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馬家集 財不腥手

梟中雄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燕鐵衣笑道:「如果確是正正經經上臺盤,對方要強橫霸道的話,我也盡力幫你——」

冷凝綺欣慰的道:「大當家,雖然我並不需要你真的幫我,但有你這句話,我也心滿意足了,這證明你對我好是不好,卻也不太壞。」

燕鐵衣道:「這樣一處大規模的賭場,只怕設場子的主兒不是簡單角色,而且,‘把臺腳’的也一定有些硬把子,上場要多加小心。」

霎霎眼,冷凝綺道:「大當家,你真的這麼關心我呀?」

燕鐵衣深沉的笑笑,道:「人非木石,都會有感情的,我們在一起相處了好些天,就算再怎麼不投機法,也要比那個賭場裡的人來得接近,你說對不對?」

冷凝綺頷首道:「當然,其實你放心,我栽不了筋斗的,開賭場的主兒姓劉,因為長了滿臉麻子,人家都稱他‘劉大麻子’,奉承些的便叫他‘劉三爺’,我這樣說,你大概還不會曉得這人是誰,但是,只要我提起這位老兄在江湖上的名號,大當家你便約莫有個譜了,‘斷腸無影’,知道此人麼?」

燕鐵衣微「噫」一聲,道:「聽說過,莫非就是這位劉三爺?」

點點頭,冷凝綺道:「正是他,劉大川。」

燕鐵衣有些擔心的道:「據我所知,劉大川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那一雙腿,神出鬼沒,閃飛如電,上好的角色都敵不過他,你自信能對付了他──如果他拉下臉來的話?」

冷凝綺笑道:「大當家,你所知道的只是他那身功夫的長處,其實,他另有一宗厲害花招你還不曉得:這人除了腿上練就了獨特的玩意之外,他那套‘笑裡藏刀’的陰狠作風更是叫人目眩神迷昏昏淘淘,他能在一面喊你做爹的時候,一面抽冷子放倒你,形色自若,無動於衷,歹毒得很呢。」

燕鐵衣道:「這也算是‘斷腸無影’吧?」

冷凝綺撇撇唇角,道:「我倒不在乎,因為我也一向喜歡這種調調,大家都可以陰起來幹,他會‘笑裡藏刀’,我就能‘口蜜腹劍’,他聲色不露,我也一樣反覆無常,彼此全別想琢磨出什麼來。」

燕鐵衣道:「劉大川手下可有什麼好手護場子?」

冷凝綺道:「我打聽過,大約有八十名漢子在場中‘把臺腳’,其中功夫紮實的也有十來個,最行的兩個叫什麼‘小蚤兒’魏角與‘瘋癲李’李順,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

思忖了一下,燕鐵衣道:「這兩位仁兄的大名大號,我也從沒聽說過。但是,江湖之中,臥虎藏龍,深山野嶺,盡多異士,不一定無名之輩便是無才之輩,有真功夫而不為人知的好手也不在少數,千萬大意不得。」

格格的笑了,冷凝綺道:「多謝大當家的調教,我自會留意,再說,萬一我真的‘罩’不住了,還有大當家的你替我撐腰呀,怕什麼?」

燕鐵衣莞爾道:「若非必要,還是別把我拖下水的好。」

冷凝綺道:「怎麼?含糊啦?」

燕鐵衣安詳的道:「你想,我會含糊?」

「哦」了一聲,冷凝綺道:「我知道,大當家的是怕說出去有辱身份,黑道中的‘大招牌’竟到人家小門小戶的場合裡抖威風,傳出去不光彩,唔——」

燕鐵衣道:「有這麼點意思,但亦不盡然,主要的,大家在外面混世面,得過且過,不到萬不得已,砸人招牌總是犯忌的事。」

冷凝綺正色道:「放心,大當家的,除非他們惹我,否則,我不會主動去逗弄他們。」

燕鐵衣道:「但是,你就算用真本領蠃了他們,也應該適可而止,人家靠這一行吃飯,好歹,總得留條路讓人家活下去。」

嘆了口氣,冷凝綺道:「乖乖,我想不到大當家的居然是這麼個悲天憫人法,替別人設想得這般周到,奇怪的是怎麼就對我沒有這麼好?」

平靜的,燕鐵衣道:「說話可得摸著良心,冷凝綺,我對你還不夠寬大麼?換了別人,只怕早將你連皮帶骨全吞嚥了——」

媚眼如絲,冷凝綺道:「換了別人,也早就拜倒我石榴裙下了,可恨你這個鐵石心腸,不解風情的魯男子,柳下惠——」

拱拱手,燕鐵衣道:「得了,你寶像莊嚴點,我受益不淺。」

冷凝綺笑了道:「我吃不了你,大當家的,別記掛著,我也是大風大浪經過,見多了世面的人了,什麼場合該怎麼做,我清楚得很,包管不會叫他們承擔不起就是,一到了‘適可’的節骨眼,我自就會‘而止’了。」

