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劉紅自嘲道,「我一個打工妹,哪買得起房子,貴不貴跟我都沒關係。」
「租金不便宜吧?」江楓沒話找話。
「剛搬來時每個月房租是兩千,房東說下個月又要漲了。」一提到房租,劉紅的眼神黯淡下來,這的確是個頭痛的問題。
江楓低頭看錶:「時間到了,不打攪你休息了,謝謝你的配合,以後再登門拜訪。」
「不客氣。」
江楓轉身出門。「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從貓眼裡確認警察已經離開,劉紅拿出鑰匙將門反鎖,再打上保險。她背倚著門,癱坐在地板上,由於極度緊張,胸部開始劇烈起伏。她從包裡翻出煙盒和打火機,點著一根菸,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中指和食指夾著煙靠在嘴唇上,微微顫抖起來。
果然是問平安夜的事,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警察終於還是找上門來了。每次想起那天的事,她就膽戰心驚,後悔當初那個瘋狂的決定,可是事已至此,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百思不解,到底是哪個環節露出了破綻?
抽完一根菸,情緒漸漸平靜,劉紅才發現,全身都溼透了。她拿出手機,撥打雷仁的號碼,話筒裡卻傳出甜美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二天下午,劉紅才在四季青賓館見到雷仁。
「有沒有人跟蹤?」雷仁問。
「沒有。」劉紅說。
「確定?」
「我從家裡打車出來的,中途特意換了一輛車,下車後也一直在留意身後,確定沒有人跟蹤我才上來的。」剛見面就被連續審問,劉紅臉上微微露出不滿。
「那就好。」雷仁走到窗前,扒開窗簾,露出一條小縫,向外觀察。從這個位置往下看,賓館大院和門口的情況盡收眼底。確認沒有異常之後,雷仁才重新拉緊窗簾,放心地坐回椅子上。
中午12點,劉紅接到雷仁的電話,約她下午2點在四季青賓館見面。雷仁已開了好房間,電話也是用客房的座機打的。
雷仁從煙盒裡抽出兩根菸,先咬一根在嘴裡,點著,放到劉紅嘴唇中間。然後,他為自己點著了第二根菸。菸灰缸裡的菸頭已堆成了小山。
雷仁重重地吸了口煙:「警察找過你嗎?」
劉紅說:「昨天晚上有一個警察來找了我。」
雷仁問:「長什麼樣子?」
劉紅說:「中等身高,偏瘦,肩膀很寬,笑起來嘴角會歪。」
雷仁說:「一定是姓江的那個警察。」
劉紅說:「對了,他自己說姓江,刑警隊的。」
雷仁暗自慶幸。他料到江楓會去找劉紅核實情況,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幸虧電話打得及時。
「他問了你哪些問題?」
劉紅說:「問了好多,主要是問我12月24日在哪裡。」
雷仁的臉繃緊了,小眼睛射出兩道寒光:「你怎麼回答的?」
劉紅說:「我一句話都沒亂說,都是按你教的說的。」
「嗯,你做得很好。」雷仁的目光柔軟下來,摸了下她白皙的臉蛋,以示讚賞,「只要你一口咬定,平安夜我在你的房間過夜,警察就找不出任何破綻。」
「雷哥,你真厲害,警察要問什麼,都被你猜到了。說實話,剛開始我還真有點害怕,以為他們掌握了什麼證據。」
「那幫警察也是咋咋呼呼,其實他們什麼都沒掌握,你不用擔心。」
「那我就放心了。」劉紅緊繃著的臉漸漸鬆弛下來,她個子不高,五官卻精緻,鼻樑高挺,有一張范冰冰式的錐子臉,「是不是哪裡出了岔子,都過了這麼長時間,警察為什麼會突然懷疑到我們頭上?」
「這是個意外,人他媽倒霉,鹽罐子裡都生蛆!」雷仁嘆了口氣,狠狠地掐滅菸頭,「反正不管他們說什麼,你千萬別上當,決不能說真話。」
「嗯,這個我懂。」劉紅點了點頭。
雷仁坐到了床上,把劉紅的手放在手心:「我們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從今天起就不能再見面了,我怕會引起警察懷疑。」
「不行,我要你陪我。」劉紅順勢倒在他懷裡。
「別鬧。」雷仁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現在還不行,等過了這個風頭,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劉紅臉上終於綻放出笑容,媚眼如絲,雙臂像水蛇一樣纏繞在他的脖子上,鮮紅的嘴唇湊了上去。劉紅熟練地解開他的褲腰帶,翻身騎了上去。雷仁伸手在床頭櫃上摸到遙控器,開啟了電視,把音量調高。過一會兒劉紅的動靜會很大,賓館房間的隔音多半很差,只能靠電視聲音掩蓋了。這個經驗是劉紅告訴他的。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雷仁問。
「這個禮拜上夜班,下午4點到崗,時間還長呢。」劉紅的呼吸急促起來。
雷仁被劉紅壓在下面,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妻子李莉芳的影子。這個賤貨,陰魂不散,死了還不清淨,纏著老子不放。眼前這個女人也不可靠,「胸大無腦」,搞不好哪天被警察逼急了,就會把自己賣掉。
與警察多年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警察是不會輕易放棄的。畢竟是命案,人命關天,警方很可能會把劉紅作為主要突破口。姓王的傻小子不必擔心,那個姓江的歪嘴警察是個厲害角色,看起來溫文爾雅,其實心思縝密,被他找出破綻就死定了。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想。
雷仁心不在焉,狀態疲軟。劉紅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讓他勉強能投入戰鬥。雷仁心事重重,勉強支撐了不到五分鐘就繳械投降了。劉紅大失所望,悶聲不響。
雷仁從床上坐起來,又點上一根菸:「警察很可能還會找你,你要有心理準備。你要是說出來,咱們兩個就全完了,明白嗎?」
「雷哥,跟了你這麼久,你還信不過我嗎?」
「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小心駛得萬年船,總之不能大意。」
「知道了。」劉紅不耐煩道。
雷仁穿好衣服,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這一萬塊錢你先拿去花,這段時間儘量少出門,除了上下班,哪兒都別去,說不定警察已經盯上你了。」
「謝謝雷哥!」劉紅把信封放到嘴邊親了下。
「我要先走了,時間長了怕不安全。」雷仁走到門口,剛摸到門把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對劉紅說,「我原來那個手機號不能用了,你別打了。」
「為什麼?」劉紅問。
「那個號碼,可能已被警方監控了。」
「那我們怎麼聯絡?」
「換了新號,我會打你賓館的值班電話通知你。」雷仁擰開門把手,低頭走出門外。
從四季青賓館大門出來,雷仁左右張望了幾下,確定沒有人跟蹤,然後向大門右側走去。步行了五十多米,他招停一輛藍色計程車,彎腰鑽了進去。
雷仁沒想到,他剛才在門口的一舉一動已被人盡收眼底。
一輛深灰色本田思域停在四季青賓館門口斜對面的停車位上,混在長長的車隊裡毫不起眼。江楓和王三牛坐在車上,已在此守候了幾個小時,看見劉紅進去,又看見雷仁從賓館出來。
「咋整?」王三牛扭頭看江楓,等候指示。
「不用跟了,回局裡。」江楓拉過安全帶扣上,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嘴角略歪,「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先別打草驚蛇,讓他盡情表演。表演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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