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斬之決 陰魂不散

梟中雄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燕鐵衣搖搖頭,道:「我不是指這些——道元,我是感慨到一個人的‘貪性’確是無比的禍源,只要人們知道滿足,知道適中,這天下也就沒有那樣子多的紛爭與殺伐了!往往,人們的慾望總是無窮盡的,都是得寸進尺,在好的一方面來說,此乃刺激人們的向上心,但在壞的一方面來說,就易沉溺於貪婪了……」

熊道元道:「魁首說得是。」燕鐵衣又道:「陳起財若非那樣貪得無厭,他至少能獲取五萬銀,但如今,他又獲取了多少?一文也沒有!」

想起了什麼,熊道元問:「魁首的肩傷?」

燕鐵衣步履沉穩,慢慢走著:「不要緊,皮肉之傷,休養幾天便可痊癒了!」

熊道元似有餘悸的道:「魁首,在你與陳起財拚鬥的當兒,先是他布成的圓環狀掌影中往來撞翻,再是,‘太阿劍’落地,我當時幾乎傻了,以為魁首要落敗了呢,後來才知道魁首是故意裝成那個樣子的……」

斜了熊道元一眼,燕鐵衣道:「假裝成那樣子?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假裝成那樣子?」

熊道元道:「莫不成,魁首當真在那時危殆了!」

燕鐵衣笑笑道:「陳超財的‘劈空碎鼎掌’力有個特色,除了功道雄渾,勢子猛烈之外,更含著一股奇異的迴旋衝激之力,這種力量,尤其在他的‘大環七十式’中發揮到了極致,起先,我自以為可以抗衡,待被他圈入‘大環七十式’的掌勁中之後,卻險險栽了跟頭,那股迴盪之力實在太大,我差點便沒支援住,所以你看見我在他的掌影籠罩下撞斜翻躍全是真的,沒有半點裝作……至於劍墜地,那實在是假的了,我是有意令他產生錯覺,讓他以為我已筋疲力竭,就要落敗了……」

熊道元道:「果然這名傢伙中計啦,當時他那股得意狂妄之狀,簡直叫人恨咬牙,又叫又吼的真像他已勝券在握了一般!」

燕鐵衣道:「他是疏忽了,他應該想到燕鐵衣怎會如此稀鬆?若然我連他也對付不了,‘青龍社’還憑什麼在兩道上揚字號?」

熊道元哈哈一笑,道:「假若我是他,乖乖拿了五萬銀子上路,早就屁卻不響一記了!」

踏上「彈劍樓」的大廈五階,燕鐵衣忽然站著,神色疑惑的四周注視著,雙眉也不由輕輕皺起。

熊道元忙問:「魁首,發現了什麼?」

燕鐵衣道:「為什麼這樣靜?」

是的,為什麼這樣靜?熊道元急忙徵周圍探視,也不禁狐疑道:「呃,是有點不大對勁……」

就在這時,裡面人影一閃,一個渾身浴血的胖漢業已氣噓噓的自門裡奔了出來……燕鐵衣一眼即看由那是刑堂的五名司事之一:「鐵腿」何三!

這時,熊道元也看出來了,他疾上一步,大喝道:「何三,你什麼事這等失魂落魄法?」

一見了燕鐵衣與熊道元兩個,何三如見救星,他踉蹌幾步,急忙奔前,喘得幾乎要斷了氣般急迫的道:「回稟……魁首……大護衛……不……好了,我們………我們栽的……跟頭……可……可不小哇……」

燕鐵衣靜靜的道:「怎麼回事?不要急,你先喘過氣來,慢慢再說!」

熊道元跟著叱道:「看你這副德性,那有這麼沉不住氣的?猶是刑堂的司事呢,虧你怎生幹得下這差事來!」

何三大大喘了幾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潰,急急的道:「魁首與各位上頭在外對付‘雙蛇教’的來敵時,他們另有五個幫手乘虛而入,甫一潛入,立即已被我們察覺,各個明樁暗卡的兄弟便立時紛紛展開截敵,但——這幾個奸細好厲害的功夫,人人身手俱極了得,我們的弟兄連連截擊之下;非但沒攔住他們,更叫這五個人前後放倒了二十餘名之多,更一面用炸藥四處引爆,末了,實在沒有法子,才由我們司事首領鄧長派出幾名弟兄趕忙向魁首求援——」

燕鐵衣道:「長話短說,這些我全知道了。」

嚥了口氣,何三又忙道:「是,是,後來孫三能、錢慕強二垃‘衛山龍’趕了回來,情勢才算穩著,一場大拚之下放倒了對方三個,但錢大哥也掛了彩,屁股上被人家削掉大大一塊肉,我們刑堂五名司事也犧牲了一個,正在我們佔了上風的當口,怪事就發生了——五名奸細本來在幹掉三名之後應該還剩下兩個才對,不知怎的混戰中,糊里糊塗卻又變成了四個,也搞不清楚這兩個是從那裡來的?功力之高卻比原先那幾個何止倍增?這樣一搞,錢大哥在力戰之下……也送了命,四名司事又跟著賠上一、個,現在情況越發不好了,鄧頭兒與孫大哥他們業已撐不住啦!手下弟兄再度有十多人被殺……」

