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得先去看看楚楚怎麼樣了,這時,敞開的門裡卻冷笑著大步走出個人來。
此人一身藍衣,卻又以黑巾蒙面,手裡提著把寒光閃閃的鐵劍,劍尖有血滴落,他一雙毒蛇般的眼睛正狠狠瞪著小傷,不住冷笑。
小傷直感到背上冷颼颼的,但聽他冷酷的笑道:「鐵心摯,你又煞費心機了,你那女人已經被我殺死了。」
白衣人如何要殺死他呢?
過了很久,很久,小傷才開口說話,哽咽道:「你為什麼要殺死她,她只是個無辜的女人?」
他狠聲接道:「你們為什麼不衝著我來?」
藍衣人似乎也被他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但立刻冷冷道:「我們正是衝著你來的。」
「刷」的一聲,他手裡的劍尖已對準了小傷。幾乎同一瞬間,又有兩個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一左一右圍住了小傷。
兩人都以白巾蒙面,左面一人著一身金黃綢衣,手裡提著柄金劍,右面一人著一襲月羅衣,又是一個女人,她手裡也握著柄劍,卻是雪白色的。
四個人四柄劍,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將小傷圍住。
但見他們身形展動開來,眨眼間便佈下了一個嚴密的劍陣,就像一張鐵網般,將小傷網在了中間。
小傷心中一驚,忽然道:「‘四色劍陣’?各位莫非是‘春風得意樓’的春百夏秋冬四使?」
小傷方然知道這四使是他昔日的得力屬下,也是他最信任的結義兄妹,縱然冷七脈背叛了他,可是他們卻絕不會,如果他們來殺鐵心摯也一定是為了替小傷報仇。
小傷已經猜到這可能是冷七脈設下的毒計,讓他們認為小傷是被鐵心摯殺死的,心便利用鐵心摯的手將他們除去。
這四使其實是兩對恩愛的夫妻,四個知心的朋友。
春花、秋月和夏陽、冬雪。
可是那藍衣蒙面人卻冷笑道:「鐵大俠恐怕看錯了吧。」
他說完這句話,其餘三個人身形都頓了頓,可是他手裡的劍已刺出。
小傷叫了這句話卻再無顧忌,他手裡的刀已迎上了藍瑩瑩的劍。
如果說小傷對以前所學的「藏龍八刀」只知皮毛,那麼現在他已完全嫻熟起來,蘊藏於心一,而侍機生髮。
但見黑色的刀光一剎那就已將藍瑩瑩的劍光吞沒,右手的三友弩箭,也已脫手飛出,只聽「哧」、「喀喀」兩聲響,藍衣人肩頭已被劃破道血口,三支箭也已被三柄劍一齊斬斷,小傷的人卻已衝破劍陣。
劍陣雖破,三柄劍卻一點不肯放鬆,從三個方向分攻小傷的胸、腹和下盤。
金劍威猛剛烈,紅劍靈巧跳脫,雪劍冷銳陰柔,如果此時,再加上藍劍的偏激辣重整劍陣,小傷實在沒把握能抵得了他們第二輪凌厲絕倫,心意相通的攻勢。
誰知藍劍卻動作遲緩起來,彷彿受傷不輕,這倒出乎小傷意料,那三劍似乎為之稍有遲疑,小傷立刻揮刀懂掃。一招「風雷動四方」,緊接著一式「一機千發」。反刀自下斜朔而上,錯步移位,步步進逼。
三劍不得不騰身閃避,白劍不自覺的向藍劍靠攏,似甚關切,而另兩劍也被小傷隔到另一邊。小傷乘機一刀震飛白衣女子手中的劍,右手翻腕一撈,已扣住了白劍的脈門。
這時,金劍、紅劍,本已抬身急剎,見此情形,硬將刺出的劍生生頓住。可是小傷背後忽有急風響起,數點寒星,漫空飛來。
藍劍竟不顧白劍的生死安全,撒出一蓬毒沙。
小傷心中本早已料定此四人並非善者,而此刻毒沙夾著喪魂奪魄之勢已臨背後,他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無法躲開。
眼見他已勢必要喪命在這毒沙之下,不料他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以白箭的身體作為擋箭牌,避過了這致命一擊,而白劍卻已慘呼著倒在地上,一陣抽搐後就停止了呼吸。
她眼裡還滿含著怨毒與憤怒之色,似乎臨死也不相信,藍衣人真會在她被制的情況下出手。
每個人都在看著藍衣人,每個人眼裡都充滿了憤怒。
小傷慢慢的向屋裡走去,金劍和紅劍卻一齊向藍劍衝了過去,現在他們對藍劍的疑問遠勝於要鐵心摯死。
因為他們連做夢也想不到藍衣人會背叛他們,背叛他們以往所有的情份,這種背叛已徹底擊毀了他們的自信心。
金劍怒喝道:「你如何要殺了她?」
藍衣人握劍的手也垂了下去,囁嚅道:「我……我也沒想到……」他忽然劍指小傷,嘎聲道:「就是因為他,我實在沒想到他竟如此卑鄙。」
紅劍冷笑道:「只怕卑鄙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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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顯得很激動,渾身都在顫抖道:「你們是青梅竹馬的朋友,現在更是人所共欽的夫妻,可是你,竟殺了她,你……」她已氣得說不出話來。
