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密中疏 形底露眼

梟中雄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史炎旺仔細打量著燕鐵衣,又追問了一句:「你真的不會武功?」

燕鐵衣吶吶的道:「回史爺……我真的不會嘛……」

李子奇有些啼笑皆非的道:「史爺,這小子只不過是府裡的一名雜役而已,連正式的僕役都還不夠格,而且看他那副土裡土氣的夾生像,也就只配涮個馬桶掃個地,那裡可能會武工呢?這未免有點有點不可思議吧!」

史炎旺沉默了一會,緩緩的道:「當然,我也不相信,只不過,有幾樁事兒,都叫我好生不解……」

李子奇茫然的道:「史爺有那些事覺得不解呢?」

史炎旺回答李子奇的話,眼睛卻仍瞧著燕鐵衣:「子奇兄,我哥倆來這裡有多久啦?」

李子奇不明白史炎旺問話的意思,納悶的道:「頓飯功夫該有了吧?」

史炎旺點點頭,道:「我們到這裡來,只是溜溜腿,散散心,並未曾談太多的話,尤其在這柱香光景裡,差不多就極少交談,對不對?」

李子奇楞楞的道:「不錯,可是?」

史炎旺不等他說完又緊接著道:「而我們也都站在這個位置閒眺,未嘗遠離太近,是麼?」

李子奇皺眉道:「史爺的意思是?」

史炎旺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兩人就在這裡,且處於一種極其安靜的狀態中,有人在我們丈許遠近的範圍之內走過,我們竟不知道!」

想了想,李子奇道:「也許我們當時正在各想心事,沒有注意……」

搖搖頭,史炎旺道;「子奇兄,我輩習武之人,自來練就耳聰目明,這已成為一種本能上的習慣反應了,就好像一般人對冷熱的感受一樣,稍有異狀,立生警覺,那有一個毫不懂武功的人在如許近距中經過而我們又懵然不察的道理?」

李子奇迷惘的道:「史爺是指這小子?」

史炎旺道:「可不是,這什麼小郎,只是個不識武功的僕役,照說他行動之間一定步履沉重,拖泥帶水,老遠就該被我們察覺才是,但事實上我們卻半點也不知道他走了過來,若非我恰巧轉頭望向那邊,更隱約感到他極似某一個人,可能他來而又去,我們都會絲毫不覺,子奇兄,一個下人的身手豈能如此輕矯?」

李子奇遲疑的道:「或許--他的確走得很輕悄……」

史炎旺立道:「這人走路的姿勢有些跛瘸,又如何個輕悄法?」

李子奇愕然道:「莫不成他真有武功?」

嘿嘿一笑,史炎旺道:「除此之外,恐怕就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燕鐵衣苦著臉,瑟縮著道:「李爺……你老明鑑……我只是個土地方來這裡幹長活的窮小子,我那裡會武功?這真叫我自已都不敢相信啊……」

李子奇重重的道:「你少開口!」

接著,他又同史炎旺道:「史爺,除了這一樁,你還有什麼事不解?」

史炎旺低沉的道:「方才,我在問他話的時候,他確是一副畏縮之狀,但是,卻自然流露出一股鋒芒來,這股鋒芒之冷銳凜烈,叫人不敢逼視,子奇兄,一個尋常小廝,那有這點無形的懾窒力量顯示?」

忍不住笑了出來,李子奇道:「史大爺大約是旅途勞頓過狠了,所以反應上也敏銳了點,我看,史爺還是由我陪著同房去躺一會,養養神吧!」

史炎旺不快的道:「子奇兄,你沒有這種感覺麼?」

不屑的看了燕鐵衣一眼,李子奇道:「老實說,一丁一點也沒有,這小子只是一名下等雜工而已,在我眼中,他甚至就好像不存在一樣,史爺,我看……」

史炎旺急道:「你也不覺得他像另外一個人?」

李子奇厭倦的道:「史爺,這就是你第三樁不解的事兒了吧?」

麻臉一熱,史炎旺道:「子奇兄,他的確像極了另外那個人……」

李子奇嘆了口氣,懶洋洋的道:「史爺,天下之大,人口也千千萬萬,偶而有那麼個把兩個人長得近似,也並非是件不可能的事,更不值得大驚小怪,就算他生得很像另一個人吧,又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呢?」

史炎旺盯視著燕鐵衣,越看越不自在,他吸著寒氣道:「我見過那人兩次,隔得都近………我的印像十分深刻……我記得那人的容貌,體驗得出他那種特異氣質……老天,天下真有如此酷似的人?這不太可能……」

李子奇有些不耐的道:「史爺,你說他像某一個人,到底像誰哪?」

舌頭像打了結一樣彆扭,史炎旺自己也覺得實在說不出口,這委實太玄了,太離譜了,這個「張小郎」,那能和他見過的那個人扯得上關係呢?但是,眼睛告訴他,這分明就乃同一個人啊……。

