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連續擺手道:「鐵大俠不必謝我,小人不過是主人手下的一個僕從而已,你要謝,還是謝我家主人吧。」
小傷奇道:「卻不知閣下主人是誰?」
大漢還未答話,一陣爽朗的笑聲已從背後傳來。小傷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紫衣人揹負著雙手從林下一映間大笑著走了出來。
此人竟是秋水痕。
小傷心中一驚。秋水痕無疑將自己當成了鐵心摯,他實在不知道秋水痕和鐵心摯之間究竟有什麼瓜葛。他冷冷道:「閣下找我鐵某有何事?」他瞪著秋水痕的眼睛,緩緩接道:「不知閣下曲意仗義究竟是為著什麼?」
秋水痕直似未聽出他話裡的譏諷之意,微笑道:「鐵大俠這是抬興舉我秋某人了,區區一件小事,何足掛齒,更談不上仗義。在下與鐵大俠純粹是偶然幸會。不過……」他也望著小傷的眼睛,緩緩接道:「雖如此,在下也不能不向鐵大俠說明一些事情。」
小傷冷冷的盯著他,沒有開口。
秋水痕自顧接道:「當然,這事於你於我,只有益而無一害。」
小傷目光灼灼道:「什麼事?」
秋水痕又道:「我相信鐵大俠一定認為他已經死了,正如很多人都認為鐵大俠也已經不在了一樣。」
對於鐵心摯行跡之飄忽,小傷早有所聞,但卻一直相信鐵心摯還沒有死。他隨口問道:「小傷難道沒有死?」
秋水痕道:「當然沒有。因為就在他已經快要死的時候,忽然被一個神秘的人物救走了。」
小傷並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只問:「是誰救走了他?」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不知道。」秋水痕嘆道:「因為那人一直戴著個面具猙獰的青銅面具,而且連春冷得意樓的樓主冷七脈也對此人頗為忘憚。他們之間似乎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關連。」
他沉吟接道:「我只記得那青衣人彷彿武功極高。奇怪的是他既然殺死五絕三殺。卻獨獨放過了冷七脈和孫子老、老子孫三人。」
他無疑是說青衣人和冷七脈有勾結。
小傷心中雖疑去重重,面上卻只淡淡道:「閣下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事?」
秋水痕大聲道:「因為小傷的敵人就是我秋某人的朋友,小傷的朋友就是我秋某人的仇敵。」
他無疑是想利用鐵心摯去對付小傷。
小傷忍不住道:「你真這麼恨他?」
秋水痕冷笑道:「鐵大俠,難道認為他做的事,不可恨麼?」
小傷心裡嘆了口氣。他的確對鐵心摯做過很多事,現在他自己不敢肯定那些事他做得到底是對,還是錯,雖如此,但自己卻明白以前自己確實做錯過很多事。
他問道:「你可知道他現在哪裡?」他當然想知道青衣人的下落,可是他失望了。
秋水痕道:「我也不知道。」他微笑道:「不過,我知道以後,一定會告訴你的。」
小傷冷冷道:「你找我來,就為了這件事?」
「是的」。秋水痕道:「但是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他既沒有死,為什麼有人要為他建墳立墓呢?」
小傷心中一動,問道:「別人是誰?」
秋水痕道:「是個叫痴無顏的女子。」
小傷連忙道:「她在哪裡?」
「城西十里坡下的亂葬崗上。」秋水痕看著他悠悠笑道。
小傷趕到亂葬崗來的時候,日已西斜。蔥鬱的花草樹木到了這裡,也顯得分外淒涼。
亂葬崗並不大,他很快就看見了自己的墓碑,無顏為他立的墓碑。可是無顏的人呢?她在哪裡?青衣人不是答應過他,一定會讓他見到她的麼?
