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想買金鐘蟋蟀送給一位日本女士做禮物,她每年的這個時候都很想聽金鐘蟋蟀的叫聲,」漢尼拔說,「所以普通的蟋蟀恐怕不合適。」

「我不會給你推薦法國蟋蟀的,它們的叫聲只有在交配季節才最好聽。但是我這裡不賣金鐘蟋蟀。這兒有隻會講很多日語單詞的鸚鵡,而且它說的話可是從各行各業的人那裡學來的。你說的這位女士說不定會喜歡呢。」

「那您自己養金鐘蟋蟀嗎?」

店主朝遠處看了一會兒。在這個年輕的共和國裡,關於進口昆蟲和蟲卵的法律還不甚明晰。「你想聽聽它的叫聲嗎?」

「不勝榮幸。」漢尼拔說。

店主消失在商店後部的窗簾後面,出來時手裡提著一隻小蟋蟀籠,還拿著一根黃瓜和一把刀。他把籠子放在櫃檯上,在鸚鵡渴求的注視下,切了一小片黃瓜塞進蟋蟀籠裡。不一會兒,金鐘蟋蟀雪橇鈴般清脆的叫聲便傳了出來。接著叫聲再一次響起,店主的臉上洋溢著歡樂。

鸚鵡扯開了嗓子模仿,響亮地,一遍又一遍地叫著。見自己什麼也得不到,便語無倫次地亂叫了一陣子。這讓漢尼拔想起了艾爾加大叔。店主拿塊布把鳥籠蓋上了。

「他媽的。」佈下面傳來鸚鵡的聲音。

「我想暫時借用,也就是租這隻金鐘蟋蟀,每週付一次錢,您覺得怎麼樣?」

「那你覺得租金多少合適呢?」店主問。

「我想拿東西交換。」漢尼拔說著,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小幅鋼筆畫,畫的是隻甲殼蟲趴在壓彎了的草莖上。

店主小心翼翼地拿著畫的邊緣,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將它靠收款機立著。「我會和同事商量一下的。你午飯後再來好嗎?」

漢尼拔到處閒逛,在街市上買了只李子吃。他看見一家運動器材商店櫥窗裡掛著兩個獵物頭,一個是大角羊的,另一個是北山羊的。櫥窗角落裡斜豎著一支雅緻的霍蘭德雙管步槍。槍柄設計得妙極了,上面的木頭看起來就像是長在金屬周圍,而兩者結合起來就像條漂亮的蛇一樣有種曲線美。

這支槍在某個方面有種紫夫人的優雅與美麗。在那兩個獵物頭的眼睛的注視下產生這種想法讓漢尼拔覺得有點彆扭。

到賣魚鳥的那家小店時店主拿著蟋蟀在等他。「過了十月把籠子還回來好嗎?」

「這蟋蟀是不是活不過秋天?」

「注意保暖的話沒準能活到冬天。你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把籠子給我拿回來。」他把那根黃瓜遞給漢尼拔。「喂金鐘蟋蟀的時候,不要一次都給它。」店主說。

紫夫人做完禱告後來到陽臺上,秋日的愁緒還掛在她臉上。

她和漢尼拔藉著絢爛的暮色在陽臺的矮桌旁吃晚飯,吃的是麵條。很久之後,聞到了黃瓜味的蟋蟀發出了清脆的叫聲。聲音從花下面黑暗的隱蔽處傳來,把紫夫人嚇了一跳。她似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叫聲又響起來,那是雪橇鈴般清脆的金鐘蟋蟀的叫聲。

紫夫人的眼睛亮了起來,自己不是在做夢。她對漢尼拔微笑著。「看見你,我的心就會和蟋蟀一塊兒唱起來。」

「看見您,我的心就會跳起舞來,您還教會我的心如何歌唱。」

在金鐘蟋蟀的叫聲中,月亮爬上了天際。陽臺似乎也隨著升起來,慢慢升進那皎潔的月光裡,帶他們遠遠離開這魔鬼遍地的塵世,去一個沒有紛擾的地方。在那裡,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足夠了。

到時候漢尼拔會告訴紫夫人這蟋蟀是借的,在月虧之時就要還回去。最好還是不要把它留到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