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行動時間定在下午1點。

憶家賓館,二樓客房過道上悄無聲息,老虎卵此時正藏身在房間內。

即使有三名警察貼身保護,小羅還是緊張得瑟瑟發抖,胸口上下起伏,臉色發白。為確保此次行動成功,十分鐘前,他們在三樓相同位置的8316房進行了實戰演練。利用大戰前的短暫空隙,小羅又把所有動作要領在心裡過了一遍:說話要像平時一樣自然,多一個字都不能說;除了手之外,身體任何部位不能正對房門,裡面隨時可能會射出子彈!

江楓向小羅投去鼓勵的眼神,輕輕點頭,表示可以開始了。小羅做了一次深呼吸,抬手敲門:「您好,服務員。」敲了三下,裡面沒人回應,聽不到任何動靜。

江楓朝門鎖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開門。小羅拿出萬能房卡,貼近門把手,「滴」的一聲,綠燈點亮,門鎖應聲開啟。按照事前的演練,小羅刷開門後迅速後撤。王三牛上前一步,抓住門把手往下按,同時用力從胸前向外推。王三牛明顯感到手上的推力受阻,一根不鏽鋼門鏈從裡面反扣上了,只推開一條縫。

「砰!」房間內突然傳來玻璃爆裂的聲音。

事發突然,並不在計劃之中。江楓心念電轉,來不及交代,轉身飛奔下樓。

鄭重舉起液壓鉗,鉗嘴從推開的門縫裡伸進去。「咔嚓」一聲,門鏈斷成兩截,大門洞開。

「警察,不許動!」王三牛和鄭重同時衝進去,槍口指向房內,早已人去樓空。北面窗戶下,茶色玻璃碎片撒了一地,一把椅子倒在牆角處。不用問,老虎卵剛才用椅子砸破玻璃,跳窗逃跑了。「媽了個巴子!」王三牛氣得直罵娘,立即衝下樓。

江楓衝到樓下,看見一個穿白色浴袍的背影跑出大門口。江楓深吸一口氣,追了出去。老虎卵撒開腿,一路狂奔,左衝右突,專往人多擁擠的小巷子裡鑽。江楓緊緊咬住,始終和他保持二百米左右的距離。

追出十多分鐘後,江楓漸漸感到體力不支,嗓子眼像著了火似的。他有些後悔,在深圳這幾天沒有堅持晨練,本來狀態可以更好點。眼看就要功虧一簣,江楓心裡著急,卻無可奈何。

跑在前面的老虎卵依然體力充沛,腳底生風,他邊跑邊向後觀察,發現與身後追趕的人越拉越遠,心情放鬆了不少:跟我賽跑,甩開你兩條街!正在洋洋得意時,猛聽到「咣噹」一聲,把他嚇了一大跳。

他剛才扭頭向後看時,只注意到後面,卻忘了前面,不小心把路邊的糖炒板栗鐵鍋撞翻了。鐵鍋反扣在地上,鍋底朝上,板栗灑了一地。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感到腰間一緊,系在腰上的浴袍帶子被人牢牢揪住,使他差點失去重心。

「撞翻我的攤子還想跑?」一個臉膛黑瘦的中年男子怒目而視,長得也有幾分像板栗。

「對不起!我賠,我賠,你快鬆手。」老虎卵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板栗哥」鬆開了手。老虎卵雙手在身上一摸,才發現身上穿的是浴袍,連個口袋都沒有,哪有錢。

「大哥,我剛出來忘了帶錢,你先放我走,明天賠你十倍!」

「不行!」「板栗哥」走南闖北,見的世面多了,哪會相信。

「今天真是忘了帶錢。」老虎卵急得差點哭出來。

「你走了,我上哪找你去?」

「大哥,你相信我,我很有錢的。」

「有錢為什麼不賠?」

眼看追兵就到,老虎卵沒時間跟他磨嘰了,臉色一變,拔腿就跑。剛邁開腿,就撞在一堵人牆上。一個胖女人左手拿鍋蓋,右手拿一個鐵勺,橫眉豎目,當中攔住了去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板栗攤主夫婦前後夾擊,配合得相當默契,老虎卵無路可逃。

