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燕鐵衣道:「久違了,這對『奪命蛇矛』,阮為冠,六年之前記得你使的是這兩柄玩意,六年之後你卻仍未換傢伙呀!」
阮為冠臉色冷森的道:「大約你也一樣沒換過你那長短兩柄破劍吧?」
燕鐵衣大笑道:「長勝神兵,何須改換?使用著栽過筋斗的武器才需要重新調配過討個吉利才是!」
那藍汪汪的光芒本來是在阮為冠的手裡閃縮,眨眼間,卻宛似流光一樣暴瀉至燕鐵衣面門之前!「太阿劍」的燦燦毫光如雪,「削」聲銳響,便更換一步的槍到前頭,在蛇矛的攻擊尚未夠上位置之前,徒然便將阮為冠退出三步,燕鐵衣身形飛旋,漫天的劍影交織成眩目的光芒在呼嘯中暴卷敵人,阮為冠的一雙蛇矛似是委縮了,變得那樣的渺小,儘管奮力衝突,卻就是越不出燕鐵衣的「太阿劍」所布成的流芒光圈!
於是,「七君子」半聲不吭,霍然散開又猝而包圍,七件兵刃便從七個不向角度,帶著七種迥異的招法攻向燕鐵衣!「太阿劍」突然擴充套件,尖銳的破空之聲彷佛鬼魂的泣叫,在一溜溜冷電的射揚中那麼準與狠的飛彈向「七君子」,來勢之急與快,簡直無可言喻。「七君子」喊叫紛亂,又像一剎那之間相同——分成七個不一樣的角度狼狽躍開!」
熊道元狂吼一聲,猛衝上來,一雙短槍伸縮挑戮,照面與便接下了「七君子」中的二人,剩下的五個正在猶豫應該採取那一種戰法合適,「青龍社」方面的「衛山龍」之一「八臂金剛」孫三能,已一座小山般當頭而臨道:「好朋友,我這個小角色你們便不屑一顧啦?」孫三能的武器是一對斗大的熟銅「金瓜錘」,加上他人高體沉,形容兇悍,這一動起手來,就宛如一個「護山韋陀」下凡,那等威風勁兒,光叫人睢在眼裡心中就會打寒慄,氣勢上業已先聲奪人了!他一個人接下了「七君子」中的三個,一上手便展開了惡鬥,那等的猛烈悍野法,完全是一付拚命不要命的架勢!
現在,燕鐵衣已完全將他的對手阮為冠罩在蓬飛飄閃的劍芒之下,阮為冠在武林中來說,也是一等的好手了,但是,他在與燕鐵衣比較之下,卻仍舊一籌莫展,毫無獲勝之望;阮為冠有一種感覺,好像他每一次和燕鐵衣交起手來,總是有那種面對瀚海巨嶽的壓迫感,那種浩大氣勢之下的拘束感,這樣的感覺更使化施展不開,無從下手,他隱隱然的恐懼與絕望的心理便又抬頭了——六年之前他有過此等的體驗,不想六年之後依然如是!
錢慕強也不願閒著,他一轉手中的大板斧,厲聲向「七君子」中尚怔在那裡的兩個人大吼:「來來來!你這一雙狗種,錢爺便陪你兩個樂上一陣——」那兩位「君子」中的一個頭大身子小的人物陰狠狠的眯上眼道:「怕你穢不了便宜呢,孫子!」
錢慕強勃然大怒,人板斧揚偏,暴叱道:「看錢爺割下你那支爛舌頭!」
燕鐵衣猝然一百九十劍暴圈阮為冠,阮為冠倉惶拍架中又拚命後退,於是,就在他後退的一剎那,「太阿劍」已有加極西的冷電閃掠過千百年的時光,倒翻長射,那兩位方待與錢慕強「卯」上的「君子」突覺寒芒眩目,共中那滿臉麻子的仁兄,業已狂號著一個筋斗摔出五尺,只倒地瞬息,他的胸膛上已經開了六個血洞!
