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宴?」少年輕聲說道。
白曦伸手抹去他嘴角的一點血跡,摸了摸他的頭。
「對。你就是白宴。」
「這裡,是我的家麼?」白宴期待地問道。
白曦微微頷首。
少年爬到白曦的身邊,仰頭,遲疑地將手覆蓋在她的手心裡。
「師……尊?」
「嗯。」白曦再次應了一聲。
「別怕,不會趕你走。」
白曦頓了頓,清冷的眼落在白宴的眼睛上,沒有轉移,「只要你承認我是你的師尊,就絕對不會。」
再也沒有什麼時刻,如同這個時候一樣叫白宴感到這樣安心。
他遲疑地,慢慢地將自己的頭枕在白曦的膝蓋上。
他真的可以期待麼?
如果,師尊知道他是那樣的人……
「去沐浴,換身衣裳。」白曦招手召喚了一隻傀儡,在白宴怔忡的目光裡淡淡地說道,「這是我的洞府,你是我的弟子,自然也是這座仙府的主人。這座仙府之中你可以隨意去哪裡都可以。想要下山去和同門親近,也可以。」
她垂目,將一個儲物戒戴在少年修長卻滿是陳年傷痕的手指上,慢慢地說道,「這是師尊給你的。日後你需要什麼,徑直來尋我就是。」這樣失去一切的不安的少年,就算白曦鐵石心腸,也動了惻隱之心。
她太明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這句話。
一個人,或許只是因為一點差異,就會走上不同的路。
她希望白宴能夠不要偏移自己曾經堅持的道路。
白宴垂頭被戴在手指上的戒指,抿了抿嘴角,秀麗的臉上閃過一抹複雜。
「師尊,我……」
白曦突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仙府的門口流光閃爍,不大一會兒,走進來一個高大英俊,威嚴強勢的男子。
他英俊沉穩,渾身上下帶著不容忤逆的氣勢,可是看見白曦端坐在冰玉之中,眼底露出幾分溫和。
「掌門師兄。」白曦起身喚道。
「我來看看你。」留仙宗掌門看著垂頭立在白曦身邊對自己深深一禮的少年,飛快地皺了皺眉,卻還是若無其事地對白曦問道,「師妹,你今日對魏師弟那般冷淡,莫非真的要斷絕雙修之事?」
他知道白曦對魏歡寧的感情,所以才會在那個時候大力促成,希望能叫這個總是冷清的師妹多幾分塵世的快樂。可是今日在雲端之上,白曦對魏歡寧的冷淡都被他看在眼中,他看著白曦突然問道,「他做了什麼,傷了你的心?」
他不是問白曦為什麼不喜歡魏歡寧了。
而是一開始就認定,一定是魏歡寧做錯事。
白曦安靜地看著這位更偏心自己的掌門師兄。
「我討厭他。」她看著掌門緩緩地說道。
「這個小子,以後我還得教訓他!」掌門哼了一聲。
白曦和魏歡寧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長兄如父,一向被他們尊重。
就算魏歡寧的修為早就高出了他,可是在他的面前依舊束手而立,絕不敢有半分頂撞。
白曦微微頷首,推了推身邊突然抿嘴不語的白宴。
「你去沐浴。」
「等等。」英俊的男人卻在這個戴著一個自家師妹親手煉製的儲物戒的少年走過自己的時候抬手攔住了他。盯著這個秀麗的少年許久,他方才抬頭去看白曦的臉色。只是他沒法從白曦的臉上看出什麼,不由轉頭凝重地看住了白宴。
少年人青澀消瘦,看起來與尋常少年沒有不同,可是掌門的臉上卻驚疑不定起來。然而因白曦沒有表態,他動了動嘴角,卻只是對抬眼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少年冷淡地說道,「師妹仙府之中沒有男子的衣裳,這套給你用。」
他手中閃過一道流光,將一件黑色的長衫丟在了少年的懷裡。
可是他眼中的驚疑,卻叫白宴心中一凜。
他看到了掌門對自己的懷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卻看見了自己尖利烏黑的指甲,許久,退後了一步。