「大嫂,我錯了,求您放我一馬。」老虎卵臉都綠了,趕緊拱手作揖,幾乎要跪地求饒。

「你別急,有話慢慢說,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我們不欺負你人少。」「板栗嫂」擺開架勢,準備同他辯上三百回合,彷彿有一肚子話要說。

「我真的有急事……」

老虎卵一句話沒說完。身後就衝上來三個如狼似虎的青年男子,二話不說,將他撲倒在地,反剪雙手。其中一個還掏出了槍,指著他的腦袋。王三牛和鄭重晚幾十秒鐘下樓,中途追上了江楓。

事情變化太快。這對夫婦賣了半輩子糖炒板栗,哪見過這種陣勢,面面相覷,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板栗嫂」扔掉鍋蓋和勺子,躲到男人身後去了。

江楓從地上撿起一顆板栗,剝開,塞進嘴裡。「嗯,香!」江楓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指著老虎卵問,「大嫂,他撞翻了你的板栗?」

板栗嫂點了點頭,不敢說話。

「別怕,我們是警察。」江楓出示了證件。

「他是什麼人?」板栗嫂指了指老虎卵,壯著膽子問。

「壞人。」江楓說。

「我看他也不像好人。」「板栗嫂」說。

「地上這些板栗我全買了。」江楓從懷裡掏出錢包,「一共多少錢?」

「你們是好人,不要錢。」「板栗嫂」笑得很嫵媚。

到達深圳的第六天,老虎卵落網。

昨晚快到8點時,楊帆老師突然接到老虎卵的電話,說新到了一批高品質的貨,問他要不要。楊帆說:「當然要,這麼久沒你的訊息,我都快急死了。」楊帆和老虎卵約好見面時間地點後,馬上給派出所的鄭重打了電話。

審訊在派出所進行,鄭重也參加了審訊。

老虎卵真名叫黃勝林,四十二歲。人長得白淨,邊分頭,戴黑框眼鏡,有詩人氣質。初次見面,的確很難把這個斯文的中年男子與「老虎卵」這個生猛的綽號畫上等號,剛開始江楓心裡也犯嘀咕,有沒有搞錯?萬一抓錯人,麻煩就大了。警察錯抓好人,倘若媒體得到這樣的猛料,還不高興死。

剛進派出所時,老虎卵當然是裝聾作啞,大呼冤枉。江楓什麼都不說,把雷仁和劉紅的照片甩到他面前,讓他自己慢慢想。老虎卵立刻傻眼,以為二人已經落網。人贓俱獲,再抵賴下去顯得很不明智。他想了半天,抽完半包煙,長嘆一聲,就一五一十說了。

老虎卵供述,他的確賣過毒品給雷仁,交貨的時間、地點,毒品的種類、數量,都和劉紅的供述一致。他還一再賭咒發誓,保證只販過這一次毒,全都交代清楚了,請求從輕處理。鄭重當然不信,哪有這麼倒霉的人,第一次幹壞事就被抓到。不過也沒辦法,辦案要靠證據說話,只能查到一起算一起,沒查到的算他走運。

做完筆錄,已到深夜,雙方都鬆了口氣,審訊室已沒了剛開始的高壓氣氛。江楓拿出鑰匙,給老虎卵的手銬鬆了兩個齒,他活動幾下痠痛的手腕,眼神流露出感激。

「怎麼跑得那麼快?」白天抓捕時,江楓沒跑贏他,心裡一直耿耿於懷,想找出原因。

「幹我們這行的,必須具備四種過硬的素質。」老虎卵伸出四根手指。

「哪四種?」

「軍人的勇敢,商人的奸詐,間諜的洞察力,運動員的體質。」

江楓不禁笑了,果然是遇到高人,今天輸得不丟人。

因為未能擴大戰果,鄭重深感遺憾。他並不知道,對於困境中的江楓,能查實這起販毒案,已經是巨大的戰果。劉紅的供述得到了證實,糾纏江楓多日的疑問,現在已經明朗。

12月24日下午,李莉芳在東風市被人謀殺。與此同時,雷仁正在千之裡外的深圳販毒。當警方懷疑雷仁殺妻時,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得不編造謊言,掩蓋真實行蹤。雷仁沒有作案時間,殺妻嫌疑排除。

那麼,雷仁死前留下的遺言,該如何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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