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風煙俱淨 第1節

李莉芳雖然來自農村,卻不沾一丁點兒泥土氣息,人長得漂亮,而且氣質出眾。她剛到第二醫院工作時,就傾倒了院裡一批單身漢,其中就有內科醫生雷仁。

李莉芳相當低調,並未表現出對誰有特別的好感,有人猜測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但是從沒人見過。時間長了,幾個追求者漸漸就死心了。直到兩年後,李莉芳與雷仁開始談戀愛,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麻雀雖小,五毒俱全。」這是範永勝對雷仁的評價。雷仁的朋友圈相當複雜,私生活豐富多彩,泡夜店、酗酒、搖頭、賭博,各種玩法沒他不精通的。他捨得為女人花錢,出手闊綽,甜言蜜語張嘴就來,這些手段對女人的殺傷力無疑是致命的。李莉芳生在農村,家境不算富裕,哪見過這種陣勢,很快就被豪爽大方、見過世面的雷仁俘獲了芳心。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殘酷的現實再次證明了這個真理。其他幾個競爭失敗者看見李莉芳挽著雷仁的胳膊出雙入對,只有一聲嘆息,說不清是嫉妒還是惋惜。心裡說,等著瞧吧,跟了這種男人,遲早有你苦頭吃的。

不出所料,結婚後,雷仁的另一個特點很快就暴露出來了——打老婆。他高興的時候喜歡喝酒,不高興的時候也喜歡喝酒,逢喝必醉,喝醉了就打老婆。李莉芳被打了,只好向院領導求助,林建國代表組織找雷仁談過幾次,雷仁每次都痛心疾首,表示堅決悔改。但是過不了多久,又舊病復發。

婚後第三年,雷仁在夜總會跟人打架,用凳子把對方打成脾破裂,犯故意傷害罪被法院判了兩年刑,公職也丟了。出獄後,雷仁更加無所忌憚,變本加厲,吃喝嫖賭,夜不歸宿,在外面搞女人,回家就打老婆。

一天晚上,李莉芳值夜班,雷仁醉醺醺地走進護士值班室,伸手問她要錢。李莉芳不給,雷仁當著眾人的面,揪住李莉芳的頭髮拳打腳踢。幾個同事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勸架。雷仁忽然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彈簧刀,紅著眼睛說:「都走開。這是我的家事,我管自己的老婆,關你們卵事!」刀都亮出來了,哪還有人敢惹禍上身,圍觀人群立即散開。有的打110報警,有的跑去報告值班領導。

林建國聞訊趕到,二話不說,先給了雷仁兩個耳光,緊接著又是一腳:「你是不是男人,打老婆算什麼本事?」雷仁被踹倒在地,當即被震住,酒醒了大半,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林建國,顯然沒想到這位面善的老上司居然有如此凌厲的一面。

「滾!」林建國又補了一腳。雷仁嚇得屁都不敢放,乖乖爬起來,捂著火辣辣的臉走了。

從那以後,雷仁再沒來醫院鬧過事。

李莉芳業務水平過硬,工作能力強,做事認真負責。幾年後,在林建國的大力推薦下,她被提拔為護士長。她的婚姻生活並無改善,依然經常遭到家暴。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種事情能跟誰說呢?林建國是她唯一可以傾訴的物件。清官難斷家務事,林建國除了言語安慰,鼓勵她認真工作,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總不能勸人家離婚吧。

自從當了護士長後,李莉芳進林建國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除了彙報工作,有時也會聊到婚姻家庭。不知從哪一天開始,林建國突然發現,她的眼神變得深不可測。

如果不是兩年前的那個冬夜,事情也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林建國有時會這麼想。

那天晚上,林建國在醫院值夜班,快接近零點時,忽然接到李莉芳的電話。她沒頭沒腦地說:「林院長,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電話裡傳來呼呼的風聲,還聽到一兩聲汽車喇叭響。林建國心裡一緊:「你在哪?」

「東風大橋。」

「幾個人?」

「一個人不可以嗎?」

深更半夜,一個女人跑到大橋上幹什麼?不用問也能猜到,林建國抓緊話筒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有辦法解決,千萬別幹傻事。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到。」放下電話,他抓起外套,衝出了辦公室。

林建國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趕到東風大橋。李莉芳雙手搭在欄杆上,眺望江面,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腳上趿著拖鞋。聽到背後有人喊她的名字,李莉芳才慢慢轉過身,目光呆滯,神情恍惚。

林建國趕緊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這時才發現她的臉和手背上有淤紫,小腿上也有傷痕。林建國問:「他又打你了?」李莉芳不說話,算是預設。

「走,先跟我回去再說。」林建國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就往回拉。李莉芳沒有反抗,順從地跟著他上車。

回到辦公室,已將近凌晨1點。

林建國拿出碘伏和棉籤,讓李莉芳半躺在沙發上,小腿架在茶几上。林建國邊為她擦拭傷口邊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以前遇到這種事,就算明知道人家兩口子過不下去了,我總是勸合不勸離。一方面是覺得能湊合總比離了好,另一方面也是為自己留條退路,萬一人家沒離,日子越過越好了,日後豈不是要埋怨我,幸虧當初沒聽那個姓林的話,好好的家差點被他拆散了。」

林建國抬頭看李莉芳,她依舊雙唇緊閉。從大橋上見面到現在,她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空調風速開到最高檔,呼呼的熱氣往外吹,溫度上升很快。林建國把舊棉籤扔進垃圾桶,換了一根新棉籤,繼續說道:「今天我就說句蠢話。不管你將來會不會埋怨我,我還是要說,實在過不下去,那就離了吧。為孩子考慮是沒錯,也總得為自己想想,人這一輩子不長,別太委屈自己。你還年輕……」

突然,林建國感到不對勁,嘴巴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股電流貫穿全身,瞬間從頭髮絲傳到腳趾尖,手裡的棉籤掉到地上,那是一雙溫熱的唇!

林建國意識到大事不好,心中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廝殺。他想把她推開,指尖剛碰到那柔軟的細腰,卻像中了吸星大法,全身的力氣瞬間被吸光。

像一塊巨石扔進了靜謐的深潭,又像一根火柴丟進了枯草堆。林建國內心那片已枯萎多年的荒原,立刻被點燃,他想要撲滅,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熊熊大火把自己吞噬。那一刻,他寧願燒成灰。

二人倒在沙發上,越過了最後一道防線。

林建國對李莉芳有好感,但他心裡十分清楚,這種好感與愛無關,自己只是在貪戀年輕女人的身體。每次激情過後,伴隨而來的都是深深的罪惡感,覺得對不起深愛的妻子。他常常後悔自責,卻又無法抵擋那種誘惑,像一個被毒品控制的癮君子。

男人可以把肉慾與情感分開,涇渭分明,女人卻很難做到。李莉芳已完全墜入愛河,她羨慕林建國的才華,敬佩他的人品,視他為偶像和保護神。

為了方便約會,李莉芳在附近的劉家莊租了一套民房。劉家莊離第二醫院不到一公里,房子是獨門獨院,位置也很隱蔽。

這種地下關係維持了一年,林建國越來越感到擔憂。當李莉芳提出要和他結婚時,林建國終於意識到,事情正在向最壞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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