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雙蝶草廬前的擁抱

這個故事的起因竟還遠在獨狐寒結識風月鈴姐妹之前,確切的說那是在二十五年前的一個冬日黃昏。

二十五年前,他也正好是二十五歲。二十五歲的人,縱還未完全成熟,至少也已不再天真。他做事縱還不能周密計劃,至少也已能夠深思熟略,而且他風流倜儻,瀟灑俊逸,正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

可是他也有世俗的一面,儘管許多人都說他很風雅,但是從某一方面來說,他也只是個凡人,庸人——一個是凡是奇,是雅是俗,也往往積有在非常時刻才體現得出。

他始終認為一個男人若不能傳宗接代,就等於是斷子絕孫。為了不至於斷子絕孫,必要時,他也許什麼事都會做的。

在實際生活中他雖然並沒有真的將事情做盡做絕,而他為人也的確不壞,可他做的這件事情卻的確不夠光彩。

之後,他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也曾盡力去補償過自己的過失。也許正因為他有這樣一種內疚之心,所以才會造成今日這樣的局面。

但負疚的本身當然並沒有錯,那麼他到底錯在哪裡呢?他做的又究竟是件什麼樣的事呢?他嘆息著終於說了出來。

那次他被一個極厲害的仇家追殺,在逃亡了三天三夜後,終於還是被追上,他自知武功不敵,卻也只能作殊死搏鬥了。

到最後,他雖僥倖將仇家殺死,自己卻也已遍體鱗傷,而且還中了仇家一枚率有「鶴頂紅」劇毒的銀飛雁毒鏢,而失足墜下了山崖。

此山崖四面壁立如削,高達數十丈,莫說他負了傷,就是在平時,要想攀上去也是難如登天,而他身中的「鶴頂紅劇毒,匿名無解藥,不出三日,毒汁攻心,必將令絕身亡。

他身上既無解藥,自身又無法脫出死地,而此地又極幽僻,絕無路人行至,更不會有人來搭救他,他自知已必死。

誰知就在他幾乎完全絕望時,卻意外的發現此山谷里居然有人居住。

居住在這裡的就是被風月鈴稱為天下奇醜女的女孩和她的爺爺。後來獨狐寒也得知這個女孩叫醜姑。

當時他遇見的只是醜姑,因為據醜姑說她爺爺剛出谷去了,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三五個月才會回來,據說他從未有過例外少於十日回來的。

獨狐寒本以為醜姑的爺爺既能出谷去,想必這裡必有通往谷外的途徑,誰知醜姑卻說,那全仗她爺爺武功高絕,施展奇門攀援術爬上山頂去的,而她自己卻根本不會武功,更從未到外面去過,他心中剛燃起的希望又立刻變成了絕望。

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他的心裡便忽然有了種奇怪的想法,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想法不但可笑,而且可悲。

獨狐家族世代單傳,而他自己尚未一妻半子,眼見自己已絕無活路,他這一死,那麼他們獨狐氏便真要斷子絕孫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奇醜無比的女子心中忽然便有了這種想法——「好歹她總還是個女人,她總還可以傳宗接代,我既已必死,為什麼不抓住這最後唯一的機會,儘可能的讓她為獨狐氏生下孩子來?如果真能生個男孩,那麼我在九泉之下也有臉去見自己的列宗列祖了。」

悲劇的產生往往是緣於愚昧。於是這個愛情的悲劇便在獨狐寒愚昧的思想驅使下發生了。

試問,當一個天下奇醜女子突然得到一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的愛時,有幾個能拒絕?也許許多女孩縱然明知那是個騙局也一定會往裡面跳的?

