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森府 虎穴隱龍

梟中雄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曲橋那邊,驀而傳來一聲嬌叱,半空中人影飛閃,有如乳燕凌波,在水面上一沾而起,拎著混身透溼的燕鐵衣,在一個美妙的旋迴下落進亭中!

一襲月白衣裙,秀髮如雲高挽,眉目似畫,肌膚賽雪,果真豔麗俏媚比同桂宮嫦娥--駱真真。

這時的駱真真,粉面如霜,星眸含嗔,另有一股令人不敢仰視的鳳儀雌威:「二弟,你知不知羞?」

有些畏懼的往後退了退,駱志昂卻又硬著頭皮辯白:「開開玩笑嘛,大姐,誰知道小郎這麼不中用……」

冷冷一哼,駱真真道:「開開玩笑?把人欺負成這樣還叫是開玩笑?你說他不中用,只是因為小郎沒學過武功,當然比不上你這技藝超凡的練家子,你要有本事,找硬的去碰,光拿自己家裡的下人取樂算是什麼英雄!」

面紅耳亦的,駱志昂道:「大姐,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駱真真怒道:「還狡辯?我們到爹那裡去理論!」

駱志昂連忙告饒:「好大姐,下次我不敢了,別這麼兇好不?你罵了訓了也就夠啦,何苦再去向爹告狀?爹再罰了我,你忍心?」

又好氣又好笑,駱真真罵道:「沒見你這樣的厚皮,還不快滾?少在我眼前惹厭!」

說著,她那威移四射的眼睛又掃向那三個噤若寒蟬的青年,於是,駱志昂暗暗示意,四個人急忙一溜煙的跑開了。

燕鐵衣已自地下站起,身上滴著水,衣裳全溼透了貼在肌膚上,他瑟縮著,索索抖個不停,臉色也泛了青白……

轉過身來,駱真真憐憫的看著他,輕柔的道:「小郎,看你這樣子,落湯雞似的,我弟弟自小就皮,野得不得了,你以後別招惹他,遠著點,自己也少受捉弄!」

上下牙床捉對兒打顫,燕鐵衣也覺得真有點冷了。

「多謝大小姐,救命之恩,剛剛才若不是大小姐,恐恐怕我就要被淹淹死在池子裡了。」

「噗嗤」一笑,駱真真道:「你也是呆--我弟弟再調皮,也不會真想淹死你呀,他與你又沒什麼深仇大恨;我早來一步,也不過使你少喝幾口水而已,二少爺怎能叫你淹死?」

燕鐵表又是忸怩,又是惶恐的道:「是!是!我不會說話,還請大少姐恕罪!」

嫵媚的笑,駱真真道:「瞧你這付傻像--冷不?」

點點頭,燕鐵衣囁嚅的道:「冷……」

駱真真溫和的道:「快回去換身乾衣裳吧,當心招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

燕鐵衣憨直的道:「謝謝大小姐關注!」

他才移動腳步,又像想起了什麼事似的站下來,伸手自懷中摸出那隻早被池水浸透的錦盒抖索索的雙手奉上。

怔了怔,駱真真問:「這是什麼呀?」

燕鐵衣垂下頭去,怯怯的道:「是……是給大小姐帶回來挑選的鞋樣子……」

駱真真跺腳道:「天,這還能用嗎?都叫水泡散了!」

燕鐵衣哆嗦著道:「大小姐包涵,都是我的不對……」

恨恨的,駱真真道:「不怪你,全是我弟弟不好,淨出漏子,惹麻煩--我還急等著選樣做鞋呢,這小鬼可惡!」

燕鐵衣焦急的道:「這怎麼辦呢?大小姐,可不能誤了你的事呀……我看,我還是替你再跑一趟吧……」

嘆了口氣,駱真真搖頭道:「算了,回頭我再找人重繡吧,小郎你趕快去把溼衣笑換下來,這個樣子我看了都不好受,記得把身上拭乾--」

突然,最後這句話一齣口,駱真真沒來由的覺得臉上一熱,心口,「咚」」咚」跳了幾跳!

