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施鐵腕 芒寒罩魂

梟中雄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燕鐵衣的第三步行動比任何人預期的都更要來得早,就在拂曉前的一刻,他換了全身黑衣黑頭罩,黑披風,黑靴,腰插短劍,非常隱密的潛出了他的居處,一路隱著身形繞向了西園的另一邊--那裡有三排精舍,其中,便住著「鐵君子」黃丹以及「丹頂紅」孟皎。

謹慎又巧妙的躲過了幾處哨卡及守衛,燕鐵衣神鬼不察的來到了三排精舍中最後,也是最靠外的那一排,他早已探悉,在這排小巧雅緻的屋宇之內,共分七間住著十多個人,孟皎便獨居於頭一個房間裡。

在避過了一撥巡邏隊伍之後,燕鐵衣又靜候了一會,當他確定附近再沒有什麼人跡與可能的危機後,他靠近孟皎房外的視窗,用短劍輕挑窗栓--「喀」聲細響,木栓已被挑開,人已越窗而入。

房中一片漆黑,但房中的人反應卻快得出奇--

黑暗與燕鐵衣的雙腳剛剛沾地,一個冷沉的口音倏然響起:「誰?」

微微點頭表示讚許,燕鐵衣手中的火摺子「哺」聲抖燃,在那一點細弱又跳動的火頭下,他好整以暇的走過去將桌上的銀燭點亮,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冷清的注視著業已站到床下的那人。

孟皎是個容貌十分堂皇的人物,方面大耳,皮膚白細,體格也相當壯實,看上去,他該是一位高官富賈的模樣,卻不似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湖黑道煞星。

現在,孟皎正沉穩又鎮定的打量著燕鐵衣,神色毫不緊張,更不惶恐,只在雙眸的閃動下,有那麼一絲迷惑的意味……。

窗戶已在燕鐵衣進房之後掩好,瑩瑩的燭光有些輕微的搖晃,將燕鐵衣的身影拖印在牆壁上,顯出一股獨特的詭異氣氛,全室靜寂,空氣在冷瑟中別有一種僵窒般的沉重……。

孟皎身上是一襲灰色中衣,他赤足站在地下,視線絕不亂轉,只定是望住燕鐵衣,同時,雙手橫叉腰際--那裡,有兩口掩隱在衣內的什麼物件突凸著。

四目相對,一剎那,他們全發覺對方都有一種尖銳與寒冽的眼神,俱有這類眼神的人,也皆是有著絕對自信及超凡定力的人……。

於是,孟皎先開了口,語聲淡寞而平緩:「你是誰?」

燕鐵衣低沉的道:「這是個千篇一律的無聊問題。」

孟皎的白臉上浮起一片酷毒之色,他冷森的道:「此時並非適宜來客造訪之時,朋友你專挑了這麼一個時間前來,顯見是來意不善了?而且,你進房的地方不對,想更是有心挑釁?」

燕鐵衣平靜的道:「你說對了,孟皎。」

慢慢展開一抹笑容,孟皎道:「你知道我?」

燕鐵衣道:「否則我怎會來?」

表情突然一變,孟皎陰沉的道:「朋友,昨天西園中被殺的兩個人,是你乾的吧?」

點點頭,燕鐵衣道:「不錯,是我。」

孟皎漠然道:「你有一副好身手!」

燕鐵衣道:「承讚了。」

上下打量著燕鐵衣,孟皎又無動於衷的道:「此時此地,你以這付姿態能來,想是也要如法泡製了?」

燕鐵衣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是的。」

有些輕蔑的一笑,孟皎道:「我可不是史炎旺,也不是李子奇,只怕你會多少有點困難。」

燕鐵衣道:「我知道,你比他兩人都高明得多,甚至強上數倍!」

一昂頭,孟皎自負的道:「正是--然則你有把握做到你對他們所做的?」

燕鐵衣道:「總要試試。」

孟皎狠聲道:「若是做不到,你今天就也會像他們一樣了!」

燕鐵衣生硬的道:「我已考慮到這一點,我也清楚你,孟皎,你不是一個仁厚的人,到了你手,你從未予你的敵對者有過喘息或求恕的機會,你總是把他們由活人變成了死人,而且,手段極其殘酷。」