接下來的兩天裡,這個初解我情的女孩接受了獨狐寒的多次交歡。

第三日一醒來,獨狐寒雖還未死,卻已經奄奄一息,他靜靜的躺在車上,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誰知就在他已完全絕望的時候,醜姑的爺爺卻突然奇蹟般的回到了谷中。

這位從未向獨狐寒透露過姓名的神秘老人,居然也是一位醫道中的高手,而且居然能解獨狐寒身上的毒。

獨狐寒身的的劇毒一但被解,便將他和醜姑間的假思愛一下子全都拋到了腦後,絕不願再提。

他不提起醜姑自也羞於去說,不出幾日,他又在醜姑爺爺的幫助下,離開了山谷。

他一齣山谷,更將在谷中發生的事當成了一場夢,惡夢。他當然不會再回去履行他出谷時私底下對醜姑的承諾。

「聽話,乖乖的呆在這裡等著我,我出谷辦完事之後,一定會回來正式向你爺爺提說要他將你許配給我的事。」

他雖然是為權宜脫身而滿口胡說,但醜姑卻當了真。

從一開始,醜姑一就動了真心,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等待,獨狐寒卻始終未曾出現,到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完全被欺騙了。

她不知道獨狐寒為什麼要欺騙她,可是她肚子裡卻真的懷上了獨狐寒的孩子。

她肚子愈大,她就愈感到自己再也無顏去面對自己的爺爺了,便死活纏著她爺爺要他帶自己到外面的世界去見識見識。

她爺爺拗之不過,而且她畢竟已經長大成人,便依從了她。

誰知她一齣谷,便趁她爺爺辦事之機獨個跑了開去。

那時她心裡就有了發誓一定要找到獨狐寒的念頭,因為她始終還是忘不了他。

誰知她千辛萬苦南北西東的奔波了數月,卻還是杳無音訊,然而孩子已經臨產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生下來的孩子居然還是和她一樣奇醜無比,數日的自怨自哀,自悲自傷,她內心裡忽然便浮現出了一個消極的念頭。

——「母親就因為長得太醜,所以才被男人利用,被男人拋棄的,你一個男孩長大以後還不知要被多少女人欺騙,多少女人拋棄,還不知要比母親多多少倍的不幸,既然如此,你留在世間又有何用?」

心中念頭起起迭迭,她終於一咬牙,狠心的將自己的孩子拋到了野外。

她這樣做了以後,跑回到寄居的客棧,痛苦萬分,畢竟於心不忍,又發疼似的奔回去想要將孩子抱回,可她去時,孩子卻意外的不見了。

此刻她才意識到這個孩子對她有多麼重要,然而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從此以後,她便帶著一顆負疚的心,將尋找孩子當成了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事。

可是三年過去,他的孩子仍然毫無音訊。

三年的積鬱和負疚已使她漸漸喪失了活的慾望,她本想找個清靜的地方以身盡了卻此生,卻不料尋死途中卻意外的遇到了她久覓不著的獨狐寒。

她本絕望的心靈突又燃起了一線希望,心想如果獨狐寒只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沒有踐約,那麼現在他們畢竟又在一起了,孩子如果還活在世間他們總有一日會找到他的。

可是這時的獨狐寒不但已經和風月鈴相愛,而且不出一月,他們便將有孩子了。

更何況,從他本心裡他又怎麼可能愛上一個如此醜陋的女子?他唯恐避之不及,便欲找各種藉口脫身。

但此時的醜姑早已不再是三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歲月無情的磨礪生活的艱辛曲折,早已使她從一個天真的女孩變成了一個極富心計的女子。

於是她表面上佯作沒有覺察出獨狐對她的推拒之意,內心裡卻早已開始預謀。

不知其意的獨狐寒為了儘早脫身便依照她的意思陪她到附近一家酒館飲酒

他本想在醜姑卻暗中已與店家串通,指使店家在他喝的酒裡下了。

當他被迷暈之後,醜姑便抱著他跑到附近的山頂和他一同跳下了山涯。

虧得山崖下是深不可測的泥潭,他們才得以僥倖未死,他們雖然僥倖不死,然而醜姑在這裡卻日漸痴癲。

她縱然別的什麼事都記不起,但對被她遺棄的孩子她卻成天的口口聲聲念念不忘。

而獨狐寒,在短短三年時間裡,既經歷了風花雪月的絢爛多姿,又飽常了暴風驟雨的殘酷無情,既已遭遇了生生死死,又體驗到了人世間的無奈,突然間,他就像大徹大悟一般,心性大變,不再張狂,不再狂欲暴奪,就像傳說中的神仙般心境歸於了恬淡

他沒有想要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