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貓眼

天機2:羅剎之國 蔡駿 第2頁,共2頁

他蹲下來仔細看著一塊石碑,上面的字跡還算清晰,又是一段古梵文。他全神貫注地解讀時,聽到身後響起一片清脆的女聲:「喂!你在看什麼!」

不是林君如的聲音,更不是伊蓮娜的,孫子楚顫抖著回過頭來,卻看到了薩頂頂的臉。

她就像從浮雕裡飄出來似的,無聲無息地站他們的身後。就連童建國也嚇了一跳,心想要是在戰爭年代,自己這麼大意早就被幹掉了。

「頂頂!」林君如興奮地抓住她的手,「你沒事就好了!」

孫子楚又皺起了眉頭:「等一等,葉蕭呢?」

這時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便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在這呢!」

葉蕭也神出鬼沒地出現了,他和頂頂並排站在一塊,氣色反而比昨天好了許多,只是身上的衣服都破爛不堪。

「你這個混蛋,可讓我擔心死了!」

終於重新匯合了,看到他們兩個都沒事,起碼不是想象中的缺胳膊少腿,孫子楚心底的石頭總算放下。他重重地打了回去,葉蕭招架了一下說:「一言難盡啊,回頭慢慢再說。剛才我們走到這裡,才發現這座石碑,就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便趕緊躲到了迴廊後面。」

「再讓我來看看吧。」頂頂蹲在了石碑前,只看了聊聊數行,便站起來說,「這是梵文的百字明咒,已經流傳許多年了。」

「你怎麼知道?」

自詡專業的孫子楚懷疑地問。

「要知道我的最新專輯《萬物生》,最初就是這段百字明咒。」

頂頂說罷深吸了一口氣,視線焦點落到遠處,不知在看什麼東西,似乎全身的氣場都不一樣了。就在大家奇異地注視她時,她卻自顧自地唱了起來……

古老的梵音從她喉嚨裡飛出,配合周圍古老的環境,婉轉地飄過十字迴廊,在廢墟里低吟淺哦。她已找到「穿越」的鑰匙,通過咒語的每一個音節,喚醒沉睡的羅剎之國,這就是梵文的百字明咒,八百年前石碑上刻的文字,只有孫子楚能夠領會。

當頂頂一曲終了,大家仍沉浸在她的歌聲中,餘音繞樑三日而不絕,也可能本就是古人之聲,剎那附體到了她身上?

還是葉蕭第一個清醒過來,嘴角微笑了一下:「你真應該在這開演唱會!」

「這就是我的夢想!」

「那我們就是你的第一批觀眾了!」

伊蓮娜像在仰視一個明星,比如艾薇爾或莎拉布萊曼。頂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快步朝前走去。

穿過最後一道迴廊,他們發現了一片高大的塔林。一座座斑駁的石塔矗立,最高的大約十米,最小還不到一人高。有一小部分已經坍塌了,剩下的也都殘破不堪。在每座塔的底下,都有一個小小的佛龕,雕刻著複雜的花紋。

這些石塔起碼有上百座,排列成奇怪的形狀,隔幾米就立著一個。童建國每走一步,便在石塔上留下個標記,宛如走入迷魂陣中,稍有不慎就會迷路。

「這些石塔底下都埋著骨灰,佛教徒大多實行火葬,每位高僧圓寂後都會造一座塔,將他的骨灰或舍利埋葬於塔下。」孫子楚邊走邊解釋,忍不住撫摸佈滿青苔的塔壁,「少林寺裡也有這樣的地方。」

來到塔林最深處,最高大也是儲存最完整的一座石塔下,他們圍繞這座塔走了一圈。葉蕭注意到了塔上的佛龕,裡面有一尊栩栩如生的佛像,幾乎與真人同比例大小,而且這佛像的面容還十分熟悉。他不禁大膽地攀上佛龕,仔細觀察那尊佛像,由於深入塔內的緣故,數百年來沒有經歷風吹雨淋,幾乎沒有歲月磨損的痕跡。

當他的雙眼距離佛像只有十釐米,陰鬱的光線直射到佛像臉上,佛像的眼睛彷彿驟然睜開,射出兩道凌厲的目光,同時溫柔嘴唇也在嚅動,唱出一首梵文的歌謠——正是剛才的百字明咒。

天哪!怎麼會?這尊佛像實在太像真人了,完全的歐洲寫實主義的風格,簡直可以與文藝復興時期大師們的作品媲美。肯定是以某個真人作為模特雕出來的,如果不是在這古老的塔內,就會以為是一個活人坐在塔裡。

這尊佛像是完全女性化的,無論是穿著的飄逸長裙,還是頭頂垂下的髮絲,還是整個身體的輪廓——甚至胸脯還在衣服下忽隱忽現。

現在應該稱作「她」了,她的肩膀和臉部輪廓都純女性化,是個年輕美麗的女子,而高高的鼻樑和大大的眼睛,讓葉蕭感覺如此似曾相識,怎麼會如此之像?

