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怎麼辦?這孩子怎麼辦?」無顏心中雖然欣慰,卻不得不擔心道:「難道讓她再回到楚楚身邊去?方才秋水痕不是根本就不要他們麼?」方才秋水痕並不知楚楚對小傷的感情,更不知鳳揚是小傷的孩子,可他並沒有想要帶他們走的意思。
小傷道:「方才秋水痕未帶他們走,也許是因為他認為咱們既然不會傷害他,自然就更不會傷害楚楚和鳳揚了。他認為咱們也會將他們母子倆放回去的,但現在……他們當然只能留在這裡。」
他沉吟道:「他不帶他們離開,也許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對鳳揚是否是他的兒子這一點已經開始懷疑。而在他能確定的事情當中,又有一件是必須去的。」
「哪件?什麼事?」無顏尋思道:「莫非這件事針對的就是他妹妹?」
小傷沉重的點了點頭,黯然道:「她也是我的妹妹,我不知道秋水痕究竟會對她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無顏已想到小傷所指的那些可怕的事,不通道:「他不會那樣做的。」
小傷嘆道:「他能毫不猶豫的殺死自己的生身父母,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天下最不可饒恕的事,他都已做了,為了權勢,為了地位,為了財富,他還會顧忌什麼?
無顏默然,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方才為什麼還要放他走呢?」
小傷嘆道:「我和他的武功不相上下,我縱能將他制住,也勢必要耗費不少時間,而楚楚的傷若不及時包紮,定會因失血過多而死。」他苦笑道:「何況,我未必就真能將他制住。」
「可方才……」無顏不解道:「方才他明明已無不手之機?」
「誰說的?」小傷苦笑道:「方才楚楚縱不去以身擋刀,他也未必就一定會中招的。」他解釋道:「我那一刀去勢本已以將盡,他縱然不動,雖能傷他皮毛,也根本殺不死他。」何況他根本就不想殺他。
他嘆道:「而楚楚卻懷著一顆複雜的心情在情急之下去替他擋刀,她距離我的刀鋒的距離卻剛好在刀勢所能及的範圍之內。」
無顏慢慢的點了點頭,又復去看孩子。
小傷也在看著鳳揚,幽幽嘆道:「當他還未發生的時候,我就一直認為他是我的孩子你可知道那時我有多麼興奮麼?」
無顏抿嘴笑道:「一定興奮得像個孩子?」
小傷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可是這個令我興奮得像孩子的孩子在極將出生的前夕,卻和他的母親一起忽然失蹤了。」
他嘆道:「當我在一年後,看見這個我一直認定是我的孩子時,我卻被告知他不是。」他苦笑道:「世事就是這麼折磨人,當我已認定他不是我的孩子時,我卻又偏偏被告知他是。」
無顏道:「所以一開始你根本就沒法相信?」
小傷苦笑點頭道:「一個上當太多的人,又怎能不多疑?」他嘆息接道:「但無論如何,現在我已知道他真就是我的孩子。」他心中頗多感慨,眼裡更充滿了激動。
無顏幽幽道:「他們母子既已不會再回到秋水痕身邊,而你又根本不接納楚楚,他們現在雖留在這裡,可他們以後該怎麼辦呢?」
小傷搖了搖頭,嘆息道:「不知道,現在我還沒有想好。」
他望著眼前漸漸微弱的火光忽然轉口道:「不過,現在他們既已只能留在這裡,那麼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無顏轉聲問。
小傷輕輕的伸手去撫摸鳳揚的頭,緩緩道:「留在這裡,照顧他們母子倆。」
他的聲音有些艱澀,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要求確實有些過份,誰知無顏卻只是道:「那麼你呢?」
小傷嘆道:「你知道我還得去尋找我的母親。」
無顏沉吟著,終於道:「你去吧,她畢竟是你母親。」她已看到楚楚這位母親的偉大,她心裡多少已對冷月鑽的行徑有些理解,雖理解但絕不贊同。
小傷趁著夜色走出廢墟,穿過迷林,繞小路到了一個名叫鳳凰集的小鎮上有一家名叫「西施」的胭脂花粉店。
店裡的老闆娘本是青樓女子,曾和小傷有過數散女子,現在雖已下嫁他人,但仍對他戀戀不忘。
小傷到這裡來倒不是因為他忽然恢復了浪子本性,而是因為在迷林廢墟時他就已囑咐風月鈴拿著信物先躲到這裡來等他。他相信不信物在手,老闆娘絕不會將她拒之門外的,他們有這份交情,他也相信,冷月鑽現在還在那裡等他。
誰知小傷去時,風月鈴卻不在那裡,因為她根本就不曾去過。
小傷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相信老闆娘是絕不會說假話的——他現在的容貌老闆娘根本就不認識,而他又故意用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怎能說謊?
小傷終於悵然離開了胭脂花粉店,離開了小鎮。
他相信短時間內風月鈴絕沒有落到秋水痕手裡,那麼她到哪裡去了呢?
他猛然想到,冷月鑽曾被神主一碎所逼離開那迷林中的廢墟,但之後她又違背了神主一碎的意志回到了那裡,莫不是神主一碎在她離開的途中,將她攔截住了?
若真是這樣,神主一碎既無害他之心,他為什麼又要對風月鈴不利?
若不是,她是否又遭遇到了什麼別的意外不側之事?
小傷儘量勉強自己不要往壞的方面去想,因為在一切尚未確定之前,胡思亂想本就只能徒增煩惱。
而且他已有幾日幾夜未合過眼了,他決定無論如何都得先回到那迷林廢墟中去。因為楚楚母子和無顏也是他牽掛的人,他決定回到那裡後,如果一切無恙,那就好好睡一覺再說。
還未到黃昏,他的人卻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