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說:「我講個段子吧,想不想聽?」車內空間狹小,兩個人在那乾坐不說話會很尷尬。
「想。」王三牛表情雀躍。
「一個犯人在監獄裡收到老婆來信。老婆在信裡訴苦:你進了班房,咱家的幾畝地沒人翻,公婆幹不動,我還要看孩子,真是愁死人。犯人很快就回了信:千萬別翻,地裡埋著槍呢!」
王三牛說:「這人就是個傻逼,不知道犯人通訊都要檢查的嗎?」
「別打岔,聽我說完。」江楓接著說,「不久後,犯人又收到妻子的來信:一幫警察把咱家的地翻了好幾遍,快累吐血也沒找見呀,槍藏哪兒了?」
王三牛覺得有點意思,也跟著問:「槍藏哪兒了?」
江楓說:「犯人回信:沒槍,那些傻逼把地翻好了,你趕緊種地吧,其他的忙我也幫不上了。」
王三牛這才發現上當,使勁撓了兩下後腦勺:「鬧了半天,我才是傻逼啊。」
江楓忍俊不禁:「是你自己承認的,我沒說。」
「我也整一個,保證比你這個精彩。」王三牛剛才不小心著了他的道,心裡很不服氣,極力想扳回一局。
「哦,說來聽聽。」江楓看著他說。
「老簡單了,就一個問題:看守所的女犯人最怕得罪什麼人?」
「看守所權力最大的人是所長。」江楓略加思索道,「所以,答案肯定不是看守所長。不然就不叫段子了。」
「聰明!」王三牛豎起了大拇指。
「管教民警?」江楓試探道。
「錯!」
「牢頭獄霸?」
「錯!」
「猜不到。」江楓笑著搖頭。
「別放棄,再猜猜,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王三牛滿臉得意。
「快說,不準賣關子。」江楓顯然被吊起了胃口。
王三牛緩緩吐出兩個字:「廚——師。」
「廚師?」江楓眉頭微皺,百思不得其解,「有什麼說法?」
王三牛說:「得罪了看守所長或者管教民警,大不了關幾天禁閉,倘若得罪了廚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後果老嚴重了!」他還想賣關子,冷不丁發現江楓雙目圓睜,正狠狠地瞪著自己,嚇得趕緊坦白:「廚師不高興,就會把黃瓜切碎了送進女號子。」
江楓立時愣住,足足過了三秒鐘,腦子才轉過彎來,當場笑趴下。
兩人在車上說說笑笑,順便看看門口的美女,評頭論足,並不覺得長夜難熬。
「嘀——滴——嘀」,手機螢幕閃動,鬧鐘響起,發出清脆的鈴聲,由弱漸強。江楓抓起手機,時間到了11點。
江楓向前揮動手臂,做了個「走」的動作。王三牛轉動鑰匙,輕點油門,思域悄然駛出大門。
剛才調取的監控錄影顯示,24日晚林小硯駕駛寶來車於11點零3分駛出大歌星大門口。江楓決定做一次偵查實驗,按照林小硯當晚的行駛路線,重新走一遍。
王三牛開車,江楓坐在副駕駛座,手拿「地圖」指揮汽車行進路線。這張地圖是林小硯昨天畫的行車路線圖。
案發當晚,天上正下著大雨,路面視線很差,車速不會太快。王三牛把車速控制在時速四十公里左右,儘量還原林小硯當晚開車的過程。
市中心紅綠燈較多,車子走走停停,上了迎賓大道,路面才暢通起來。到達海安化工廠門口路段,王三牛靠邊停車,前面就是發生事故的彎道。江楓拿出手機,時間顯示為11點45分。
兩人下車,四周空曠,寒風直過。汽車並未熄火,車燈發出兩道耀眼的光柱,筆直向前延伸,像兩支利箭穿透夜幕。
「差不多了。」王三牛冷得直哆嗦,說話都帶著顫音,「24日晚的車禍時間是11點40分左右,只相差幾分鐘,屬正常誤差範圍。」
江楓微微點頭:「林小硯交代的案發時間,同我們的實驗結果基本吻合。」
王三牛說:「看來林小硯沒有撒謊。」
江楓說:「根據唐法醫推斷,李莉芳的死亡時間是下午24日3點至6點之間,事故發生的時間卻是晚上11點40分左右,前後至少相差六個小時。怎麼解釋?」
王三牛答不上來,圍著車子轉了兩圈,突然靈光一閃:「也許林小硯當日下午就跟李莉芳撞車了,她開車逃離了現場,繼續跑去唱歌,唱完歌之後,再回到現場報警。為了掩蓋逃逸情節,她只能謊稱車禍是晚上發生的。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王三牛滿以為剛才的推理會讓江楓刮目相看,沒想到江楓臉上卻異常平靜。「剛開始,我也有過這種懷疑,現在基本可以排除了。」江楓說。
王三牛問:「你有什麼新發現?」
江楓說:「剛才在監控室調取監控錄影時,我特別注意了林小硯的車況,她從大歌星大門口出去時,車頭部位沒有任何碰撞痕跡。這可以證明,當晚11點之前,林小硯的車沒有發生過碰撞。退一萬步說,就算事故是下午發生的,李莉芳的車都撞爛了,已經嚴重影響交通,不可能沒人看見。按說早該有人報警了,第一個報警電話卻是林小硯打的。」
「既然林小硯沒有撒謊,那就是李莉芳在撒謊了。」王三牛使勁撓了撓後腦勺。
「你見過死人撒謊嗎?」
「這個真沒見過。」王三牛訕笑道。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夜幕深沉,呼呼的北風從耳際穿過。王三牛穿得單薄,雙臂緊緊抱在胸前,像風中的寒號鳥,瑟瑟發抖。
「王三牛,你相信世上有鬼嗎?」江楓冷不丁問。
「鬼才信!」王三牛嘟囔道。
「我信!」江楓冷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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