怪叫著頭大身子小的一個心膽俱裂,貼地翻滾,而錢慕強乘勢猛上,大板斧飛快揮斬,那位仁兄的一柄長喪門劍尚未及舉迎,一顆大頭顱早已骨碌碌滾出了老遠,四濺的鮮血頓時便染紅了錢慕強的衣袍!
狂笑如雷,錢慕強走上前去,將地下那顆大腦袋翻過來——那上面的五官早已忸曲得變了形,皮色就地一剎那已呈了青黑,這張人臉,和先前連在脖子上的那張人臉,只這麼短短的時間,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似乎無睹於那首級上恐布的表倩,無睹於淤斷折的脖頸間血腥的模糊翻卷,錢慕強大吼道:「『雙蛇教』的畜生們看看,這就是發狂言的下場!『青龍社』所屬說一不二,那一個再敢大言不慚,他的舌頭便得被割下!」
因為自己的閃躲,而給了燕鐵衣分身猝裡的空隙,阮為冠不禁憤怒得熱血沸騰,目眥欲裂,他目睹手下那兩名「君子」死狀之慘,頓時便橫了心,紅了眼,尖嘯著,他發瘋似的撲上,一邊狂吼道:「好一群卑陋下流的豬狗,竟然用逭種陰毒手段殘害於人,燕鐵衣,你還要臉不要?」
劍如流,刀似山,燕鐵衣猝而反截,冷然道:「本來,我們便說好不須講求任何『方式』的!」
側旋迴繞,阮為冠的「奪命蛇矛」劃映出騰曳的尖流,疾如狂風般,卷向燕鐵衣,口裡咬碎了牙:「我與你拚了!」
「太阿劍」猝然在斜舉的同時抖動成一蓬雨芒往四周並散,阮為冠的一雙蛇。含頓時便震擊得連連歪斜,快得不能再快,青光飛掠,燕鐵衣的左手「照日短劍」彷佛自虛無中展現回伸,而阮為冠卻打著踉蹌往後退去上,肩膀上血流如注!
手腕一翻,「照日短劍」又已插回胸前鞘內,燕鐵衣卓立不動,冷漠的道:
「阮為冠你還差得遠!」
喘息著,阮為冠的面孔因為過度的怨恨與痛苦而呈現了歪曲,他的額門上青筋浮突,混身汗透重衣,流著血,含著粗濁的呼吸,這位「雙蛇教」首腦之一業已再次嚐到六年之前的滋味——無盡的羞怒至極的悲憤!
燕鐵衣陰沉的又道:「我曾給你求生的機會,在沒有動手之前,但你輕易放棄了;阮為冠,有些時候,人的一生往往只能有一次機會,機會過去了即不再來,如今,你就正是這樣的了!」
阮為冠身子起了一陣痙攣,他正待開口說什麼,一聲令人毛髮悚然的長號已自那邊傳來——有一個與孫三能拚鬥的「七君子」人物被孫三能一種搗出了丈遠!
阮為冠嘶厲的人叫:「畜生——」燕鐵衣緩緩的道:「如果你們另有幫手,此時來援,已其時矣!」
阮為冠狂叫道:「你以為已經勝券在握了麼?燕鐵衣,你以為你已經佔了上風了麼?你如果這樣想,可就是大錯特錯了,我老實告訴你……」
他還沒說完話,「青龍社」總壇頭的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叱吼叫與金鐵交擊聲,緊接著紅光湧現,起了幾陣巨大震撼的爆炸聲,於是,但見屋塌梁飛,煙硝騰昇,在滿空四闊的碎瓦殘屑中,更連帶響起「轟隆隆」「曄啦啦」的建物頹倒巨響!