不,就是她!好像她的另一個翻版,好像她就是雕刻家的模特,好像她就坐在佛龕中!

她是誰?

葉蕭顫抖著回頭看看大家,目光落到了薩頂頂的臉上。

沒錯,就是她!

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座石塔內的佛龕,供奉著的女性佛像,居然與頂頂一模一樣!只是換成了菩薩裝扮,盤腿正襟危坐在蓮花上,而佛像的臉形五官的特徵,尤其是那惟妙惟肖的眼神,都完全按照頂頂的形象。

這尊像(已不敢再稱其為佛像了)雕刻的究竟是誰?

葉蕭又回頭看了一眼頂頂,而她也滿臉疑惑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他面色凝重地跳下石塔,盯著頂頂的眼睛回答:「我看到了過去。」

「住手!秋秋!」

同一時間,沉睡的南明城。

大本營的樓頂。天台邊緣的欄杆旁。錢莫爭的背後。十五歲的秋秋伸出右手,只要再往前一釐米……

一個聲音從後面淒厲地響起,秋秋驚慌失措地轉過頭來,看到了媽媽黃宛然的雙眼。

黃宛然也跑上了天台,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自己的女兒竟要殺死錢莫爭,這將是怎樣的悲劇啊!

錢莫爭也回過頭來,才發現苦苦尋找的人竟在身後,他急忙摟住秋秋的肩膀喊道:「你怎麼又亂跑了?讓我們急死了!」

秋秋也不敢反抗了,任由他帶著自己來到媽媽面前。而黃宛然的臉色有些尷尬,不敢把剛才的情形告訴錢莫爭——如果他知道秋秋居然要殺死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天台的另一邊,一隻白色的貓,兩隻綠色的眼,仍然悄悄地看著他們。

三個人匆匆回到樓下,將秋秋帶回到四樓房間。為以防不測,黃宛然把臥室門也鎖住了,像對待囚犯一樣禁閉女兒。錢莫爭到走道外抽了一根菸,至少守著大門不會有事。

黃宛然單獨與女兒坐在一起,秋秋冷冷地看著母親,一句話也說不出。剛才天台上的情景,讓黃宛然悲傷的心又碎了一次。她沒想到女兒竟會變成這樣,對錢莫爭的仇恨到了這種程度。平時沉默寡言的女兒,連踩死個蟑螂都不敢,現在居然還要殺人了!真不知她還會幹出什麼來?

而最最糟糕的是,秋秋所要殺死的人,正是她的親生父親。儘管她現在不知道這個秘密,但她遲早總是要知道的,沒有人能隱瞞她一輩子。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如果秋秋髮現她的親生父親,居然是被自己親手殺死的,那麼她的人生也會遭到毀滅!

黃宛然的嘴唇都已發紫了,顫抖著凝視女兒的雙眼,這雙被仇恨矇住的眼睛,這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不能再讓她迷失下去了!

「秋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不斷調整著呼吸,用眼神震懾著秋秋,內心卻宛如被刀子割碎。

十五歲的少女揚起頭,目光不屑而倔強,暗暗後悔為什麼沒把錢莫爭推下去。

「看著我的眼睛!」黃宛然已下定了決心,不想再讓猶豫捆住自己手腳,這樣的痛苦和尷尬,反正是早晚要到來的,至少得趕在悲劇發生之前,「這個秘密就是——」

可她還是停頓了一下,秋秋確實盯著她的眼睛了,母女倆此刻竟如此之像。黃宛然再度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

「你的父親並沒有死!」

「哼!」秋秋冷笑了一聲,「我看著他被鱷魚咬成兩半,最後死在了我的懷裡,你以為我只有五歲嗎?」

「不,死去的那個人,不是你的父親。確切地說,你的父親並不是成立!」

「什麼?」前半句話已經讓秋秋心慌了,後半句話更讓她涼到了冰點,但她立刻搖了搖頭,「你在胡說八道,我真沒想到我的媽媽,居然是這樣無情無義的人,說得出這樣無恥的話!」

「你怎麼罵你媽媽都可以,但必須要知道一個事實——成立絕不是你的親生父親,雖然確實是我和成立,一起將你撫養長大的。但成立和你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充其量只能說是你的養父。」