燕鐵衣道:「這樣最好。」

望望天色,冷凝綺道:「趕快一點,說不定正好到‘馬家集’吃晚飯,吃過晚飯休息一會,就該上場子了,大當家,到時你開開眼界——」

燕鐵衣輕聲問:「你說到‘馬家集’去的目標有兩個,另一個是什麼主兒,也是開賭場的?抑是設私窯子或開煙館的?」

狠狠白了燕鐵衣一眼,冷凝綺道:「那是一批走鏢的朋友,他們每個月的月底都固定押一票鹽銀到杭城去交割,也都在今天落宿‘馬家集’,老字號的買賣獨家生意,我已經綴吊著好些日了,本來想下一次再動手,如今被你逼得非揀這一次下手不可。」

沉吟了一下,燕鐵衣道:「大束大箱的銀子,重得壓死人,就算你搶到手,又怎麼運送法?光天化日之下大刺刺的趕著車在官道上走?」

「撲嗤」一笑,冷凝綺道:「我說大當家的,有時候你精得像猴似的,怎麼有時候腦筋卻又轉不過彎來?我剛才講那批人押的是鹽銀,銀票不行嗎?難道非得成錠的銀子不可?」

不禁也笑了,燕鐵衣道:「原來如此,可知道這是由那家鏢局子押送?」

略一猶豫,冷凝綺還是老實的道:「‘同兆縣城’的‘致遠鏢局’。」

燕鐵衣突然一怔,一抹驚愕的神色掠過他的雙眸──但是,這樣的反應只是瞬息便已消失,他極快的恢復了冷寞的表情,緩緩的道:「那是北邊來的鏢局子了。」

側臉注視著燕鐵衣的形態,冷凝綺道,「不錯,‘致遠鏢局’是北邊來的鏢局子,同兆縣是河南的一個大碼頭,大當家,那地方你熟嗎?」

燕鐵衣安詳的道:「不算熟,去過幾次,我們在那裡有派駐的弟兄,但只是個小支堂而已。」

似是若有所悟,冷凝綺笑道:「‘致遠鏢局’的仁兄們,跑了這些趟的太平生意,吃也吃足,撈也撈飽了,該叫他們觸一次黴頭蝕點老本啦;他們一共是五個人,押的是晚鏢,大概總計有五六千兩銀子的票額,可能更多些,我不貪財,湊合著幹他這一票算了。」

燕鐵衣不以為意的道:「或許,這一票已夠叫‘致遠鏢局’焦頭爛額的了。」

睜大了眼,冷凝綺道:「怎麼說?」

乾咳一聲,燕鐵衣道:「我在北地起家出道,江湖上的情形不敢說了如指掌,也可算得非常熟悉,做鏢局買賣的只要稍有名堂,字號叫得響的人家,我全知道,但這‘致遠鏢局’,我好像沒聽說過,顯見是家不甚出名的小局子,舉凡這樣沒沒無聞的小鏢局,也就是幾個苦哈哈,窮湊合賣命,吃的是辛苦飯,淌的卻是刀頭險,有點可憐,五六千兩銀子數目雖不太大,但放在這種鏢局身上,可就沉得像山一樣,萬一半途上走水失鏢,便夠他們傾家蕩產的去張羅了。」

哼了一聲,冷凝綺道:「話不是這樣說,大當家,既然掛起招牌,擺起門面開鏢局替人走鏢,就理該有這一份本事,擔這一份風險,是行的吃這碗飯,窩裡的乾脆關上大門回家去抱孩子裡充架勢嚇唬人的主兒就活該要倒霉,拿人錢財,不能替人消災,還算是那一號的達官老爺?」

苦笑著,燕鐵衣道:「其實你不是不曉得,做鏢局這行營生,不在於用暴力強勢與人硬碰,主要還是求的人面廣,眼皮子活,八方燒香,上下打點,講的是情分,論的是交誼,再摻點江湖上的淵源,武林中的關連,將就混生活,如果全靠打殺闖天下,豈有一天的安寧日子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