燕鐵衣恍似未察,吶吶的道:「我曉得,大小姐,石桌上的素餅,你就拿去吃了吧!放在這裡怕被糟蹋了,怪可惜的……」

駱真真,沒好氣的道:「胡說,叫我吃他們剩下的東西?」

燕鐵衣有些失措的道:「不,大小姐別誤會,我只是怕東西被糟蹋了……」

眉兒一挑,駱真真道:「要吃,你自己拿去吃吧。」

一雙手不住往身上擦,像要擦掉手心上的什麼,燕鐵衣慌亂的道:「謝謝大小姐……我不吃……我要回去換衣裳了……我只覺得冷,一點他不餓……」

微偏著頭,駱真真道:「小郎呀,你怎麼這樣容易發慌呢?一點小事,我看你就沒‘則’了,生嫩得還不如一個女孩兒家--嗯,似是一隻動不動就受了驚的小兔子……」

燕鐵衣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有生至此,居然會被一個女人形容為容易受驚的小兔子,這件事若被傳揚出去,將來一旦真像揭露,必然會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梟霸,竟系一隻「容易受驚的小兔子」……

心裡是這樣的尷尬,表面上他卻只好又扮出一付忸怩羞窘的模民,站在那裡絞叉著雙手,腳尖不住在地上畫圈子,憑空越顯出幾分天真童稚之態來。

駱真真笑容如花,有趣的道:「看你,多像個不懂事的小弟弟,比起二少爺,你嫩多了!」

燕鐵衣低著頭道:「我……我那能跟二少爺比?我一向土氣,鄉下窮孩子,也沒見過什麼世面,少受人夾磨……」

駱真真親切的道:「話也不是這樣說,其實你比二少爺好得多,這樣更顯出你的誠摯樸實來,叫人一見,就知道你是個篤厚純潔的好孩子……」

燕鐵衣抗議的道:「大小姐,我已二十出頭了,不能再算是個‘孩子’啦……」

駱真真倩笑凝眸:「小郎,越是孩子氣重的人越不願被看成孩子,你就正是如此,在我面前,我已經足可做你的大姐姐了,你還何必硬要強充老成呢?」

紅著臉,燕鐵衣吶吶的道:「你是大小姐,不是我的大姐姐,我不敢這麼放肆……」

駱真真輕輕跺腳:「小郎,你真迂!」

燕鐵衣振振有詞的道:「上下有序,尊卑有分嘛,書上是這麼教人的……」

一陣冷風吹來,燕鐵衣似真似假的又哆嗦了一下,身子微微收縮,駱真真關注之情自然流露:「得了,你回去吧,再磨蹭,準要招涼……」

一面說,她一面親自把石桌上剩下的素餅裝回盒裡,遞給燕鐵衣,溫和的叮嚀著:「這些素餅你帶回去吃,別忘了到廚下先熬碗紅糖姜水喝下驅驅寒氣,自己的身子要當心,出門在外,比不得在自己家裡事事有老人照應,小郎,你來這裡雖是侍候人的,卻並不是叫你連自己的健康也可忽略了,知道嗎?」

燕鐵衣一臉感激的神色:「多謝大小姐的愛護關心……」

待他離開巧亭,走過曲橋,偶一回頭,還可望見駱真真仍然獨立亭內,怔怔的向他這邊望著,表情上似乎帶著迷茫的意味……

嗯,駱真真待他可確是不壞,這位大小姐的心地十分善良,人是冰雪聰明,卻半點大戶人家小姐的驕橫做作味道都沒有。

回到管事房外面的那間矮屋裡燕鐵衣換了衣衫,坐在床沿默默尋思,他想的不是駱家姐弟,更非孫大爺交待的差事,他在想今夜即將是他改頭換面來此之後首次與他手下人約定會面的日期了。

當然,這樣的晤面,必須要做到絕對的隱密及不露痕跡。

今夜起更時分,來相會的人可能是「青龍社」的二領主應青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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