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醫生遞給他一個本子。「或許你可以把一些夢裡見到的東西寫下來?你喊出了妹妹的名字,是不是見到了她?」

漢尼拔點了點頭。

在萊克特城堡裡,有些鍾是用羅馬式鳴鐘法報時的,有些則不是。前一種都採用了羅馬數字iv,而不是iiii。雅科夫先生拆開一隻鐘錶解釋裡面的擒縱輪時,講到過製表師尼博和他早期製作的採用羅馬式鳴鐘法的鐘表——要是能在腦海裡去鐘錶殿堂參觀一圈,再研究研究擒縱輪該多好啊。漢尼拔決定馬上就去。魯芬醫生花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他叫回來。

「漢尼拔。漢尼拔。你想想最後一次在夢裡見到妹妹的情形,可以把你都看到了什麼寫下來嗎?可以寫下來嗎?」

漢尼拔寫了幾個字,眼睛卻始終沒看本子一下。他一邊數節拍器的拍子,一邊聽著鐘錶的滴答聲。

魯芬先生看著便箋本,似乎受到了啟發。「你看到了妹妹的乳牙?只看到了她的乳牙嗎?在哪裡看到的,漢尼拔?」

漢尼拔把手伸出去,停住節拍器的擺錘,思考著它的長度,又根據節拍器的標尺琢磨著擺錘重心的位置。他在便箋本上寫道:在大便坑裡,醫生。我可以把鐘的後蓋開啟嗎?

漢尼拔從診室出來,和其他的病人一起等在外面。

「剛才是你放的屁,不是我。」之前那個表情不安的病人說。「你不妨承認吧。有口香糖嗎你?」

「我試著從他那裡得到更多關於他妹妹的資訊,但是後來他就不說了。」魯芬醫生說。紫夫人坐在檢查室的椅子上,伯爵站在她後面。

「坦白地說,我完全看不透他。我給他作了檢查,身體方面沒什麼問題。我在他頭皮上發現了傷疤,但是沒有凹陷性骨折的跡象。可我猜想他大腦的兩個半球可能是彼此獨立運作的。有時候頭部受到外傷,兩個半球之間的溝通受阻就會出現這種情況。他的腦子裡可以同時有好幾條思路,互不干擾,其中總有一條是他用來自我消遣的。

「他脖子上的疤是鏈子和皮膚凍在一起造成的。關在集中營裡的人戰後放出來時我見過類似的疤痕。他不會說出妹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我覺得他知道,不管他本人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這樣的話,危險就在於:他只會記起自己可以承受的事,並且記憶的恢復有自己的步調。他可以承受這件事時,就會記起來。

「我不會逼他,試著給他催眠也是白費力氣。如果記憶恢復得太快,他有可能會把內心永遠地凍結住來逃避痛苦。你們會把他留在家裡一起住吧?」

「會的。」他們立即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魯芬點了點頭。「儘量讓他融入到你們的家庭裡。在這個過程中,他會對你們產生依戀,並且這種依戀比你們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