭來給這小幼崽舔了舔沾染了奶汁的毛茸茸的小臉。
幼崽髒兮兮的,身上還散發著酸酸的餿了的味道,然而年幼的白狐卻並沒有嫌棄它。
小幼崽舒服得直打呼嚕,下意識伸出兩隻前爪抱住了自己的衣食父母。
「爹爹。」它奶聲奶氣地又叫了一聲,這聲音就有了幾分力氣,阿君抖了抖耳朵,歪頭,停下了舔毛的動作,見幼崽可憐巴巴地張開眼睛看著自己,依賴地看著自己,它認真地說道,「要叫哥哥。」
它現在是管飯的那個,幼崽歪頭想了想,反正也不明白爹爹到底算什麼,只知道自己為數不多看見的一些現在已經想不起來的毛茸茸的幼崽似乎就喜歡地賴在巨大的靠山的懷裡叫爹爹。
它覺得這是討好的話。
如果眼前的白狐不喜歡,那叫哥哥也可以。
原來……它是它的哥哥。
「這是母親。」見幼崽抱著尾巴似乎在默默地記住,呆呆的,蠢蠢的,抖著毛耳朵看起來彷彿可以被狐狸一口吞掉,阿君就把它叼起來慢吞吞地放在了自己母親的面前,見它歪頭看著優雅美麗的白狐,輕聲說道,「母親生下你,你是白狐一族養大,我是你的哥哥,記住了沒有?」它每說一句話,就從後面舔一舔幼崽毛茸茸的大尾巴,幼崽點了點小腦袋,記住了這些奇怪的話,小小聲地重複,「我是白狐一族養大的,我的母親,我的哥哥。」
它瑟縮了一下,瞪圓了眼睛,慢慢地蹭到了面前對自己露出一個善意微笑的巨大白狐的面前,仰頭。
「母親。」它乖乖地叫了一聲。
「好孩子。」優美的白狐微笑起來,抬爪,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瓜兒。
巨大的爪子看起來兇巴巴的,可是其實很溫柔,也很溫暖,幼崽在森林裡總是覺得很冷,下意識地就滾到了大爪子下面去。
阿君抬爪把它挖出來。
「冷。」幼崽黏在一塊兒的皮毛黯淡無光,看了看自家母親還有兄長的柔軟的皮毛,抖了抖,覺得有點自卑了。它縮成一團,阿君卻漫不經心地蹲坐,把這幼崽兒塞進了自己的雪白的皮毛裡,拿大大的尾巴蓋在它的身上。
小幼崽頓時感到暖和得不得了,美滋滋地抱著尾巴縮在哥哥的尾巴下面取暖。它滿足得發出撒嬌的聲音,本來什麼都不大懂的剛剛出生的幼崽,可是種族的本能卻叫它已經學會了怎樣撒嬌。
巨大的白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它頓了頓,見幼崽美滋滋地吃飽了躲在兒子的尾巴底下抱成一顆球入睡,便和聲說道,「你一向都很孤僻,只不過既然這孩子被你收養,你就要做到一個榜樣。不可以叫它染上你的壞習慣。」
它的兒子它自己太清楚,太過傲氣,因為天賦絕倫,剛剛三歲就已經把年幼一代的狐族給揍得全都哭爹喊娘,因此不大在狐族之中與狐來往,看起來有些傲慢,這雖然是強者的傲氣,可是白狐卻並不希望剛剛收養的幼崽也受到這樣的影響。
兒子的性格是不討喜的。
怎麼可以叫幼崽也被影響到,或許會被人敬而遠之呢?
「我沒有壞習慣。」阿君嘴硬地說道。
「沒有?……不過也好。」
巨大的白狐突然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頓時叫自己年幼驕傲的兒子慢慢地炸毛了。
在這樣異樣的目光裡,阿君沉默著抬爪舔了舔爪子,謹慎地問道,「母親你想做什麼?」
「既然這孩子以後是你在養,那每日去紅狐一族討要奶水的事,當然要落在你的身上。」見阿君沉默了,爪子都不舔了,優美的白狐滿意地甩了甩自己漂亮的大尾巴彎起一雙狐狸眼說道,「你也要學著和族人相處,對不對阿君?」
它應該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一隻清高的如同天上雪山一樣冰清玉潔的狐狸……阿君顯然自己認為的。可是卻叫它為奶水折腰張嘴去討要,阿君知道母親是想看自己的笑話,哼了一聲,點頭。
「好。」
「真的可以?」
「當然,至少要叫它吃飽。」阿君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自己的尾巴尖兒,就見下方正盤著一顆糰子。
不毛茸茸,瘦巴巴,髒兮兮,也似乎有點傻。
尾巴尖兒垂落,蓋住了那一點會透風的地方。
「真是稀奇。」巨大的白狐對兒子頓時刮目相看了,畢竟自家這兒子是頭可斷血可流清高驕傲不能丟的白狐一族最矯情虛偽的那隻狐狸,才三歲就已經學會裝模作樣了。
它笑了起來,抬爪點了點地上的小碗笑著說道,「這碗就送給你和……」它突然頓了頓,遲疑地說道。「這個孩子該怎麼稱呼呢?」它埋頭想要給幼崽取一個好聽的名字,阿君卻抖了抖耳朵,認真地說道,「它是白狐的一份子,自然與我們一般姓白。」
年幼的白狐沉吟了片刻,又忍不住掀起尾巴尖兒去看一無所知的幼崽。
「它從前種種都已經與它無關,日後才是它美好的生命,彷彿黑夜與苦難過去,新生的希望與光輝……就叫曦。」
「白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