李子奇用力擠出一絲笑容,道:「史爺,府宗大約和蒲當家的也談完了,咱們回去吧,說不定府宗還有話要同你談呢……」

史炎旺不甘心的道:「但我的疑團尚未打破,子奇兄,他真的和那個人一模一樣,但我卻確知那人並無孿生兄弟,如果是那個人,就大大不妙了……」

一拉他的手臂,李子奇道:「我們走吧,史爺,還有好些比這更重要的事等著辦呢,管他是誰,他眼前卻只不過當個小廝而已,我毫未覺得有什麼不妙之處……」

走出兩步,史炎旺又硬生生的站定,堅決的道:「不行,我還要試試他……」

李子奇興味索然:「怎麼試法?」

史炎旺咬牙道:「用我的‘雙流掌’中‘天地流虹’一招攻擊此人!」

怔了怔,李子奇忙道:「史爺,這是你最狠的一記招法呀,他只是個半大孩子,什麼技藝也沒有,你這不是在要他的命?若是真個弄死了他,可有點麻煩呢……」

史炎旺斷然道:「如果他真是那個人,我這一招便決然傷不了他,如果他不是,到時候我含蘊著幾成威力不吐,至多也只傷個殘廢而已,我非試不可,否則,我這一輩子也會為了此事耿耿不安的……」

李子奇不以為然的道:「史爺,你這樣做有點不大合適,這小子是我們孫總管手下的人,若設打死或打傷了他,孫總管那裡可不好交待,他又沒什麼大錯失--。」

史炎旺激昂的道:「為了證實我心中的疑點,為了對府宗盡這份棉薄,更為全體弟兄們的安危顧慮,今天我就認了--他這條命我來承擔,是生是死,由我向府宗告罪!」

李子奇焦急的道:「史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呀!」

史炎旺雙怒突,切齒握拳:「當然我不是開玩笑,這一生中,我從未如此慎重過!」

這時--

燕鐵衣混身索索而抖,哀聲求救:「李爺,救命啊……可憐可憐我吧,我只是一個下人,一個役……我沒有罪,我是無辜的啊……史爺,求求你饒了我,我與你無仇無怨,你不該來殺害我啊……史爺,求求你,我給你立長生牌位,請你放我走……」

李子奇低聲道:「史爺,這件事,尚請三思……」

一探手,史炎旺惡狠狠的道:「我已決定,斷無悔理!」

李子奇臉上泛白,黑鬍子動了動,十分難堪的走向一邊,背轉身去。

於是,史炎旺開始一步一步向燕鐵衣逼近。

燕鐵衣的樣子可是驚恐莫名的,他哆嗦著朝後退,上下牙齒拉對兒打顫:」史爺……史爺……可憐可憐我……饒了我吧,求你饒了我……我還有年老的親孃要我供養……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史爺……」

史炎旺雙臂斜伸,關節隨即發出一陣緊密的脆響,他滿臉的銅銀大麻子顆顆透著紅光,雙目神色兇戾如虎,面目也變得那等猙獰!

一個進,一個退,一個形同煞神,一個宛似待宰的羔羊;就這樣,他們移出了丈多遠,燕鐵衣便被身後一排矮樹擋住了!」

表情更為殘酷狠毒了,史炎旺暴烈的叱道:「狗才,我看你現不現原形--。」

突然,變化是那樣的快,燕鐵衣猛而站定,就這一剎那,方才臉上滿布恐懼驚駭之色已立掃而空,換上的是他慣常那抹童稚天真的甜密微笑--就彷佛扯下一張面目另換上一張面目似的,這同樣的面容,頃刻間便呈顯著截然不同的意味了!

史炎旺大吃一驚,馬上僵窒住了,一雙眼珠便往外凸了出來--。

燕鐵衣將手中一直握著的竹棒斜撐於地,低柔的像在唱催眠曲般道:「史炎旺,告訴我,你認為我像誰?」

臉上的肌肉像是凝凍了,史炎旺感到喉管裡似被塞進了一把沙,火辣,粗礪,卻又堵得透不過氣來,他大張著嘴巴,腦袋在充血,心往下沉,他拼命掙扎:「你……你……果是………果是……燕……燕……燕……燕……」

燕什麼,他卻恐怖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點點頭,燕鐵衣嘆道:「不錯,我是燕鐵衣,你說對了,我沒有孿生兄弟,這天下,也確實沒有如此酷似的人,你眼光很尖銳,也很準確……」

史炎旺像幻入夢魘之境,眼發直,全身僵麻,驚駭得連動也不能動了。

燕鐵衣輕喟道:「其實,你何必呢?把我認出來,於你有什麼好處?你也不想想,在此情此景之下,你露了我的底,我會饒得了你麼?」

喉嚨裡「咯」「咯」作響,喉結在不停的上下顫動,這位「雙流掌」業已被嚇得連膽都要破裂了,他感到身子是一陣一陣的發冷,幾乎就要癱瘓下來……

燕鐵衣惋惜的道:「你原本可以多活些時的,說不定可以終享天年--但你很愚蠢,卻硬要自己挖坑朝裡跳,史炎旺,你是個十足的笨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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