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紫雲洞 為友復仇

梟中雄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燕鐵衣慢慢往前逼近,他的臉龐上現露著那種罕見的令人窒息的死神的煞氣,周身發著既狠又寡絕的暴戾韻意,他使徹底的組合成了血腥與殘忍的凝形,再也找不出絲毫天真的味道,再也沒有一丁點淳厚的端倪了……

恐懼的往後側退,胡絢吶吶的呻吟:「不不不……」

緩緩的,燕鐵衣踏上第一級石階,第二級,第三級──猝然間,胡絢就地暴旋,一蓬黑霧兜頭罩下,同一時候,胡絢貼地翻滾,暗中抽困的喂毒「倒須帶」也一條白蛇似的卷向飛鐵衣頸項!

倏然錯步,燕鐵衣避過了那一蓬「多稜毒砂」,但是,他卻不去讓避那條」倒須帶」,他全身猛僕,右手狂揮,「倒須帶」「活」一聲緊緊纏上了他手臂,他的左手「照日短劍」便一下子深深插進了胡絢的心臟!

「哇……喲……」胡絢仰躺在石階上,整個身體驀的一挺,面孔歪曲,瞪眼咧嘴,喉頭紅顫顫的蠕動,燕鐵衣伏在他的身上,左手短劍用力一扭,胡絢嘴吧倏合,「克察」一聲咬斷了他自己的舌頭。

咬著牙,雙目赤紅,燕鐵衣的語聲並自唇縫:「這是為了償還裴詠的嘴──」左手往下一劃,「哺」的一聲,胡絢內腑五臟頓時傾遍地,花花綠綠,瘰瘰瀝瀝,好不觸目驚心,燕鐵衣狠毒的道:「這是償還裴詠的兩手」鋒利的短劍往上猛提,割碎了胡絢的肺,直抵咽喉,血光湧濺中,燕鐵衣狂叫:「這是償還他在豬圈中所受的非人折磨!」

右手血淋淋的猛拍左肘,短劍橫切,胡絢那顆早已不像人頭的頭骨殘顱頗沿著石階滾下,燕鐵衣嘶啞的呼喊:「這是償還裴詠妻子被奪的恨!」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跌跌爬爬滿身鮮血的撞了由來,那是個瘦長又生像猥瑣的中年漢子,他喉間悶嚎著,五官因過度的痛苦而擠成了一堆,他爬到門口,驀見形同凶煞的燕鐵衣擋道,一聲驚怖悲慘的號叫出自這人口中,他張開雙臂,似欲哀求,也似待解釋,但是,當他雙臂一張,一柄三尺銀槍已自後暴飛而至,猛的將這人透心穿過,牢牢釘仆地下!

熊道元閃撲而至,從那人身上撥出銀槍,邊狠狠朝屍體土吐了口唾,喃喃咒罵。

燕鐵衣沉沉的問:「這是誰?」

熊道元餘恨未消的道:「就是那替胡絢與柯乃禾穿針引線,坑害裴爺的林弘禮。」

燕鐵衣怒道:「為何不先問沈娟下落再殺?如今卻要耗費功夫去找!」

熊道元吞了口唾,表情頗為遲疑,期期艾艾的道:「魁首……不用去找了」燕鐵衣臉色一沉,道:「為什麼?我答應裴詠,要好好照應他的未亡人的……」苦澀的一笑,熊道元低啞的道:「沈姑娘……早已自盡啦,就在被胡絢擄來的第三天晚上,上吊死的……」

和的一震,燕鐵衣怒吼道:「誰說的?」

熊道元指了指地下林弘禮的屍體,道:「就是我們逼著這傢伙說的,我一氣之下始幹掉他……沈姑娘堅貞剛烈,不願清白遭汙,又不忍眼見他丈夫受到那種折磨,這才自絕了的,他們卻連當時正在受罪的裴爺也瞞著;沈姑娘的墳墓就在樓後,崔厚德去檢視去了……」

海然空洞又悵失的,燕鐵衣沉重坐下,悽迷的注視遠天縹緲雲霞喃喃:「在地是連理枝在天為比翼鳥……死了好,死了也好」崔厚德滿頭大汗的奔了出來:他喘了幾口氣,觀顏察色,小心翼翼的道:「稟魁首,樓後確是沈姑娘的墓,沈姑娘……業已去了……」

解下縫在腕臂上,深嵌入肉的「倒須帶」拋落,燕鐵衣傷感的道:「我們所能做的,便是令那些害死他們的人陪葬……事實上,等於什麼也沒做」熊道元關注的道:「魁首,你的臂,傷了……」

接過崔厚德下去從地上檢起來的「太阿劍」,偕同「照日劍」插回鞘內,燕鐵衣沙啞的道:「不要管我,帶馬……我們回去,未來的日子展現眼前,只怕還多著這種充滿悽苦血腥的辛酸味……」

於是,他們離開了,三人三騎的影子被夕陽的血暉長長映在地面上,顯得那樣的淒涼又落寂;「臨波軒」前,躺著那些永不再盛觸世春悲酸的屍體,就宛如朝著亙古以來便錯雜紛亂的人間嘲笑。爭執些什麼呢?掠奪些什麼呢?秋夙又在輕輕的咽泣了……。

