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愛有妒

楚楚整個人都像是嚇傻了,木然瞪著脖頸上冷冰冰黑沉沉的刀鋒,竟沒有言語。

秋水痕一字字接道:「你聽見沒有?」

楚楚仍然沒有說話,可是她的眼淚卻像是奇蹟般忽然就湧了出來,一粒粒的滴落在寒芒四射的刀上。

看著這一粒粒眼淚,秋水痕的手已有些發抖。這幾日,他已不能冷靜的思考,更不敢去想他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正確。

這時,楚楚已哽咽道:「既然你死話都不肯相信,那麼你遲早都難免要懷疑的,既然,如此,你還不如現在就索性將我們母子倆殺了,這樣,你既圖個清靜,我們母子倆也圖痛快。」

秋水痕沒有說話,可他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卻已暴突。他似乎又想到了風月鈴,想到了龍盈淚的悲劇,他緊咬牙齦勉強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激動,過了很久,才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道:「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他竟似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來,話一說完,又是寒光一閃,又是「鏘」的一聲,刀已入鞘。

楚楚屏著的一口氣,終於長長的舒了出來,她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伸出手卻揉了揉被刀鋒抵痛的脖子,她這才發覺自己掌心已滿是冷汗。

秋水痕方才的舉動委實令她心驚膽顫。她知道秋水痕已不再屬於她了,也許她根本就從未曾真的得到過他。

她眼裡的驚懼還未完全消褪,她雖不願再去正視秋水痕的眼神,可她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去瞅一眼他的眼睛,似想要透過他的眼神看透他的心。

但是,她失望了。秋水痕的雙眼睛裡一片空白,她什麼也看不出,可他還不死心忍不住試探道:「我也相信你絕不會真的眼看著我被那個畜生糟踐而置之不理的,那時你之所以沒有出現,一定是因為鐵心摯正好到了這裡,是不是?」她居然還在為秋水痕開脫。

秋水痕居然也點了點頭,狠聲道:「是的,所以那個畜生一離開這裡,我立馬就將他殺了。」從他沉痛的表情看來,這無疑是實情。

看到他沉重的表情,楚楚心中的憤怒多少消減了些——人本來就不可能將曾擁有過的感情完全割棄掉,因藉斷絲連來形容人的感情毫不過分。她道:「你既已見到了鐵心摯,為體力又任憑他離去了呢?」

秋水痕的心裡忽然有些激動,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楚楚畢竟還是站在他這邊的,在這個世界上畢竟還有個人在真心關心他——親情和愛情本就不是別的感情所能代替的,就連友情也不能夠。

他搖了搖頭,語氣況緩和了些,幽幽道:「我並沒有放他走,他也走不了。」他嘆道:「只是現在我還不能採取行動。「

「為什麼?」楚楚顯得很不解道:「你不是急著要殺死他麼?」她目光閃動道:「莫非是因為你認為時機尚未成熟?」

秋水痕點了點頭,沉默了。她是不是在想:「如果不是因為秋水痕以風揚相逼,我會不會想要鐵心摯死?」

秋水痕似乎也看出了楚楚的沉默,忍不住問道:「你在想什麼?」

「孩子。」楚楚感傷的道:「他現在一定在哭娘了,我……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回去陪他了?」

「不可以!」秋水痕搖了搖頭,語氣更加堅決的道:「絕不可以!」

「不可以!」楚楚急道:「現在我已按照你交代的做了,現在這裡已不需要我了,我為什麼不能回去帶咱們的孩子?你為什麼一定要和你的老婆孩子,和你自己過意不去?為什麼?」

「因為……」秋水痕艱澀的一字字道:「因為我還必須以他要要脅鐵心摯。」他面上忽又現出了那種奇異的痛苦之色。

楚楚看不懂,也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她勉強道:「現在你已找到了鐵心摯,以你現在的身份和勢力,要殺他易如反掌,你卻為何偏偏還要拿咱們的孩子去做賭注,去要脅於他,風揚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是好?」

「他不會有事的,因我要脅的是鐵心摯,不是別人。」秋水痕回頭來凝注著楚楚的眼睛,一字字著:「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他是怎樣一個人。」

楚楚又一次沉默了,他目中卻忽然充滿了憂鬱。他是在擔心風揚還是在擔心小傷?她會為小傷擔心麼?

秋水痕勉強接道:「你現在當然也已猜到,風揚也已被我帶來了。」

楚楚慢慢點了點頭。

秋水痕:「但我現在還不能讓你們母子想見。」

「為什麼?」楚楚幾乎忍不住要落淚了道:「難道我們母子倆連見一面都不可以麼?」他們母子分開過才幾個時辰,她卻像是覺得已離了幾年。

「是的」。秋水痕咬牙道:「因為我怕你們母子見面以後,我就狠不下心來這麼做了。」而他卻認為自己必須這樣做。

人為什麼總是免不了要去堅持呢?那怕你所堅持的並不如你所想的那樣值得去堅持,你卻還是跑龍套執的要去堅持?

楚楚白痴般望著他,眼淚忽然又一次湧了出來。她的表情看起來是太難為情了。她是在感動,可她究竟是在為什麼感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