藍衣人俯首去看躺在地上的女子,目中的痛苦之色也很深。兩行熱淚忽然從眼眶裡流了出來,他的拳頭忽然握緊。等他再次抬起頭來時,他眼裡已滿是憤怒之色,狠狠的瞪著金劍,忽然道:「我知道你為他的死很傷心,可是真正應該傷心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嘎聲接道:「你別以為你和她偷情的事我不知道,我告訴你,你永遠不知道我多麼愛她,就因為我愛她,深深的愛著她,所以我雖然知道,卻並沒有說破。」
他嚥了口口水,才能繼續說下去道:「我希望她能回心轉意,希望我和她還能成為恩愛的夫妻。可是,沒想到她是個天生的,她永遠無法拒絕任何男人的誘惑,因為她渴望放蕩渴望刺激,她恨不能天下男人為已歡。」
他笑得很悽慘道:「他有那麼多男人,你又何必為她傷心呢?」
紅劍氣得直喘粗氣,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瞪著金劍,咬牙道:「他所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金劍整個人似已麻木,過了很久,他才能去看紅劍的眼睛,吃吃道:「我……」
紅劍打斷道了他的話,嘶聲道:「我不要聽!」
但見紅光一閃,她手裡的劍已憤怒刺出。
金劍竟然忘了閃避,他就眼睜睜的看著這柄劍刺入自己的胸膛。
等鮮血濺出時,他的人已倒下,奇怪的是,他倒下時,他眼裡並沒有憤怒之色,只是有些不信,有些恐懼,他終於也嚐到了被人揹叛的苦果,可是這結果是誰造成的呢?
藍劍痴痴的看著他的屍體倒下,眼裡忽然充滿了一種悲哀,為他也為自己而悲哀。
他俯下身去,撫摸著白劍的臉。她的臉早已變成紫黑色,可是他毫不在意,嘴裡喃喃戀著白劍的名字,忽然間,他舉起手裡的藍劍,一劍向自己咽喉割下去。
他也倒了下去,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倒在了白劍身旁,他就是死,也還是要和她死在一起。
紅劍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具屍體,忽然發了瘋似的向遠處跑去,邊跑邊笑,漸漸的消逝在斜陽裡。
她是真的瘋了,愛已成空,恨深似海,她既沒法接受,也沒法面對,可是這又是誰造成的呢?
小傷已經走進了屋子,看著趴在地上的楚楚,他慢慢的將她的身體翻了過來。
他吃了一驚,這人並不是楚楚。
既不是楚楚,她又是誰呢?為什麼會死在這裡?死的既不是楚楚,那麼楚楚又到哪裡去了呢?
他霍然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後他就看見了門外的一幕幕悲劇,他們果然是春夏秋冬四使,他的心就像是有針在刺著,他實在沒想到他們四人心中的情感糾葛,遠非自己所以為的那樣單純,他們早就鑄就的悲劇,令自己根本來不及想到要去阻止。
他怔在那裡,驀然間,又想到了楚楚他立刻扭轉身子跑進了屋子。他不希望楚楚再遭受到類似的悲劇,他希望她還沒死。
楚楚的確沒有死。
她一直躲在柴房後的一堆枯枝後,當小傷找著她時,她正在流淚,一看見小傷,她就一頭撲進了他的懷抱裡,哭得像個孩子。
等她哭聲漸漸低了,小傷才說道:「別哭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不會再有人來傷害你了。」
楚楚不住的搖頭,目中充滿了恐懼,顫聲道:「不……不……,他們一定會殺了我的。」她吃吃接道:「剛才,我看見一個白衣女子忽然從窗外掉進來,一進來就用刀指著我說,要我躲到這裡來,一齣聲就殺了我。」
她當然不敢不聽,小傷聽她接道:「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聽到門外好像又闖入了一個男的,大聲問‘你就是楚楚麼’,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沒想到那白衣女子居然承認自己就是楚林,然後……然後我就聽到她……她的慘叫聲……」
小傷並沒有聽她後面在說些什麼,可是他卻已明白那個死去的女人簡直就是自己送死的。奇怪的是,她當然不是自己來的,那麼,又是誰叫她來的呢?
小傷心裡嘆了口氣,無論是誰叫她來的,她都被人當作了替死鬼。
楚楚忽然又道:「她當時還給了我一張紙柬,就等你一回來,就交給你。」
小傷將紙柬展開來看,見上面寫的是「速帶楚楚離開,否則必遭殺身之禍」。紙柬上沒有署名,但可以肯定的是,寫這紙柬的人,無疑就是那個叫白衣女人來的人,他究竟有何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