「師尊,弟子……」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順暢了許多,卻見對面的女子彈指,將一團靈光彈入他的口中。
一道清涼的清潤的感覺,將他的喉嚨治癒。
「弟子……」白宴酸澀地看著連這點小事都看在眼中的女子,他覺得捨不得她極了,可是卻不願意因為自己,叫她受到掌門的責難。他知道自己是個不祥的妖怪,因為每一個人看到他都會厭惡排斥。
他本以為自己得到了白曦給自己做師尊,自己真的可以得到一個安穩的寧靜的家。可是在看到掌門掃過自己的青黑的手指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如果被人發現自己是這樣可怕的妖怪,大概也會連累自己的師尊。
他……不想連累她。
她那麼好,他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貪婪,就把她也從雲端拉下來。
留仙宗是正道領袖,可是他是妖怪。
是災厄。
「弟子騙了您。」他聽到自己第一次坦言自己的可怕,低聲說道,「弟子是邪惡的,會變得可怕。」
他年幼無知,並不知道妖怪妖魔還有魔道的分別。
可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不容於正道的。
他慢慢地跪下來,跪在白曦的面前輕聲說道,「是我矇騙了師尊,師尊如何處置弟子,弟子都願意接受。」就算將他逐出師門,可是隻要這位掌門不要懲罰他的師尊就好了。
他能握住的溫情只有這一點點,哪怕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想叫這溫暖因自己湮滅。他聽著白曦的沉默突然就想到,其實自己被趕走,也同樣得到了這一生都難以得到的一切。他得到了她那麼多的溫暖,還有冰玉……
「難道我這樣好騙?」白曦突然開口問道。
白宴本不敢抬頭,此刻卻驚訝地抬頭看著她。
「你到底是什麼身份,我早就知道。既然你在掌門師兄面前坦言,那掌門師兄,也請你為我們師徒一同保守這個秘密。」
白曦:「有掌門一塊兒背黑鍋,感覺罪惡感都少了很多呢。」
系統:……
英俊的男人也露出一個震驚的表情。
「你既然願意主動說出口,可見心性尚可。」白曦清冷的眼落在少年秀麗的臉上,慢慢地說道,「你在臺下等待的時候我就看出你的身份。真魔之體,精粹的魔氣灌頂,恐怕當日你降生之時,有大魔隕落在你家中附近,魔氣入體,或者……」白曦眯著眼睛看著抬手怔怔地摸著自己的臉的少年緩緩地說道,「那大魔用盡全力以魔氣灌頂一個人類的嬰孩,將他轉化為真魔之體,所為的,恐怕是要奪舍這個嬰孩,從頭來過。」
這其實應該是大魔給自己準備的驅殼。
就算隕落,可是隻要奪舍成功,那大魔依舊可以再次獲得新生。
只是期間不知出了什麼問題,那大魔應該並未奪舍成功,白留了一具真魔之體給了白宴。
「真魔之體?」白宴輕聲喃喃。
所以,其實爹孃還有那些畏懼自己的凡人沒有說錯,他真的是妖魔,真的為世間不容?
「不過師兄也可以觀他的氣,他的身上並無孽氣。」見掌門冷著臉微微頷首,白曦看著不知該如何看待自己的白宴繼續說道,「我將一切都告知與你,不過是希望日後你不要再猜忌自己的出身。雖然你是妖魔之身,可是我希望你的這裡……」她點了點少年的心口,看著他茫然地看著自己,輕聲說道,「永遠是一顆人類的心。」
她抬手摸了摸少年的頭說道,「不要怕。我說過,只要你沒有離開,我不會拋棄你。」
「可是我是妖魔。」而留仙宗是正道大宗。
「妖魔又怎樣。我的弟子,就算是妖魔,誰又敢如何?」白曦冷著臉說道,「更何況,還有掌門師兄在。」
英俊的男人揹負自家師妹的信賴,頭疼得使勁兒揉眼角。
「不過,若有一日,你違背了正道之意,白宴,我也會親手斬殺你,以謝天下。」白曦的聲音冰冷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