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跟你爸挺投緣的,第一次見面就很談得來。」江楓又想起那雙溫暖有力的大手。他打心底裡敬重林建國的醫術和人品,自己想象中的父親,就應該是林建國那樣的。
「我爸是很傳統的人,他認為凡是不以結婚為目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林小硯忽然想起了什麼,「天啊,你不會是想耍流氓吧?」
「誰說我要耍流氓了?」江楓趕緊表明立場。
「那我就放心了。」林小硯得意地笑了。
「快過年了,隊裡還那麼忙?」
「案子沒破,事情一大堆。」
「不是有點眉目了嗎?」
「沒有。」
「所有人都認為雷仁是畏罪自殺,只有你懷疑是他殺。」林小硯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怎麼知道?」江楓剛夾起一片苦瓜,手一哆嗦,苦瓜差點掉到桌上。
「昨天聽我爸說的。」林小硯並未注意到他臉上的變化,「婦產科趙主任的老公也是你們刑警隊的,昨天晚上他來接趙主任下班,正好碰到我爸,順便就聊起這事。」
「你爸很關心這個案子。」
「那是我親爹,你以為我是充話費送的嗎,我的‘男神’。」林小硯嬌嗔道,「關係到他女兒的案子,他能不關心嗎?」
「到現在我都沒理出頭緒,本來打算晚幾天再告訴你。」
「我知道你們辦案有紀律,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這個案子就會水落石出,到時就能還你清白了。」話說出來,江楓自己也覺得心虛得厲害,可是實在找不出更好的話語來安慰她。
「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你會懷疑是他殺?」
「這裡說話不方便。」江楓環顧左右,「附近有個公園,走路過去不到十分鐘。等下我們去那邊聊聊,順便欣賞夜景。」
「好吧。」
吃完飯,江楓把服務員叫過來埋單,拿起外套穿上。林小硯沒跟他搶著埋單,男人這點虛榮心還是要滿足的。
這是個水上公園。晚飯過後,來公園休閒散步的人很多。湖心島上,一群大媽在跳廣場舞,劣質喇叭裡放著節奏歡快的《小蘋果》,幾個中年男人居然也混在隊伍中扭動腰肢,跳得很歡。
林小硯挽著江楓的手說:「等我們老了,就來這裡跳廣場舞。」
江楓說:「打死我都不跳。」
「為什麼?」林小硯停下腳步。
「一個大男人,混在婦女堆裡跳廣場舞,不像話。」
「婦女怎麼啦,你敢歧視婦女!美國總統都不敢歧視婦女。」林小硯杏眼圓睜。
「不敢。」江楓慌忙舉手投降。
二人繼續向前走,穿過湖心島,來到一個僻靜之處,沿岸種著成排的楊柳,腳下是用彩色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夜色朦朧,一輪明月倒映在湖面,隨波盪漾。
江楓在一條石凳上坐下,林小硯緊挨著他坐下。江楓把雷仁墜亡的前後經過,以及現場情況,包括他死前發出的簡訊遺言,都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沒什麼可疑的地方啊?」林小硯這幾年跑政法口採訪,耳濡目染,也成了半個內行,談起偵查破案煞有介事,專業術語張嘴就來。
江楓說:「前段時間我讀過一本書,書名叫《死在這裡也不錯》。」
林小硯問:「好看嗎?」
「是一本遊記,書其實寫得不怎麼樣。」
「那你提它幹嗎?」
「書名起得確實好。」
「好在哪裡?」
「人都希望死在一個風景秀美的地方,即使是自殺,也會盡量選個好地方。」江楓說,「如果哪天我不想活了,一定會選擇一個風景秀美的地方來結束生命。」
「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林小硯幽幽地說。
「你傻啊,我是打比方。」江楓把林小硯攬入懷中,點著她的鼻子說,「比方說,這個地方就挺好,投湖自盡,找棵歪脖子柳樹吊死,都是不錯的選擇。」
「讓我來選的話,我也會選這裡。」
「可是雷仁的選擇很奇怪。」江楓話鋒一轉。
「你是說那個地方不適合自殺?」
「沒錯。」江楓說,「那是個未建成的住宅小區,實際上就是個建築工地,塵土飛揚髒亂差,這種地方不適合自殺。」
「那適合幹什麼?」林小硯歪著頭問。
「殺人滅口!」江楓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人都不想活了,哪有心情選地段,又不是買房。」林小硯反駁道,「說不定人家是三更半夜碰巧走到那裡,一下沒想開就跳下去了。」
「那也太巧了。」
「你們警察破案,歪打正著的事不是常有嗎?」
江楓笑了,警察破案,瞎貓碰到死耗子的事也有過的。
「你不能碰到一次死耗子,就天天指望靠運氣來破案啊,巧合的事情只能偶爾相信。」
林小硯想了想,還是搖頭:「沒道理,雷仁連遺言都寫好了,你憑什麼懷疑人家自殺的誠意?」
「這正是目前無法解釋的地方。」江楓把目光投向湖面。微風吹拂,水波盪漾,修長的柳枝倒映在水面上飄忽不定,時而扭曲,時而破碎,又復歸完整。
湖水深邃,彷彿下面藏著無數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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