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陽有點哭笑不得地瞄了眼門外,在看一眼凌亂的床單,隨手把床單收了起來,拿進衛生間,把床單洗完再走出來的時候,門衛室的門前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淡藍色的上衣,純白色的毛毯鋪在了膝蓋上。
瓜子臉,頭髮直垂下來,柔順得令人心中不由自主產生了愛不釋手之意。平靜的眼眸,臉龐給人一種非常純淨的感覺,坐在輪椅上,晨風吹拂著髮絲,略顯出一絲的飄零。
皎潔美麗的容顏完美無缺地落在蕭陽的視線當中。
「大小姐,早……」
蕭陽剛好將床單晾好。
君鐵纓眸子掃一眼蕭陽,「早。」
如往常一般,推著輪椅走向了運動場。
「今天的天氣不好……」蕭陽出聲打破了寧靜,看了眼陰沉的東邊,到了這時候依然沒有半點暖意的出現。
「可能要下雨了……」君鐵纓輕輕地伸手了手掌。
啪!
恰好一滴雨滴落在了君鐵纓的手心。
「晶瑩的水滴,它的生命儘管短暫,但是至少卻在天上至人間肆意地飄灑過……」君鐵纓就好比一隻困在籠子裡的小鳥,許多事,許多物,都可以引動她的感觸。她的心很靜,卻渴望屬於自己的波瀾。
「我相信,大小姐以後的人生,絕對會既絢爛又悠長。」蕭陽推著君鐵纓走過了一處人工湖,湖中心有一個亭子。
斜風細雨,點滴落在了水面上。
「說來便來,說走便走,雨總來得太突兀了。」蕭陽也不禁輕嘆。
君鐵纓看了一眼蕭陽,欲言又止,一句話險些就接了下去。
「那你會不會走?」這句話只在心裡暗默地念了一聲,並沒出聲。
「對了,大小姐,今天又該要針灸了。」蕭陽淡聲開口。
聞言,君鐵纓的睫毛輕顫了下,波瀾輕動,原本略微顯得蒼白色的臉龐多新增了一絲粉紅的嫩色,忍不住下意識地抓緊了下衣角。每一次的針灸,就都意味著,自己要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卸去下身的防禦……
良久。
幾乎是聽不見的聲音細細地嗯了一聲。
細雨拍落,逐漸地變大了。
蕭陽與君鐵纓在亭子裡觀望著早上的雨景,有種霧裡看花的感覺。
「蕭陽,你做什麼?」君鐵纓見蕭陽突然間跑了出去,不禁急問。
雨水拍打在蕭陽的身上,蕭陽手中不知道何時已經多了個瓷瓶,伸手放了出去,轉臉朝著君鐵纓淡然輕笑,「大小姐,我給你開出的藥,藥引便是七種不同的水,必須將它們全部都收集起來才能夠下藥,其中的一種水,便是眼前這個時辰飄落的天賜水,俗稱無根水。」
君鐵纓靜靜地看著雨中收集水的蕭陽,周圍茫茫的雨線交織連成了一片,略顯得溼涼的威風拂過,君鐵纓的心中卻是始終包裹著一絲暖意。
過了片刻,蕭陽終於是將水收集完,快步走了回來。
君鐵纓伸手,彌散著淡淡芳香的紙巾出現在蕭陽的眼前。
蕭陽笑了笑,接過紙巾擦拭著已經溼了的臉。
「蕭陽,你說治療我的腿的藥方需要七種水,是哪七種?」君鐵纓有些好奇。
蕭陽淡笑回答,「除了我剛剛收集的天賜水外,還要靈竹水、石縫水、花瓣水、冰河水、雪山水以及最普通的井水。」
「這七種水混合起來真的能夠當做藥引?」
蕭陽微微一笑,「大小姐,很多事物都不會是表面上這麼簡單的。」
君鐵纓看了眼蕭陽,沒有再追問。
涼亭內,一陣平靜,涼風襲過……
「秋意來了,正是秋遊的好時機。」君鐵纓抬眼看著茫茫的雨幕,突兀出聲道,「蕭陽,有件事,我有點拿不定主意。」
「什麼主意?」蕭陽將收集了的水放好後,出聲詢問。
「昨晚班長楊環毅已經通知了我,最終班級確定了去爬山野炊。」
「去爬山?」蕭陽怔住了,這樣的活動,自然是不適合現在坐在輪椅上的君鐵纓,「你想去?」蕭陽轉念想了想,旋即說道。
君鐵纓輕咬著嘴唇,「雖然昨晚班長打電話的時候跟我道歉,說這是集體投票後決定要去的地方,並不能顧及我一個人……但是……」君鐵纓淡聲道,「我不想特殊化,我……」君鐵纓睫毛輕顫,「而且……我從來沒到過山頂。」
我從來沒到過山頂!
蕭陽渾身輕震,彷彿被一道驚雷擊中一般呆滯不動。
從這一句簡單的話語中,蕭陽似乎感受到其中包含著一種深深的無奈,渴望!
從未到達山頂的人,是無法相信到站在山頂,迎著山風,俯瞰大地,等待日出的那種說不出的美妙感覺。
這一剎,蕭陽的靈魂彷彿悸動著……
寂靜半會……
「大小姐……」蕭陽走到了君鐵纓的身前,半蹲下來,輕輕地抓住君鐵纓的雙肩,目若星辰,神色堅定,一字一頓地道。
「我會揹你到山頂。」
蕭陽頓了下,臉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似是承諾,又是簡單的一句應承。
「並且,陪你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