夏日黃昏的冷,從遠方吹來,吹在他身上,他竟感到有些涼颼颼的。
這陣冷吹過,大地忽然變得一片靜寂。他注視著自己的墓碑,良久,良久。忽然慢慢的跪了下去。就跪在自己的墳墓前。
他感到周圍的一切太靜了,靜得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耳鳴。他的心事太多,想也想不完。理也理不清,他感到自己竟真的像是已死了。
據說一個人快死的時候,他生前所經歷的種種往事,都會忽然像一幅幅畫般在腦海裡溝現。得與失,成與敗,歡樂和悲傷……
現在他腦海裡就是這樣子的,他喃喃道:「小傷死了……小傷死了……」
這時,晚冷中忽然傳來一聲冷笑道:「小傷的確已經死了,想不到鐵心摯鐵大俠也會貓哭耗子。」
小傷一驚躍起,喝道:「誰?」
他目光迅速的向四下掃了一眼,並沒有看見有任何人。左面一片竹林裡,木葉掩映間,卻露出屋簷一角。這聲冷笑無疑正是從那邊屋裡發出來的。
他緩步走了過去,遠遠就可以看見一個人正站在窗前冷冷的看著他。
小傷冷冷道:「是你?」
這人竟是冷七脈。
冷七脈淡然道:「鐵大俠覺得很意外?」
小傷承認,冷七脈會在這裡,他的確意外。他問道:「你怎麼能確定小傷已死了?是你殺死了他?」
「難道我不可以殺死他?」冷七脈反問道:「小傷死了,我大俠應該高興才是。卻不知為什麼,鐵大俠竟不惜向自己死去的仇人屈膝?」
小傷冷笑道:「你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他心中的疑慮更多。冷七脈為什麼要撒謊?他明明知道自己並沒有死,卻說自己死了。據秋水痕說他青衣人有勾結,看來確實不假。可是冷七脈究竟為什麼而不惜放棄殺死自己的機會?對冷七脈而言,還有什麼比能殺死他更重要的?
他並沒有問冷七脈這是為什麼,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說的。
小傷看著這幾間紅磚綠瓦的屋子,他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兩個月前,自己躺在棺材裡見無顏的地方,莫非就在這裡?他忍不住問道:「冷樓主一定知道此間的主人是誰吧?他還在這裡麼?」
冷七脈冷冷道:「這裡沒有主人,這裡什麼都沒有。」
小傷心裡嘆了口氣。青衣人既然說從此消逝,自然就絕不會給他留下任何線索,只是青衣人會不會讓他在這裡見到無顏呢?
青衣人沒有。
小傷下了亂葬崗,心裡忽然想:「急有什麼用呢?無論青衣人對自己有任何圖謀他都一定會主動來找自己,到那時,再伺機而動也不遲。」
這時,天已快黑了,他正準備找個落腳的地方,忽然發現前面有黑影一閃,人影彷彿很熟悉,他立刻展開身形追了上去。
小傷追了一段路,已入山區,但見前面那團黑影身形突然一折,不見了。他正在奇怪忽見左面樹林裡又有一條白色的人影一閃而沒,緊接其後,又有一條纖妙的身影一閃,躲在了一棵大樹後。顯見此人與那穿白衣的人不是一路的。
他微一沉吟,借林葉掩飾自己的身形,又靠近了些。
這時,明月當空,藉著月色可以看見前面是一座荒祠,那團黑影和白影無疑已進入了荒祠裡。
荒祠大的庭院中雜草叢生,他掠了過去,掩隱在雜草間,探頭往祠堂裡看。可是過了很久,祠堂裡都沒有動靜,也不見人影。
難道那兩條人影突然憑空消逝了?那條纖妙的人影無疑也很奇怪,眨眼思忖著。過了一會兒,但見他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躡手躡腳的居然從大門進了祠堂。竟有這麼冒失的跟蹤者。
小傷猜想這人不被覺察才怪。可是又過了一會兒,祠堂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莫非方才那兩人早已走了?
這時,那條纖妙的人影已從祠堂裡走了出來。陽光照上她的臉,竟是個美豔絕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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