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格魯塔斯看著槍,那是米爾克的槍,機匣上帶著方便使用消音器的後膛鎖。如果小萊克特對這槍不熟悉的話,他只能開一槍,然後還得笨手笨腳地摸索。

「你看到我這所房子裡的東西了嗎,漢尼拔?戰爭提供的機會!你習慣用好東西了,這些可以歸你。我們很像!我們都是新人類,漢尼拔。你,我——奶油——我們總會浮在最上面!」他舉起手中的泡沫,做出漂浮的樣子,想讓小萊克特習慣他的動作。

「身份牌漂不起來,」漢尼拔將格魯塔斯的身份牌扔進浴缸,它像一片樹葉一樣晃動著沉入水底,「酒精可以漂起來。」漢尼拔將瓶子扔過去,瓶子撞在格魯塔斯上方的瓷磚上,刺鼻的液體噴在他頭上,玻璃碎片落進他頭髮裡。漢尼拔從口袋裡掏出芝寶打火機要點著格魯塔斯。他剛開啟打火機,繆勒用槍抵住了他的耳朵下方。

加斯曼和戴特一人一邊抓住漢尼拔的胳膊。繆勒將漢尼拔的槍口推向天花板,然後從他手中取下槍來,別在自己的腰帶上。

「不要開槍,」格魯塔斯說,「不要把這兒的瓷磚破壞了。我想跟他談一談,然後讓他像他妹妹一樣死在澡盆裡。」格魯塔斯走出浴缸,站在一塊毛巾上。他給女俘做了個手勢,女俘這時絕望地想要討好他。他轉過身,兩隻胳膊伸開,她給他刮過的身體噴上塞爾特札礦泉水。

「你知道躺在泡沫裡的感覺嗎?」格魯塔斯問,「就像重生一樣。我完全變成新的人,在一個新的世界裡,這個世界沒有你的位置。我很難相信你一個人就把米爾克給殺了。」

「有人給我搭了把手。」漢尼拔說。

「把他帶到浴缸去,聽到我的命令再宰他。」

三個人將漢尼拔按到地上,把他的頭和脖子架在浴缸上。繆勒拿著一把彈簧刀,他用刀尖抵著漢尼拔的喉嚨。

「看我,萊克特伯爵,我的王子,頭扭過來看我,把喉嚨伸直,這樣血流得快,不會疼那麼久。」

透過蒸汽房的門,漢尼拔可以看到計時器的指標在滴答滴答地走。

「回答我,」格魯塔斯說,「如果那個小女孩要餓死了,你會不會拿我去喂她?」

「當然。」

格魯塔斯笑著擰了擰漢尼拔的臉。「對,你也會這麼做。因為愛。我那麼愛自己。我不會跟你道歉的。你在戰爭中失去了你妹妹,」格魯塔斯打了個嗝,笑道,「這個嗝代我作了解釋。你在尋求同情嗎?你在詞典裡‘狗屎’和‘梅毒’之間可以找到這個詞。宰了他,繆勒。這是你萊克特聽到的最後一件事,我來告訴你,你為了活命都做了些什麼。你——」

爆炸讓浴室震動起來,水槽從牆上彈出,水管中的水濺出來,燈熄了。黑暗中,繆勒、加斯曼和戴特摔在地上,他們擠在漢尼拔身上,又跟女俘纏到一起。刀子捅進加斯曼的胳膊,加斯曼尖叫著罵起來。漢尼拔用肘狠狠地撞一個人的臉,一把手槍從他的腳邊開了火,有碎片扎進他的臉。滾滾濃煙從牆裡冒出。手槍在地磚上滑動,戴特在找槍。格魯塔斯撿起手槍,女俘跳到他身上,用指甲抓他的臉,他向她開了兩槍。他拿著槍站起來。漢尼拔將溼毛巾拍到格魯塔斯眼睛上。戴特從身後抱住漢尼拔,漢尼拔將自己向後撞到戴特身上,他感覺到浴缸邊緣撞到戴特腰上的反彈力,隨後戴特鬆開了手。漢尼拔還沒站起來,繆勒就壓到他身上來,用他兩根粗壯的拇指掐住漢尼拔的下巴。漢尼拔用頭撞繆勒的臉,並抽出一隻手,找到繆勒腰間的手槍,在繆勒的褲子里扣動了扳機。這個大個子德國人慘叫一聲從他身上滾落,漢尼拔拿起槍向外跑。臥室是黑的,他經過時不得不放慢腳步,到了過道他加快了步伐,過道里已經到處是煙。他拿起過道里女傭用的桶,拎著它穿過整座屋子,還聽到身後一聲槍響。

門衛從門房出來,正朝前門走。「去打水!」漢尼拔朝他喊,他衝到門衛身邊時把桶遞給他,「我去拿水管!」他沿著車道拼命跑,迅速地鑽進了樹林,還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爬到山上的果園,迅速打著打火機,在黑暗中摸索電線。

壓縮漏氣,擰開一點氣,反彈,反彈。反彈,反彈,阻氣,反彈。寶馬咆哮著醒過來,漢尼拔在樹樁上碰鬆了一個消聲器,然後一個猛衝將車子開出灌木叢,寶馬沿著樹林中的小路向下開到大路上,在黑暗中呼嘯而去,擦著人行道的排氣管留下一道火星。

消防員用消防管向格魯塔斯的地下室裡的灰燼和牆面噴水,一直幹到很晚。格魯塔斯站在花園邊,望著巴黎的方向,煙混合著蒸汽從他身後騰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