從「仙蹟山」的「臨波軒」報了故友裴詠的血海深仇回來,燕鐵衣也不過剛剛才養好傷勢,一股曲暗入明的逆流又在「青龍祉」所掌握的地盤裡逐漸掀起了波濤,先是陰晦的,等它看得出浪花的時候,事態業已相當嚴重了。

這是陽光普照,天氣晴朗的早晨。

「青龍社」「龍雲旗」領主「魔手」屠長牧匆匆自迥廊行往燕鐵衣的寢居──在「龍魂樓」後面一個植滿龍柏的雅園中那幢氣勢亦相當磅礴的「黑雲樓」。

「魔手」屠長牧乃為「青龍社」的首席領主,換句話說,他是」青龍社」的第二號人物,除了魁首燕鐵衣以下,「青龍社」就數他的地位最為崇高了,他是個五旬上下年紀的人,外貌一點也不起眼,除了那雙手有點特別顯得粗厚巨大之外,容貌沒有絲毫奇突之處,他看去是那樣的平凡,就和你平常在街上或田間隨時可以遇見的任何一個五十歲左右的普通人一樣。來到黑雲樓之前,屠長牧急匆匆的叩繫著門扉上的黃銅獸環,幾聲清脆的敲響過後,門見立開,「快槍」熊道元當門而立。

一見是屠長牧駕臨,熊道元連忙堆笑哈腰:「大領主,今天可是什麼喜事呀?尊駕來得這般早法?」

「少廢話,魁首起身了沒有?」

熊道元忙道:「早起來了,如今正在樓下用膳。」

屠長牧沉聲道:「傳報求見。」

連忙往旁一側身,熊道元恭謹的道:「大領主駕臨,魁首是一定要見的,大領主,不敢勞候,請。」

於是,屠長牧也不再遲疑,他大步踏入門去,經過前面擺設奢華的大廳,彎過甬道,來到一間掩著門兒的書房前面。隨於後的熊道元連忙搶上一步,輕輕釦門,謹慎的道:「啟稟魁首,大領主求見!」

冰花格子門迅速啟開,來開門的竟是燕鐵衣本人,屠長牧立躬身施禮,低沉的道:「清晨攪擾魁首雅興,尚請魁首恕罪。」

燕鐵衣一把拉著屠長牧的手,笑道:「那來這麼多規榘?長牧,快進屋裡坐。」

來到這間四壁排滿書架,並堆集著各式詩書善本的書房裡,燕鐵衣先將他這位頭號臂助安排坐下在那張描金雕花的黑漆方几對面,然後,他自己也才盤膝坐到錦墊上,跟進來的熊道元連忙先替屠長牧布上碗筷,並在碗中傾注了三茶,然後才默默退到一邊。黑漆方几上,擺著四隻景德藍的高腳瓷盤。

盤中,各為玫瑰糕、油酥餅、炸春捲、肉饅頭,旁邊的銀質小盆,另盛著半盆珍珠米熬成的稀鈑。

燕鐵衣笑道:「我剛要吃早飯,你來了正好,陪我一起吃。」

屠長牧沉鬱的道:「魁首,有些事要向魁首稟報!」

先挾了一塊「玫瑰秣」到屠長牧面前,燕鐵衣道:「管點『玫瑰糕』再說,又香又甜又酥,入口簡直便化了,相當不錯,來,長牧,吃點。」

說著話,他自己大口喝下半碗三湯,然後,風捲殘雲般便將几上的點心狠吞了一半,然後,又將剩下的半碗三湯一口飲乾。

只咬了一口「玫瑰糕」的屠長牧,不禁有些愕然道:「魁首,你吃得這麼法,莫非有事!」

抹了抹嘴,燕鐵衣笑迷迷的遺:「我沒有事,有事的是你。」

屠長牧憂形於色的道:「不錯,我確是有事,更急稟魁首。」

燕鐵衣平靜的說道:「一定不會是些好事,對不?」

怔了怔,屠長牧道:「魁首知道啦?」

搖搖頭,燕鐵衣道:「從你的神色間已告訴我了,長牧,你先吃完東西再說話,任它什麼麻煩也有「青龍社」背柱頂著!」

嘆了口氣,屠長牧食不下咽的道:「魁首,怕有人在一根一根偷著拆除我們的『脊柱』了!」

童稚的面龐上是一片天真絢燦的笑容,燕鐵衣道:「不要危言聳聽,誰能有這麼大的狗膽?誰能有這麼大的力量?」

屠長牧低沉的道:「我就是為了最近這一連串發生的不幸事件,才急著來謁見魁首的,因為事情已十分嚴重了──」燕鐵衣安詳問道:「嚴重到你不能代為處理嗎?」

淡淡的眉蹙皴著,屠長牧道:「自從魁首從『仙蹟山』回來之後,這些日子一直在養傷靜憩,如今你才剛剛獲愈,設若事情不是這般險惡,我也不敢前來驚擾魁首的靜養,本來,當前幾樁快報傳到之際,我猶自己交待處置了事,但類似的訊息連連不斷,且手法如出一轍,又卻是相同的不幸事件,我就覺得事態不對了,再三斟酌之下,認為還是稟報魁首知悉,並由魁首親自處斷比較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