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月

她看他吃下最後一口,趴在那問「好吃?」

「不算好吃。」耿介抽出紙巾擦嘴,如實回答,然後起身將碟子收到水槽裡去洗。

「那怎麼還都吃了?不浪費糧食?」

他沒說話,回過頭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睛亮的懾人。看著他的眼睛,雲沐似乎明白了,是因為餡是她拌的,他不想她自責難過吧。雲沐笑起來,有些傻傻的看著他。

耿介關上水龍頭,把手裡洗了一半的小碟子扔回去,擦了擦手。「我給你下碗麵?」

雲沐點頭,小雞啄米一樣,她餓了。耿介兩步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在她頭上輕輕敲了兩下,笑罵「你個小不要臉的。」

她笑著,並無半點不好意思。將他的手拉下來,放在唇邊輕輕地親著。「在你面前,我要臉幹嘛?」

耿介不成想她還有這般無賴的時候,只笑著把手抽出來,轉身開火給她下面。雲沐趴在桌上看著她的後背,心裡熱熱的。

吃過了面,耿介帶著她去小區旁邊的公園散步。五月的天氣已經很溫暖了,她穿了長袖的連衣裙,出門前耿介又給她拿了帽子戴上,竟是一副去春遊的樣子。

她拉著他的手,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覺得父女也好,其他也罷,都和她不相干,唯有身邊的這個人才最重要。

耿介帶了相機出來,進了公園就一直抓拍她。偶爾碰到風景光線都好的地方,他會不厭其煩的讓她擺姿勢。她隔著相機看站在逆光中的耿介,那一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站在她家茶室的那個耿先生。

一路走下來,有好多對情侶或者已經是夫妻在拍婚紗照。她拉著他的手站在小徑上看,心裡卻在想著自己和耿介的婚紗照會是什麼樣子?

優雅迷人的耿先生只要現在這個樣子就可以,她想漂亮一點,畢竟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照相,她想美一點,才能更加的配得上她。

她想著,抬頭去看他,正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濃濃的歉意,不忍和隱隱的痛苦。雲沐知道他的心,握著他的手更加用力了幾分,笑著晃了晃,收起自己眼底的那些羨慕。「我們走吧,去別的地方看看。」

耿介沒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繼續走,又在湖邊坐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微黑才回去。

她洗了澡出來,頭髮溼漉漉的披在背後。耿介放下手裡的書,去浴室拿了電吹風出來給她。「把頭髮吹乾,我去洗澡。」

雲沐坐在床前的地毯上,也不去吹頭髮,只是拿了床頭櫃上的《晉書》攤開放在床上看,這是她最喜歡的看書的姿勢。

耿介洗好出來,看見她這樣子很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和你說過,不要直接坐下,墊個墊子免得受涼。」他拿了墊子給她,雲沐討好的衝他笑,把墊子墊好坐下。

「也不吹頭髮,溼著睡覺會頭疼的。」他雖然是埋怨嗎,語氣卻是十足的拿她無可奈何。只能拿起風筒插上電,坐在她後面細心的給她吹乾。

她的頭髮雖然長,卻並不厚重而且好乾。只不過十幾分鍾,就乾的差不多了,他用手指梳順,在後面抱住了她。「沐沐,對不起。」

她知道,他是為了什麼說這句對不起。她回頭去看他,他的下巴放在她的肩上,讓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雲沐聽出了他聲音裡的愧疚和失落。

他說「很多東西我好像都給不了你。」

雲沐心疼,心疼這個像孩子一樣失落的男人。他的愛深沉又包容,他有什麼值得愧疚的呢?除了君生我已老的這種他無法把握的事情,她相信,耿介是這個世上愛她最深最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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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無數的好,卻不能僅僅因為他不可控的年紀就這樣整日不安心懷愧疚。她愛他,並不在乎他的年紀是否大,更不在乎他是否更夠給予她這些世俗的東西。

她承認她的確在看見別人拍婚紗照的時候有羨慕,但那僅僅是對於她和他美好未來的嚮往。那不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恩愛夫妻沒有沒有拍過婚紗照,甚至沒有錢,沒有很好的健康,不仍舊相愛著?

她不想聽見他說這些,更不想看見他愧疚失落,他不能給的她就可以不要,只要擁有他能給的就已經足夠了。

雲沐放開書,掙扎著轉過身去回抱他,將自己整個人擠在他的懷裡。第一次這麼認真,正式的叫他的名字「耿介」

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堅毅「我只要你,就足夠了。」

是的,只要你。這是這世上最簡單的要求,也是最貪婪的要求。

耿介將她抱得更緊,「傻姑娘。」他說,輕輕的去親吻她淡粉色的嘴唇,一點點的加深。長夜才剛剛開始,而這對跨越了時間長河的戀人的感情,正在夜色中一點點的發酵著,濃郁著,流淌在彼此骨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