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滿臉迷茫,兩眼渴望

鐵心摯道:「但是我們怎麼知道來的一定是你的屬下?」

秋水痕笑道:「來的一定是我的屬下是因為只有我的屬下才會來敲門。」他緩緩解釋道:「因為這禪房本是此間主持方丈玄真大師閉關修煉的地方,而最近幾日,又正好是他閉關修煉的時候,你是否已明白我的意思?」

無論誰都已明白——玄真大師也已在他的掌握中,他似乎真的已變得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了。

鐵心摯暗暗心驚,面上卻淡淡道:「我已明白,多謝秋兄成全。」

「不敢。」秋水痕笑著向門口緩步走去道:「現在我已要離開,希望下次我們見面時,都已是勝利者。」話一說完,他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重又合上,悠悠才忍不住道:「你說他是何居心?」

鐵心摯面色顯得很沉重,嘆道:「不知道,如果知道,咱們也就不會冒險到這裡來了。」

悠悠緊緊握住他的手,深情的道:「你記,無論發生什麼事,咱們都會永遠在此一起的。」

鐵心摯苦笑道:「還能發生什麼事?咱們所經歷的事,還不能多麼?」話雖如此,他眼裡的憂慮之色卻更深。

他們並沒有吃好飯,也沒有睡好覺,事實上,這幾日以來,他們根本就沒有多少心思吃飯,也睡不著覺,他們就這樣乾巴巴的坐在禪房裡等。

在這裡,既不知天色的陰陽,也不知時間的早晚,心裡有多著急,時間就有多漫長,等本就是空耗心機的一件事,天下也許很少有比這件事更折磨人的了。

幸好無論多漫長的等待,總有到盡頭的時候,那道古老的紫檀禪門終於被無聲的推開了。

門開無聲,但他們還是立即就發覺了,因為他們的雙眼根本就未曾離開過這扇門。

依舊是那個看似平凡的小沙彌帶路,一路上果然連個鬼都沒有,幽幽古剎,似乎連鬼這個人類無知的產物也已懼怕。

一切似乎顯得太順利了,簡直真的已是天衣無縫,順利得幾乎令人不敢相信,但事實卻容不得人懷疑。

古寺大殿,古佛,誰又能想得到在如此澄淨的地方,出同樣有著陰暗的角落?

陰暗的角落雖小,但正因為這一點點陰暗,滋生了世間無數的罪惡,如果我們能將陰暗的角落完全暴露在陽光之下,罪惡將無處可藏——有誰能真的問心無愧的說他確實為人類的事業盡心盡力的去做了這件事?

鐵心摯和悠悠已進了大殿,藏身在了這個陰暗的角落裡。這陰暗的角落,其實也不能說是一個,而是兩個。巨大的鍍金銅像是中空的,他們每人藏到了一尊佛像裡。

這大殿裡佛像林立,誰又能保證其它佛像肚裡沒有藏有別的人?

沒有人能保證,正如沒有人能想到臭名昭著的鐵心摯竟會為了刺殺一個仇人而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喬裝改扮,像個龜兒子一樣蜷曲在這佛像肚裡。

事本是因無常產生的,而在解決這事的過程中,又一定會有別的無常的產生,唯一心願的是它不要太糟,可是事實如何,誰也說不準。

但這次行動,就像做算術題一樣,毫無懸念,人生是不可能這樣的,所以鐵心摯和悠悠的心裡忽然有了種莫名的恐懼,只是無論多麼恐懼,他們都已如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又是等待。

只有等過的人才知道這是一種多麼傷神的等待——黑漆漆的夜,兩個近在咫尺的戀人,兩顆懸在空中的心。

「明天會是怎樣一會事?」鐵心摯心裡想著。

他的手忽然觸及到一樣冰冷的東西,是一把刀。

這時他才省覺秋水痕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秋水痕曾說:「你們殺人的武器,我早已替你們準備好,到了你們隱藏的地方就可看到了。」

這是一柄什麼樣的刀呢?

鐵心摯用手慢慢的去撫摸,一摸到這把刀的全部,他整個人都像是一下子掉進了冰窟裡。

是藏邪刀!

這把刀最初就是由諸葛藏龍傳給鐵心摯,然後又經小傷之手到了秋水痕手裡的,而現在,這把刀又回到了鐵心摯手中,此時,他心裡是什麼感覺呢?