秋秋沉默了片刻,表情從疑惑轉為悲憤:「十五年了!我已經長到十五歲了!當我的父親為了救我而死去後,你卻突然告訴我一個秘密——那個人不是我的父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忘記爸爸嗎?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不恨錢莫爭嗎?」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理解的,我也希望這並不是事實。但你的父親究竟是誰?只有我心裡才最清楚!」她忍不住擦了擦眼淚,再也無所畏懼了,「好吧,我承認——我承認你的媽媽不是一個好女人,我已經騙了我的丈夫十五年,我也騙了我的女兒十五年,但我不想再繼續騙下去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們真相:我女兒的親生父親是誰!」

「不!我不相信!我不要聽!」

黃宛然抓住女兒的肩膀說:「看著我的眼睛!人們都說女兒最像自己的爸爸,但你從一出生直到現在,從來就沒有像過成立。你們兩個走到大街上,沒有人會說你們是父女倆。而你的臉型你的眼睛,還有身上的許多細節,除了非常像我之外,還很像另外一個男人,他就是——」

「別!別說了!」

秋秋萬分痛苦地抱著腦袋,她不願相信這是真的,更不願知道自己還會有另一個父親。

「今天我一定要說出來,你的親生父親就是——錢莫爭!」

母親緩緩地吐出這三個字,十五年來第一次向女兒透露了秘密。

臥室裡沉默了半分鐘,秋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男人,隨後不斷搖頭說:「不,不,不,你又在騙我了,不管我的親生父親是誰,至少不會是他!對了,這是你為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而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言,希望我也能夠接受他,把他當作自己的爸爸。你真卑鄙啊,居然想出了這種辦法,要讓我認賊作父!」

「認賊作父?」這四個字再度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黃宛然捂著自己心口說,「你知道嗎?如果剛才我沒有阻止你,讓你真的把錢莫爭推了下去,那才是你一生最大的悲劇!」

秋秋腦中立刻重複了天台上的那一幕,如果真的推了出去?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的右手開始劇烈顫抖,彷彿患上了帕金森氏症,身體恐懼地後退,直到抵住牆壁。

「十五年前,你媽媽犯了一個錯誤,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黃宛然繼續直逼著女兒,她願意把一切都暴露出來,這筆孽債總是要償還的,「當年,錢莫爭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而分開了,但在我和成立結婚的前夕,他又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於是就有了你——」

「錢莫爭是個畜生!」

秋秋打斷了媽媽的話,同樣也等於重重地罵了媽媽。但黃宛然並沒有感到傷心,因為這說明女兒已經相信了,相信媽媽確實曾犯過這個錯誤,也因為黃宛然和錢莫爭的錯誤,結果導致了自己的誕生。

「這個秘密我一直隱藏著,就連我的丈夫成立也不知道,這樣一瞞就是十五年!我也從來沒有和你的親生父親聯絡過。可誰都想不到,這次去泰國的旅行,居然意外地遇到了錢莫爭。我心裡非常痛苦也非常矛盾,直到前天晚上,我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成立。」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既然已經瞞了十五年,為什麼不接著再瞞十五年呢?為什麼要讓我們知道這個秘密?你知道我感到多麼羞恥嗎?我恨你!我也恨錢莫爭!我恨你們為什麼要生我下來!」

黃宛然已經泣不成聲了:「對不起,對不起,全是媽媽的錯!但秋秋你一定要記住——你已經失去了一個父親,你不能再失去第二個父親了!」

「南明出版公司」

小樓門口掛著這樣一塊牌子,四周是寂靜的綠樹,圍牆的大門敞開,樓上的窗戶蒙著厚厚的灰塵。

厲書終於疲憊地停下了,發呆似地看著這棟小樓,特別是這塊出版公司的牌子。

是的,他還活著。

這裡是南明城的一個角落,幾乎已是城市的另一頭。他用了幾個小時從南走到北,在路邊小超市的冰箱裡,拿了些還未變質的袋裝食品,暫時填飽了飢餓的肚子。他緊張地望著四周,尤其是身後清冷的街道,生怕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附近都是這種小樓,街道被綠樹和高牆環繞。即便在南明城有人的時候,這裡也應該是幽靜的吧。當城市空無一人時,隱居於此的幽靈們,便能放肆地狂歡。