熊道元大吼道:「反了,反了,這簡直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不要麵皮的一群蓄生——」

燕鐵衣沉著氣道:「那麼,你又是來求援的?」

何三急急點頭,惶恐的道:「魁首恕罪,我們委實挺不住了,再打下去只有越死越多了……」

燕鐵衣斷然道:「人都在那裡?」

何三連忙道:「‘彈劍樓’後的那排精舍的右側園子內……」

「走!」熊道元伸手一扯何三,兩個足不沾地的往前急趕。

熊道元一邊大罵:「狗孃養的何鐵腿,你是什麼樣的豆腐渣腦筋?這等急事你不開門見山的說明了,卻羅哩羅嗉先來上一陣過門,耽誤了戰局有你瞧的!」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何三,結結巴巴的道:「我……我……總得先把……來龍去脈、……事情經過稟報清楚啊……熊大哥……也免得魁首心中不落底,罵我們太不中……」

穿過了「彈劍樓」的側門,可以看見「龍魂廳」的後牆已被炸塌了一個大洞,廳裡石屑磚瓦散了遍地,亂成一片,熊道元一面急趕,邊又咆哮:「還有臉推卸責任?孃的另一百多名弟兄不是也被派來援助你們了麼?」

苦著臉往前跑,何三道:「剛才來,但他們濟得甚事,還不是隻有上去挨刀的份……」

兩個人出迴廊,過精舍,就在「黑雲橋」的側背,那是一片面積不小的園子,園裡尚栽植著疏落雅緻的林木,然而,現在卻沒有半點情調可言了,但見遺遍地,血漬斑濺,一群「青龍社」的弟兄手執兵刃,像波浪似的向這邊湧過來,又那邊湯過去,他們肅靜無譁,卻總是跟著圈中捉對狠拚的人的移動,四個不速之客全是一式的灰衣灰巾,四張面孔也用灰布矇住了口鼻,看不出確實模樣來,更分不清誰是先前的奸細,誰是方才混水摸魚加進來的新奸細!

孫三能的一雙「金瓜錘」以一敵二,業已氣浮力虛,招架不住,不復先前的勇武了,他的兩個對手,招術凌厲,身形逆轉矯健無比,的確是一流好手,比諸先前在外面的「七君子」,何止高明上一倍!

窄臉瘦長的刑堂司事首領鄧長與另一名司事分敵著其他兩名灰衣人,卻是一樣的招法滯重,難以為繼,眼看也撐不了多久了!

錢慕強的屍體便躺在一邊,可憐這位素來彪悍的好漢在片刻前猶是那等英勇強猛,只這片刻之後,竟也魂斷命喪,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目睹!

但是,卻未見燕鐵衣的蹤影!熊道元與何三奔到之後,四處全沒發覺他們的魁首的身影,熊道元他被眼前的情景激怒,雙目血紅宛似冒火,他「克崩」咬牙,惡狠狠的道:「何三,我們先上去拚了他孃的!」

何三喘吁吁的道:「魁……首呢?」

熊道元口氣四濺的道:「我們先上,等不及了呀!」

丈許外的一株樹椏上,有如一片葉子輕輕飄,燕鐵衣使那麼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

何三忙指,振奮的道:「來了,魁首來了……」

熊道元拖著何三趕忙過上,燕鐵衣低「噓」了一聲,神色凝重的道:「不要打草驚蛇,他們一定沒料到我們這麼快就解決了‘雙蛇教’的問題過來了……」

急得出了汗,熊道元低促的道:「魁首,不能再等了呀,孫三能和鄧長他們已經撐不住啦,我們還是快點上去將那幾個龜孫子一網打盡才是正道——」

燕鐵衣道:「這四個敵人中,有兩個顯然是後來才混進去的,而且這兩人與原先的幾個絕非同夥!」

熊道元怔了怔,急道:「管他們是不是一條路的,他們全是我們的對頭總不會錯的,魁首,先予合併宰殺方為當務之急!」

燕鐵衣道:「我怕是——那話兒又來了!」

熊道元愕然問:「誰?」

燕鐵衣目光如刀,低徐的道:「那個隱形的兇手!」

熊道元頓時緊張起來,道:「什麼?這兩個後來混充的奸細會是我們那個暗處仇家的黨羽?」

燕鐵衣道:「不錯,我是這麼認為——但他本人卻不在其中,方才我上樹窺探了一下,四個敵人身手俱佳,尤以和鄧長對仗的那個及合併圍攻孫三能的兩人中的一個為最,但他們的本事卻顯然仍不及那次夜裡裝鬼扮魂之人來得好——問題是,那晚上裝鬼扮魂的人物,是否便是我們暗裡那個或那批仇家的正主兒?」

熊道元道:「至少我們清楚了一件事,我們這隱形的對頭不是一個人。」

燕鐵衣冷然道:「大概不是!」接著他又道:「道元、何三,你們掠陣,我進去對付這四名奸細,這一次,我要捉活的,希望能在擒住他們之後逼出點線索!」

熊道元道:「一起上,人手多些不是更容易點?」

燕鐵衣搖搖頭,道:「不,我一個人動手,為了萬一有失,我通通活捉,捉住了之後再給他們分出來那兩個是‘雙蛇教’的,那兩個是那暗裡對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