仰天大笑,阮為冠尖厲的叫道:「開始了,已經開始了!」
這時,莊內人聲嘈雜,呼號吶喊之聲亂成一片,幾條人影如飛而來,倘隔著老遠,其中的一個已扯開了嗓門倉惶大喊:「快稟告魁首,有五個不明身份的奸細潛入了總壇,他們已用炸藥轟翻了好幾幢房子啦,那五個傢伙的功夫好不高強……」
錢慕強迎上幾步,暴烈的大罵:「魁首正在拒敵『雙蛇教』的人馬,你們沒生眼睛看?什麼事都要煩魁首親自處置才能辦妥,你們都是一群死人?」
趕來報警的三個「青龍社」弟兄便惶惶然楞在那與不知所措了,剛才說話的那一個不禁又是焦急,又是瑟縮的道:「但……但錢慕大哥,我們擋不住人家呀……」
此卻,燕鐵衣斷然下令:「錢慕強、孫三能回返總壇之內,這裡交給我辦!」錢慕強道:「回票魁首,此地不嫌力量太過單薄?」
燕鐵衣平靜的道:「安內攘外,保根護本為先,況且我也有自信足可打發他。呵!」
躬身從命,錢慕強大喊:「老二,咱們走啦!」口裡大喝,他已搶先奔進莊內,「八臂金剛」孫三能暴舞一道大波浪,彈鏟空中三丈,猛然倒翻,亦已隨後跟上,乾脆俐落之極!
「七君子」中興孫三能拚鬥中的那兩人,突失對手,立即圍向阮為冠身邊,有一個驚惶的叫了起來:「二教主,你傷了!」阮為冠臉色青白的道:「不關緊!」他睨了對面的燕鐵衣一眼,低促的問他手下道:「大教主和財翁怎的還不現身?」
這兩位「君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提注向右邊的側崖松林之中,很明顯的都流露出焦急迫切之色來!
燕鐵衣察言觀色,心中自是有數,他微微一笑,道:「不用急,阮為冠,我不打你落水狗,大方點,你乾脆派人去把你們的幫手請出來吧!我正可一道打發你們——其實,他們也該有點眼色,現在還不出來,莫非是要等你們全死絕了,才插上這一腿!」
阮為冠的兩邊太陽穴「突」「突」跳動,語聲透自齒縫:「燕鐵衣,你的災難剛剛才開始,可憐你還在那裡洋洋自得——燕鐵衣,新仇舊恨,你今天必將一起償還!」
燕鐵衣安詳的道:「你這張嘴巴有點令我厭煩了,姓玩的,我告訴你,只要我願意,我向以隨時隨地便封住它——任是誰也救不了你!」
接著燕鐵衣的語尾,聲音來自右側那片林子的邊緣——是一是種懶洋洋的,沙啞而蠻不在乎的腔調:「我說燕鐵衣老大,你也未免過份的確了點吧?」
喜悅與興奮的光彩映印上了「雙蛇教」這幾個人的面孔,但燕鐵衣無動於衷,他慢慢轉身,及目的是兩個從林中走出來的人影,前面的一個,身材矮胖痴肥圓圓的頭,腦袋下是張紅通通、油光光的面孔,他穿著一襲質地光鮮的簇新青色上灑富貴固的真絲長袍,足踏一雙華麗的方頭緞面鞋,一條姆指粗大金鍊由前襟斜掛到腰間的暗袋裡,雙手肥短的十指上卻分別套著四枚碩大的金戒指,——既俗且土,一付暴發戶的模樣!
但是,燕鐵衣在看清楚這個人之後,卻沒有一點好笑或嘲諷的表情,反之,他的形態立即變得凝重了、嚴肅了,甚至還有意外的怔忡——他沒有想到「雙蛇教」居然能請到這樣的人物,這人,便是江湖上最怪誕難纏的幾個怪物之一,名如蛇神惡鬼般可怕的「陳千兩」陳起財!
這陳起財的出身來歷,至今仍是個謎,沒有人知道他是師承那一門、那一派,也沒有人曉得他過往的淵源及出處,他一旦在道上露了面,即已聲名大噪,威傾一時,他總是那樣的來無影、去無蹤,總是那樣突然抵達又神秘消失,而他的功力之深,心地之狠又是難可比擬的,他一向是獨自生存於紛亂的江湖裡,每一次他的出現又必以血腥收場,只要他替人辦事——不論好事懷事,善事惡事,全是至少以「千兩」紋銀論酬,任何人全一視同仁,所以,他便擁有了這個美號:
「陳千兩」,而名如其人,他也的確混身充滿了銅臭氣!跟在陳起財後面的那個人,是個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瘸子,可是,那卻是氣態原該軒昂的瘸子,他方。烘大耳,五官端正而朗秀,只是縱橫面孔上的三道紫褐色疤痕便大大的破壞了這種相當嚴整的格局,他竟也要著一襲黑抱——與「雙蛇教」的人相同的黑袍,當然,燕鐵衣對於此人更不陌生,他,即是「雙蛇教」的第一人,大教主「蛇書生」費冥心!