悠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心裡的感受覺很異樣。她手裡也已握住了一柄劍,從劍的形狀和份量,她也已斷定,這柄劍她一定很熟悉,所以她的面色也變了,她只感到手心在發冷。

鐵心摯當然也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們做了同一決定——不能讓對方太過擔心,所有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到這裡來時,午夜已過,距離黎明已不是太遠,可是他們心裡感到這次等待似乎比白天的等待更難忍耐。因為這佛像雖大,肚量卻畢竟有限,他們的身體一鑽進去後,餘下的空隙也許就真的只有一線了。

鐵心摯是男人還稍好些,可悠悠畢竟是個成熟的女子,那種侷促感不言而明,時間短尚沒有什麼,可是越到後來,將她擠迫得臉都漲紅了,只是,為了自己心愛的人,連命都可以拋,她又怎會怨言這些?

東方終於現出了魚肚白,趕廟會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一大早,嘯天出莊負責偵察和戒備的侍衛一行七七四十九人,佩刀掛劍,在龍嘯天最信任的內三堂堂主杜鷹的率領下,將古佛寺四面八方所有的出入口全都設卡包圍起來,所有出入寺廟的人必須驗明正身後方可通行。

當這一切佈署好以後,杜鷹又率領兩個小分隊一行十二人將古佛寺內幾乎每片瓦,每塊磚都搜遍了,至到他確定毫無異樣,萬無一失之後,方退回到古佛寺的寺門前,雁翅般分列兩邊,肅立以待龍嘯天夫婦的到來。

如此謹慎,敏銳的杜鷹竟也沒有發現鐵心摯和悠悠的行藏,這倒也是件怪事。

陽光終於破雲而出,香客們也已陸陸續續的上山而來。

他們如此早的到來,並不是要趕著燒第一柱香,圖個頭彩,而是特意為觀摩龍嘯天夫婦的風彩而來的,他們對龍嘯天夫婦的仰慕有時甚至超過了對佛。

是以,當龍嘯天夫婦尚未現身時,寺廟門前的空地上,小商小販們就早已忙碌了起來。事實上,從昨夜開始,他們就已在為今日的生意做了準備,他們服務的對像當然就是這些香客。

香客們邊津津有味的品嚐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名小吃,名甜食,名點心,邊目不轉睛的向山下的那條大道瞧——龍嘯天夫婦的風采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瞧得見的。

當然他們這樣耐心等待的另一個原因還是——龍嘯天夫婦拜神祈福之的,他們也才能進入大殿去拜求他們的平安富貴。在這一點上,他們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但僅僅不是滋味而已,塵世間的凡夫俗子們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他們總認為生活能過得去就算了,誰教人家是爺們老子,自已是小的孫子,認命吧,強出頭的事還是且等那些英雄們去做好了。

日上三竿,坐著龍嘯天夫婦的兩頂紫紗軟轎終於被抬上了山。

圍繞在轎子周圍的除了丫環侍婢,就是那四個名重武林的貼身侍衛——紫衣血手、藍袍神棍、綠袍玉簫、白衣神劍。

他們的名號正是由他們所使的兵器得來的——血手、神棍、玉簫、神劍。沒有人能抵擋得了他們四人的聯手一擊——在近二十年的武林中,這已不再是誇大之詞。

看來,鐵心摯和悠悠的擔心是完全必要的,可是在來此之前,他們為何不向秋水痕提出一但一擊得手之後,他們怎樣才能全身而退?以他們的智慧,斷不會連這一點都考慮不到?

秋水痕心中似也有同樣的疑惑,可是他面上並未表露出來。今天他當然也來了,可是他可以打賭,天下絕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他認為自己自出生以來,最值得得意的事,無疑就是這一件了。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秋水痕甚至已經看到龍嘯天夫婦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攜手邁進了大殿。

他忍不住笑了,心中暗暗道:「快了……」他的心幾乎要忍不住跳出腔子。

果然快了,大殿的門已被人從外面關上,四大高手也已並排守候在了殿門外。

龍嘯天夫婦之所以要靜靜的在佛祖面前懺悔、求贖、祈福,當然有他們不為人知的原因。不過,關於這一點,誰也不敢去問他們,據江湖傳言,兩年前就有一個冒失鬼問過,他的下場是——龍嘯天盛怒這下,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從此問的人雖連一個都沒有了,暗自揣測的人卻越來越多。

這一點,秋水痕也多方調查過,遺憾的是,他也沒能調查出。可是他相信,許多疑問,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他再也沒想到這問題的答案是那麼傷人,也沒有想到,他發起的這次行動,是件多麼可怕的事,否則,他寧願一輩子也不要知道,寧願從未發起過這次行動。

但他沒想到,無論誰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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