他正在尋找幽靈。

凌晨時分,他已在衛生間的鏡子裡,發現了幽靈的蛛絲馬跡。雖然恐懼到不可思議,但還是鼓足勇氣衝出房間。離開剛得到了的伊蓮娜,離開旅行團的所有同伴,衝入不可捉摸的夜霧中。這個秘密是如此可怕又如此誘人,但他堅信一定會發現更多,在寂靜的南明城裡摸索,在死神的紅唇邊遊蕩,尋找每一個幽靈躲藏的空間。

此刻,站在這棟無聲無息的小樓前,他確信自己離那個秘密越來越近了。

跨進「南明出版公司」的院子,圍牆裡是片小小的天井,栽種著竹子和花草。已經一年多沒有人修剪了,植物都荒涼而充滿野氣,地上鋪滿腐爛的落葉。像寧採臣走入蘭若,厲書輕輕推開底樓的門。果然又是「依呀」一聲,鐵門緩緩開啟,裡頭是濃郁的油墨氣味。

進入一樓辦公室,光線從模糊的窗玻璃進入,幾張辦公桌和電腦,就和國內的出版社沒什麼區別。桌上有杯子和各種圖書,還有一些列印好的稿紙,牆角堆著打包的書。厲書輕手輕腳地走到一張辦公桌前,臺子上積滿了灰塵,椅子上卻很乾淨,就像剛剛有人坐過一樣。他警覺地向四周張望,屏著呼吸傾聽一切可能的聲音,但除了安靜還是安靜。狐疑地坐在椅子上,辦公室裡已恢復了電源,他索性開啟電腦開關。主機轟鳴起來——已經一年多沒開過了,但願記憶體條沒被灰塵塞滿。顯示屏掙扎片刻後亮了,等待了好幾分鐘,終於進入windowsxp的介面。

閃爍的螢幕讓他的眼睛有些不適應,這次旅行沒帶上筆記型電腦,久違的感覺讓人有些興奮。電腦的桌面上有「本年度工作計劃」、「圖書選題計劃」、「發行回款」等等資料夾。看到這些熟悉的字眼,厲書不禁苦笑了一聲,想必使用這臺電腦的人(或許是圖書編輯),也曾經失眠頭疼,老闆在會議上訓斥,作者幾次三番來討版稅,書店回款卻遲遲未到……

他已在出版業待了七年,人們常說結婚有「七年之癢」,從事某種行業大概也同樣的厭倦。從一個普通的圖書編輯,做到外資出版公司主編;從當年踏入出版業的興奮,到今天簡直痛恨這個行業。這漫長而痛苦的七年——消磨了人生最寶貴的青春,真恨不得把自己編的所有書都燒掉!疲倦又一次充盈身體,好像每一根毛細孔都在發麻,已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仰頭閉上眼睛,惡夢是否已結束?

剛沉下去幾個釐米,耳邊便響起刺耳的電話聲。他恐懼地睜開眼睛,電話鈴聲又戛然而止了,再看電話上仍然全是灰塵。是紙廠來催款了嗎?還是財務已做不出帳了?那些該死的發行商,什麼時候才把款全都結回來?還是兩手一攤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今年又是三千萬實洋任務,還要完成兩百萬的純利,若達不到就要離開公司——自己還能重新創業嗎?當然這也不是很難,但能不能生存下來?手下的編輯們怎麼交代?還有平時經常喝酒的作者們?

對了,就是那個寫恐怖小說的傢伙,自稱每本書都能發行到一百萬冊,每隔三個月就會交給出版商一部長篇小說。而這種重點專案的看稿,就落到了主編厲書頭上,那絕對是一種折磨!他只有半夜才能看稿,在臺燈下開啟電腦,看著小說裡某個殺人狂的妄想——從醫院裡的大屠殺,到活體解剖獲取器官,還寫得格外逼真,彷彿作者自己真的幹過似的。厲書經常會看得胃裡難受,後半夜感到背上一陣涼風,凌晨接連不斷做惡夢。他曾發誓再也不看這種稿子,但老闆強迫他做這個系列,否則就要拿掉他主編的位子。

猛然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從記憶中醒來。剎那間厲書已做出決定,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家,一定要把這個故事寫成小說,連書名也想好了,就叫——《天機》!沒錯,這是上天恩賜給他的故事,即便是不可洩漏的天機,他也一定要讓全世界的讀者都知道。這會是最最精彩的小說,也許一部的篇幅還不夠,得要三四本書才全部寫完。