孟皎木然道:「我一向如此。」

燕鐵衣道:「所以有人稱你‘丹頂紅’--一種天下最毒的毒藥!」

並不憤怒,卻是得意的笑,孟皎道:「看來,你對我是下過一番研討功夫的。」

燕鐵衣道:「這就是你的不幸了。」

孟皎唇角微撇道:「怎麼說?」

燕鐵衣悠閒的道:「我十分了解你,知道你的一切,但我仍然來了,這表示我不在乎你,反之,設若我自知對付不了你,我當然不會來惹你,我是個珍惜性命的人。」

深沉的笑笑,孟皎道:「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但未免過份張狂了些!」

燕鐵衣道:「希望你一直這樣以為。」

燭光搖晃問的暗影,映幻得孟皎的形容有些陰晴不定,他緘默片刻,低緩的問:「你為什麼來找我?」

燕鐵衣道:「因為要殺你。」

孟皎的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跳,他冷冷的道:「我們有過舊仇?」

搖搖頭,燕鐵衣道:「沒有。」

孟皎不解的問:「是我不自覺中開罪過你或與你關係的人?」

燕鐵衣道:「也不。」

孟皎沉著的道:「那麼,是為了什麼?」

燕鐵衣語聲冰寒:「簡單的說吧,你來錯了地方,幫錯了人。」

全身一震,孟皎脫口而出:「你是‘青龍社’的人?你是--」

燕鐵衣的動作恍同閃電,不知他如何出的手,一溜寒光已暴射孟皎面門,在孟皎凌空倒翻的瞬息,又是七十九劍形同一面倒撤的芒網反罩而上!

在流燦呼嘯的光刀裡,孟皎身形穿掠騰挪,在此斗室之舍卻做著廣原千里般迅捷自如的閃躲,一個撲地旋,雙手猛起--每隻手上至已套上了一隻佈滿寸長利錐的鋼絲手套,這付要命的鋼絲嵌錐手套有個名稱:「飛魂爪」。

燕鐵衣往側微移,短劍在幻成一圈圈連串的光弧旋動中,劍身割裂空氣,由光弧裡往外伸縮閃擊,彷佛劍虹貫月,滿室皆寒!

孟皎翻飛準確,雙斤狂砸猛擊,力逾萬鈞,流動的勁勢呼轟作響,宛似整間房子全在震動!

猝然劍隱人出,燕鐵衣抖手十掌劈去,孟皎卻挺身撲進,「飛魂爪」上下交擊,左右合進,便迎敵掌!

燕鐵衣半寸不退,卻在與孟皎接觸的剎那,整個身形隨著孟皎所發出的強勁力道忽然飄起,有如頓時失去重量,也像被對方的勁力抬起空中一般,然而,就在身子飄起的同時,冷芒如夫,正指孟皎眉心!

「嗤」聲輕響,孟皎額頭開口,血光湧現--但他退得快,並未致命!

咬牙如磨,孟咬雙目立赤,他猛然矮身,「飛魂爪」由下往上斜掠,身形跟著彈射房頂,橫著側滾;雙臂倏縮倒揮--爪勢所向,是燕鐵衣天靈蓋!

一片黑雲也似的物件「霍」的一聲反捲,時間拿捏得準確無比的剛好迎上孟皎這千鈞一擊,孟皎全力施為,突覺著力處虛軟空懸,方才驚覺換招,小腹驀感一涼,一涼之後,就像是把體內的全部熱流跟著噴了口去!

並不覺得怎麼痛,但孟皎的全身力量卻驟而消失,他像在一剎那癱瘓了一樣,沉重又軟麻的朝地下跌落。

那片黑雲已適時捲來,接著孟皎迅速下墜的身體,宛似一張有彈力的黑網,恰到好處的兜著孟皎,「呼」聲將他移到床上!

房中的光度並不強,但足夠孟皎看清濺滿的鮮血,猩紅奪目,刺人心絃,當然,他知道這全是從他肚內所噴酒出去的!

這時,他雙目開始泛黑,視線迷濛,小腹處,也立即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劇烈痛苦………

孟皎明白,他輸了,代價卻是生命!

腹部的痛苦,已越來越形嚴重,痛得他冷汗涔涔,全身縮卷,內腑五臟都似在抽搐扯絞,眼睛望出去,周圍的景物俱在旋動--在一片霧氣中旋動。

咬著牙,他自齒縫中,「嘶」「嘶」吸氣,只有這樣,他才能避免呻吟出聲。

燕鐵衣肩上反捲著他方才用以抵擋孟皎當頭一擊的黑色披風,靜靜走到床前俯視孟皎;他看過太多這樣的情狀,他曉得,孟皎已經奄奄垂死了。

孟皎眼中的燕鐵衣,卻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

拚命吸氣,孟皎奮力掙扎著:「你……你……你的……劍……」

燕鐵衣溫柔的道:「已歸鞘了。」

孟皎戴著「飛魂爪」的雙手緊撫小腹,血如泉湧,染紅了這雙曾染過多少人血的鋼絲錐斤,染紅了被褥,也染得他灰色的中衣泛了紫,他痙挈著,嘴巴嗡合有如一條離水的魚:」不……不……你的……長劍……你……只用……了……短……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