注視這兩個逐漸來近的不速之客,燕鐵衣的表情是冷木的,他將「太阿劍」拄於面前,雙手疊扶劍柄之上,默無一語。
陳起財與費冥心在隔著燕鐵衣還有六七步的地方站定;陳起財那雙腫漲的眼光朝四周巡視了一遍嘴裡「嘖」「嘖」有聲:「慘,真慘,我才不過在林子裡打了會盹,這裡居然就死了人啦,唉,看看那一位,大好的腦袋瓜子還叫人搬了家……」
受了傷的阮為冠忍不住悲憤道:「財翁,『七君子』已有兩個人喪生於『青龍社』毒手之中,若財翁早一步來援,便不至有此結果——」在陳起財背後的費冥心,聞言之下不禁急急向他師弟使眼色,一邊連連搖頭,神態間甚為惶恐,像是生怕開罪了這位「財翁」|陳起財呵呵一笑,不在意的道:「你可是想差了,我說老弟臺,我這個人素來喜歡唱『獨腳戲』,不愛湊熱鬧,那該礙手礙腳的多麻煩?你們這裡人還沒死淨,我急著出來漏什麼臉?要不是你師兄費老弟央求我,呵呵,我非到你們個全躺下了是不會湊上一角的……」
阮為冠一張臉頓時青中泛紅,紅裡透白,但他卻不敢再說什麼,他也知道這位「陳千兩」的脾氣,一個弄不好便極可能從「親家」變成「仇家」,由「幫手」轉為「敵手」,如果把常烘弄成了那樣,他們可叫「滿盤皆輸」了,殊不爭論偌大的價錢才請到了這位「千兩」,他更是這次行動中的「殺手繭」,若是搞翻了這位「千兩」,整臺戲也就不用唱了……
陳起財轉向了燕鐵衣,肥厚嚇唇一咧,笑吟吟的說道:「燕老,咱倆雖是初見,卻是『神交』已久了,可不?」
燕鐵衣笑笑,道:「當然!」
陳起財搓搓手道:「要說來對付你呢,我的確沒什麼把握,因為你不是好吃的貨色,非但不好吃,更是燙嘴得很,但是,人家十『雙蛇教』的老弟詞意懇切,加以銀子又出得多多,倒叫我難以推託,所以呢,我就來了,不知道那個王八羔子不是說過一句應景的話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啦!人只要一見到銀子,黑的對上了白的,你說說,能不心動意亂者幾希?」
燕鐵衣平靜的道:「不過,命還是來得要緊些!」
腫眼泡一跳,陳起財道:「你是說,我來找你麻煩,是穩死無疑了?」
燕鐵衣淡淡的說道:「至少你沒有便宜可佔,乃是篤定的!」
陳起財又呵呵笑道:「燕老大,你也未免太高估了你,低瞧了我啦!」
燕鐵衣皺皺眉,道:「陳起財,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又素來河水不犯井水,你為了區區一點錢便出頭淌這混水,未免有點下值吧?」
陳起財搖搖頭,道:「我是靠著替人幫場攔事營生的,倒不管和對方有無怨仇,眼前這擋子事麼,卻不只『區區一點錢財』了,『雙蛇教』答應我幹掉你之後奉送紋銀五萬兩,並異日『大金河』全年收益的三成;燕老大,這個代價該有多高?你說說,怎麼能叫我不為之心動,神之為移呢?呵呵,將來我這號卻須改上一改了,此事之後,蹬孩稱『陳萬兩』不叫『陳千兩』啦,價錢提高了哇……
…」燕鐵衣冷冷的道:「如果你硬要替『雙蛇教』強出頭,陳起財,恐怕你就不一定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