但天機不是神話。

神話的世界,是羅剎之國。

上午,十一點整。

葉蕭帶著孫子楚等人走進王宮,面對巨大和殘破的石壁,遺留在宮殿裡的精巧雕刻。

「你們昨晚就是在這裡過夜的?」孫子楚走到迴廊跟前,曖昧地回頭問葉蕭,「有凝固的歷史的明月相伴,什麼時候我也有這樣的機會啊?」

「可別胡說八道啊,我們隔著這堵牆呢!」

葉蕭著急地澄清,原本嚴肅的臉有些發紅,故意迴避頂頂的目光。

「切!」頂頂根本不屑於回答孫子楚,轉頭問林君如,「昨晚我睡得很好,你們怎麼樣呢?」

「我們——」

林君如這才面有難色,不知該不該把第五個犧牲者說出來?但童建國馬上接過了話茬:「很不好!我們出事了。」

「誰?」

葉蕭敏感地回過頭來,也是出於警察職業的習慣。

林君如與伊蓮娜面面相覷,當然伊蓮娜有更隱私的秘密。但童建國不想隱瞞這些,把昨晚發生的可怕事件,包括唐小甜死於山魈之手,清晨厲書的神秘失蹤,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葉蕭聽完面色愈加凝重,旅行團裡又多了個犧牲者,兇手居然是那隻山魈——它的攻擊目標應該是葉蕭!前兩天自己剛逃過一劫,卻讓唐小甜撞上了槍口,想到這不免一陣後怕。

「槍在哪兒?」

葉蕭低頭對童建國耳語道,將他拉到一堵高大石牆的隱蔽下,遠離其餘的四個人。

童建國摸了摸褲腳管,露出手槍的形狀——不用再看了,葉蕭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擰著眉頭道:「該死!大家都知道了嗎?」

「是的,但我必須這麼做,否則山魈會殺死更多的人。而除了這把槍以外,我們沒有別的消滅它的辦法。」

雖然他確實有道理,但葉蕭仍不依不饒:「這把槍會成為我們的隱患,你必須把它交給我。」

童建國冷笑著回答:「不,葉警官,在這裡沒有警察!」

「你——你究竟想怎麼樣?」

在這裡葉蕭什麼都不是,他只是個普通的遊客。而最致命的武器在童建國手裡,他可以用暴力控制整個旅行團,乃至掌握所有人的生殺大權,沒人能夠阻止他——除非同樣用暴力手段!

葉蕭已然捏緊了拳頭,而童建國毫無懼色,展開魁梧有力的肩膀。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氣幾乎要碰出火星了。

「我數三遍,請你把槍交出來!」

固執,是葉蕭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

「你沒有這個權力。」

strong「一!」/strong

「我不會聽你的。」

strong「二!」/strong

「你還太年輕。」

strong「三!」/strong

正當葉蕭暴怒著喝出「三」時,身後響起頂頂的聲音:「喂,你們在幹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打擾,讓他的神經劇烈跳了一下,隨即後退一步撇過頭去。

童建國也尷尬地笑了一聲:「我們,只是在聊天,聊天而已。」

待兩個男人分開後,頂頂才輕聲地問葉蕭:「你們兩個怎麼了?」

「不是說過了嗎?聊天!只是聊天而已!」

心裡的火焰漸漸冷卻,葉蕭回到空曠的大殿遺址下。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孫子楚想要調節一下氣氛,便拿出大背包裡的水和食物。今天早餐吃得太早,走了一上午都累了,該吃午餐了。

葉蕭和頂頂都還沒吃過早餐呢,他們坐到迴廊下啃起麵包,就著溫涼的「南明牌」礦泉水,看著沒有屋頂的陰鬱天空。

在荒煙蔓草的蘭那精舍後,可以仰望大羅剎寺五座寶塔的尖頂,已與低低的烏雲融為一體。

十分鐘後,孫子楚打著飽嗝走到葉蕭身後,以朝拜者的眼神望著塔頂,自言自語道:「我們留在這裡究竟為什麼?」

「需要理由嗎?」頂頂代替葉蕭回答了一句,strong「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行為尋找理由,我們為什麼吃飯?為什麼工作?為什麼戀愛?一定需要個理由嗎?那麼請你回答——我們為什麼要出生?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就和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一樣。」/strong

strong「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strong

strong「這有區別嗎?也許你明天早上一覺醒來,發現每個人其實都活在另一個世界裡。」/strong

s大學歷史老師的孫子楚,都快要被頂頂繞糊塗了,他只想用最簡單的方法回答:strong「因為命運——命運讓我們出生,命運讓我們來到這裡,來到這個天機的世界,來發現羅剎之國的秘密。」/strong

「秘密在哪兒?」

孫子楚的右手直指前方,大羅剎寺的高塔之下:「現在就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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