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擱在往日的事故調查,面對死者家屬的無理取鬧,梁永生早就發火了,可是今天他不僅不敢發火,連解釋的話都不會說了,只一個勁兒地擦汗
席菲菲、高亮泉等人也很尷尬,縣鄉幹部們只能竊竊私語
這種事故調查會,按規定用不著死者家屬參加,但譚老大要來,誰也阻止不了,也沒誰好意思阻攔
譚政榮抬手讓譚家兄弟們冷靜,他掃視了一下全場,緩緩地說:「這樣,我以死者親屬的身份談點個人意見,說完了,我們就退場,你們按程式繼續開會」
席菲菲示意眾人安靜
譚政榮說:「譚家老二操作炸藥不當,應該由他個人對事故負主要責任」
「叔,您……」譚老大坐不住了
譚政榮嚴厲地瞪了譚老大一眼,譚老大坐下了之後,才接著說:「但人死在石料廠,這總是事實嘛,我代表死者家屬,請求縣鄉兩級政府,妥善處理好事故善後事宜,我作為一個老黨員,也有責任和義務協助組織做好家屬的安撫工作」
譚政榮心情很沉重,說話的過程中幾度哽咽,不得不停下來,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再接著說
這一番發言,識大體顧大局,表現出了一個老黨員,老幹部應有的覺悟和認識,大大出乎在座所有人的意料
席菲菲帶頭鼓起掌來,鼓到一半,發現不妥,趕緊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譚家兄弟大失所望,耷拉著頭,一個勁兒地抽菸
譚政榮站起來,對譚家兄弟說:「老大啊,我也以叔叔的身份勸你一句,石料廠關了算了」
啊?譚家兄弟叫了起來,眼睛鼓得大大的,恨不得快要掉下來了
此言一齣,會場上一片靜寂,就連抽菸的人也忘記了把香菸往嘴邊送,都盯著譚政榮,等著他要繼續說下去
坐在會場角落裡的溫純心頭一喜:有戲!這個時候,他接收到了甘欣那大眼睛裡傳過來的電波:溫純,真有你的哦!
譚政榮又說:「老大,我不跟你說什麼汙染環境啊,lang費資源啊什麼的大道理就說老二死在了石料廠,你們還在這裡守著開山放炮,能安心嗎?」
譚家兄弟眼睛溼潤了,但心有不甘,不開石料廠,今後靠什麼賺錢養家呢?
譚政榮大手一揮:「聽我的,石料廠關了!」
眾人一片驚愕,高亮泉簡直眼睛都直了
在路上,譚政榮根本不是這個態度,他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話語之中聽得出來,他是支援譚家兄弟繼續把石料廠開下去的所以,在開會之前,高亮泉和吳幸福還私底下商量過,如何借譚二愣子之死,說服甚至壓服席菲菲讓石料廠立即復工
怎麼才兩個小時不到,譚政榮就徹底改變態度了呢?而且是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會場上的人有的如釋重負,有的疑惑不解,有的神色沮喪,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看得出來,多數人的眼神中對譚政榮充滿了敬意
「我也奉勸一下在座各位,以後啊,破壞生態環境的事不能再做了,啃了老祖宗留下的基業,壞了後輩們的……」譚政榮差一點兒順嘴說出來「風水」二字,但他作報告幾十年,應變的能力自然不一般,他故作痛心疾首狀,沉吟了片刻,才說:「壞了後輩們的……生活源泉,不要為了一時的政績,落下千古的罵名啊」譚政榮的一番話語重心長,說得吳幸福等人勾下了頭,高亮泉也在借抽煙躲避譚政榮的目光
溫純暗暗想,哼,說得多冠冕堂皇啊,如果不是我和圓通大師編出一番壞了風水的話來,你譚政榮肯定還要支援譚家兄弟把石料廠開下去,現在心虛了,又假惺惺地勸什麼不要為了政績,落下罵名
當官,升官,才是你唯一追求的東西,什麼親情,什麼罵名,在影響升官發財的風水面前,全是狗屁!
怪不得你譚政榮看中了吳幸福呢,那個傢伙和你如出一脈,為了當官,可以不擇手段,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
【鮮花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