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嶽杉的建議確在情理之內,這也是江湖在劉軍辭後,調整好生產車間人員之後的首要之務。
她尋了在獵頭公司任職的一位舊日要好同學幫忙招聘市場經理一職,對方同她閒聊幾句,無意講到了高屹的婚禮。
「沒有想到高屹和海瀾會修成正果,這是屬於最近母校最大的新聞了。」
江湖輕咳一聲:「沒有想到你們都記得這麼牢?」
「唸書時候,日子過的太乏味了,有些爆炸新聞總能記憶深刻。那時候我們都普遍同情高屹和海瀾,誰的青春期能這麼轟轟烈烈啊?對吧?」
江湖望著窗臺上的仙人掌。她想,為什麼每回她的仙人掌都扎不到高屹的手上?這樣的小腔小勢,怎麼可以比轟轟烈烈的青春之戀?
江湖沒怎麼搭腔,就掛了電話。
有人輕輕敲了敲門,保安抱著一件足有半米高的植物站在門外,臉都被擋住大半。
江湖先是眼前一亮,那花兒鮮紅的花瓣向外捲開,極大極豔,闊大的綠葉根本掩不住花兒的近乎囂張的嫣然姿態,遠遠一看,更似團熱烈的火焰。
江湖很驚訝,保安解釋:「剛才有人來送給您的,您看放哪兒?」
江湖見保安抱得費力,先忙指著書架的角落讓他放好。
保安安放妥當,好事多嘴了一句:「江小姐,這令箭荷花倒是值不了多少錢,但這個紫砂花盆可值了老錢了。」
江湖問:「剛才你講這是什麼花?令箭荷花?」
保安介紹:「這叫令箭荷花,花又多又大,長得快,又漂亮,一般養花人家都會養來佈置陽臺。但是栽到這花盆裡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四方側角千筒紫砂盆,又這麼大隻,看陳色也是件古物了。」保安說完便將一張卡片交到江湖手內。
江湖接了過來,笑道:「您是行家。」
保安憨憨道:「平時愛折騰些花花草草。」講完就退了出去。
江湖展開卡片,不過是潔白的一張卡紙,沒有任何修飾,內裡就寫了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徐斯」。
好一個徐斯,如此光明正大坐不改姓行不改名。
江湖捏著卡片哭笑不得,著眼處這麼大盆的花,一下把她的小小辦公室變侷促了。
她的手機適時響起來,「敗類」兩字閃動。
江湖接起來就說:「我辦公室沒有陽臺可以佈置。」
徐斯在那頭講:「就放著唄,和你的仙人掌做個伴,聽說這花也是仙人掌科的。」
原來是如此,江湖又望一眼自己窗臺上小小仙人掌,在這間屋子內毫無疑義地被豔麗無比的同科花友令箭荷花壓過了鋒頭。
保安說了,這花並不貴,自然就不能退。她只好講:「那謝謝你啊!」
她想,也虧徐斯這位花花公子想的出來,旁人送百合送鳶尾送劍蘭送馬蹄蓮,他一齣手一盆匪夷所思的令箭荷花,她想現在是不是流行送盆栽了?
徐斯在那頭答道:「行啊,既然想謝我,就請我吃飯吧!」
江湖愕然,哪有人這麼不客氣的,而他也太太太不客氣了一點,她也不氣弱不迴避,把語氣加重了一點點:「徐老闆!」
徐斯好像笑了起來:「江總,有什麼指示?」
江湖沒好氣:「您都指示了,吃飯唄!」
「怎麼,不樂意啊?」
真真不能同這位徐斯在話題上兜圈子,才一兩下又把自己兜成了下風,江湖無聲地咒了一句「算你狠」。
最後徐斯才說:「今天去kee試菜,盛情請您,不要付錢。」
江湖望望火熱的令箭荷花,又望望檯曆上的日程表,今晚左右無閒事,還是答應了。
倒是也巧,她正有一宗事需要去市區一趟,順道可以去徐家的keeclub。事無其他,她好不容易把最近到處接商演的齊思甜約出來一塊兒喝個咖啡,也就這個下午。
江湖又望了望令箭荷花,心裡無端端升起一股尷尬。
齊思甜在這天的氣色不是很好,戴著墨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人還是美人。
江湖候了她二十分鐘,她不算遲到的太離譜,且一到便抱歉道:「早上從成都回來,飛機晚點了,晚上還要飛香港。」
「這麼辛苦。」江湖嘆道。
齊思甜坐好,微笑,每個角度都完美無缺。她說:「工作需要。」然後開門見山,「經紀人在幫我談一個國際名牌,所以現在不太能接新的廣告。」
江湖也微笑地注視著她。
這麼得體的一個拒絕的理由。
她把準備好的計劃書放到齊思甜的面前,講:「沒關係,我不需要你幫忙拍廣告片,只是小小的亮相一下。也許目前我這邊開價不會比國際大牌更有吸引力,但是合作期間,每售出一雙鞋,都可以給一定比例提成。」
齊思甜笑著拿過來,認真翻閱了一遍,認真回答江湖:「我回家再看看。」她突然問,「高屹的婚禮,你會不會去?」
這問題是突兀的,但江湖是有準備的,而且她也不想回避了。
「他沒有給我請柬,不請自去是冒昧的。」
齊思甜把微笑隱去,用一種悲憫的神情搖搖頭:「你的爸爸好歹也算照顧他一場的。」
江湖沒有接腔。
她已經太久沒有和齊思甜這麼直接地打交道了,幾番社交場合的相遇,雙方也只當是不認得對方。如今坐在一起敘舊,自然也不會是十足十的真心的。她有心理準備,而齊思甜也會有她的分寸,她是聰明人,她的有的放矢會在不得罪對方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