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纖細的手指夾著細長的香菸,黃色的過濾嘴送進嘴裡。劉紅深吸一口,雙目微閉,然後睜開,朱唇微啟,徐徐吐出一團白色煙霧。即使戴著手銬,劉紅抽菸的姿勢依然優雅,從容不迫,彷彿在品一杯紅酒。
看守所提審室,隔著黑色的鐵欄杆,江楓靜靜地看著劉紅吞雲吐霧,不由得暗自惋惜。上天待她不薄,給了她一張漂亮的臉,可惜被她浪費了。
江楓對這次提審並未抱任何希望。李莉芳死了,雷仁也死了,與這個案子最密切的只有劉紅,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耐心地等她抽完一根菸,江楓才開口:「在裡面過得還習慣吧?」
劉紅苦笑:「不習慣又能怎樣?」再次見到江楓,她的心情很好。犯人一旦被關進號子,立刻與世隔絕,最盼望的就是警察來提審,這是他們獲得外界資訊的唯一渠道。
「缺什麼生活用品可以跟我說,我儘量辦到。」
「不缺了,謝謝!」
「那就好。」
「警官,像我這種情況,會判幾年?」
「現在不好說,警察只負責調查取證,定罪量刑是法官的職責,要等法院開庭審判才知道。」幾乎每一個剛關進來的犯人都會問這種問題,江楓不用經過腦子就能回答,答案是標準化的。
「以你的辦案經驗,你估計我會判幾年?」劉紅還不死心,急於想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
「不好估計。如果你能主動檢舉揭發警方尚未掌握的情況,經查證屬實,就可以認定為立功情節,我們會向法官申請,依法對你從輕或減輕處罰。」這個也是標準化答案。
「我知道的都說了,沒什麼可檢舉的。」劉紅有些失望,低頭看手指。
「雷仁是什麼時候知道李莉芳死了的?」江楓問。
「李莉芳死的第二天,雷仁就知道了,是李莉芳的母親打電話告訴他的。接電話時,雷仁正好和我在一起。」
「雷仁當時什麼反應?」
「他很高興,說老天爺幫忙,謝天謝地。」
「‘人渣’!」江楓在心裡罵了一句。
江楓又問:「你們為什麼要突然躲起來?」
「雷仁說,警察已經開始懷疑我們了,遲早要查到我們販毒的事,所以要趕緊逃走。」
「你們逃到哪去了?」
「我們不敢住酒店,租了一間民房,一直住在那裡。」
「你最後一次見到雷仁是什麼時間?」
「1月23日晚上。」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
「出門前雷仁跟你說過什麼嗎?」
「那天他回家去拿換洗衣服,回來告訴我說,他在家裡找到一件寶貝,能換很多錢,一拿到錢,明天就帶我遠走高飛。」
「什麼寶貝?」江楓眼前一亮。
「我也很想知道。」劉紅悽然一笑,「我問了,他不肯說,叫我什麼都別問,收拾好衣物準備明天走。我太天真了,真以為他會帶我走,沒想到他扔下我一個人跑了。」
「為什麼不早說?」江楓問。
「你沒問,我怎麼說?」
「知道雷仁現在在哪裡嗎?」
「這個沒良心的,天知道他死哪去了,最好出門被車撞死。」劉紅恨恨地說道。
江楓拿出一張一寸的小照片:「這個人見過嗎?」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子的頭像,留著斯大林式的大背頭,特徵很明顯。
劉紅接過照片看了一眼,搖頭道:「沒見過。」
「別急,你再仔細看看。」
「不用看了,我從沒見過這個人。」
江楓很不甘心地把照片收回來:「雷仁說找到了能換錢的寶貝,那你看見他出門時帶了什麼東西或包裹嗎?」
「沒有。」劉紅說,「他只換了件外套,空著手出去的。」
「你覺得他會出去幹什麼?」
「應該是去見一個人吧。」劉紅幽幽地說,「出門之前,我聽到他打了一個電話。」
「見誰?」江楓身體前傾,目光灼灼。
「不知道。」
「雷仁在電話裡說了什麼?」
「他躲在衛生間打電話,聽不清。」
「這個電話很重要,你立功的機會到了。」江楓又給她點上一根菸,以示獎勵,「別急,你認真回想一下,哪怕是聽到一兩個字也行。」
劉紅報以感激的眼神,貪婪地吸了幾口煙,目光移向牆壁:「我好像聽到他叫對方‘園長’還是什麼的,也有可能是我聽錯了,不敢肯定。我哪知道他會一個人偷偷跑掉,就沒留心去聽。」
「園——長……園——長……」江楓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忽然一個激靈,「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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