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夢

天機2:羅剎之國 蔡駿 第2頁,共2頁

彷彿來到植物園的大型溫室,頂頂(蘭那公主?)已被這奇妙的花園驚呆。植物中間點綴著一些佛塔,還有藤蔓纏繞的迴廊,水池邊小巧玲瓏的亭子,一切都指向那座神秘花園——蘭那精舍!

她撫摸著熱帶的寬大樹葉,繞過一道浮雕長廊,迎面撞在一堵溫柔的牆上。

那是一個男人的胸膛。

頂頂(蘭那公主?)幾乎跌倒在地,她的後背靠著浮雕,仰頭看著這風塵僕僕的男子。

「倉央?」

她還記得他的名字,剛才在王宮的大殿之上,來自遙遠的雪域高原的使者,向羅剎國王提出要迎娶公主回古格。

如果自己就是羅剎國的蘭那公主,那他就是代表古格國王來向自己求婚的?

男子已單腿下跪在地道:「倉央冒犯了公主,請恕罪。」

「我饒恕你——請抬起頭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說的話竟一下子有了皇家風範。

於是,倉央抬起了頭。這是一張鋼鐵般的臉,雖然還不到三十歲,古格高原的風霜,卻在他臉上刻下了許多痕跡。

不待公主下命令,他已從容站起,一身羅剎本地的裝束,仍難掩他寬闊的胸膛,還有腰間懸掛著的寶劍——武士的標誌。

「你是古格國王的使者?」

「是的,公主殿下,我奉我家國王之命令,來羅剎王國迎娶公主回古格。」

頂頂(蘭那公主?)也不知是如何與他溝通的,甚至搞不清自己說的是什麼語言,卻都能明白彼此意思:「古格,在什麼地方?」

「在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世界最高的屋脊,那裡有連綿的雪山,無垠的草原,巍峨的佛寺,堅不可摧的城堡。那是個無比美麗的地方,只要能夠翻越高山,克服你身體的所有困難,你便會永遠愛上並無法離開這個地方。傳說中的香巴拉聖地,便在我們古格的邊境,只有通過古格才能進入那片秘境。」

在倉央冷靜的敘述中,眼前似已浮起古格的景象,這究竟是對八百年後的未來記憶,還是對八百年前的古老想象?

「你又是什麼人?」

「我,倉央,公主您最卑微的僕人——奉我家國王之命保護您平安遠赴古格。」他俯首恭立在她身邊,不時用眼角餘光瞄向四周,就像忠實的保鏢,「我的父母都是古格的牧民,從小在古格城堡下的原野長大。我十六歲便被徵召入老國王的禁衛軍,隨老國王征戰四方,因戰功獲得世襲武士的榮譽。我又作為老國王的使者,代表古格出使過許多國家。」

真的在和八百年前的武士說話嗎?頂頂(蘭那公主?)睜大眼睛問:「你到過哪些地方?」

「整個雪域高原都走遍了。我出使過大宋國,去臨安向大宋皇帝進獻貢品,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繁華得無法形容,人們居然用紙張做錢幣,建造能遠航到任何地方的大船;我坐著大宋的帆船去了日本島,見到了傳奇的源義經大將軍,在他遭到追殺時我救了他,並悄悄保護他去西藏隱居;我跨越沙漠經過和田與喀什噶爾,到達黑契丹帝國的首都虎思斡耳朵,帶回了強大的古爾汗的禮物;我翻越了喜馬拉雅山,抵達佛祖的故鄉印度,與信徒們共同沐浴了恆河水;我還奉命遠赴漠北草原,路過弱小的部落蒙古,與一個叫鐵木真的青年結拜為兄弟——」

strong鐵木真!/strong

凌晨,四點。

月光如一層保鮮膜覆蓋著沉睡的南明城。

大本營。

三樓,伊蓮娜的房間。

她還倒在沙發上熟睡,頭髮散在靠背上,潔白的皮膚被月光包裹,那是俄羅斯與羅馬尼亞的混血結晶。

厲書已獨自爬起來了,屏著呼吸凝視月光「美人」——美國之人,亦是美麗之人。

他低頭輕吻她的額頭,宛如童話裡王子吻了睡美人,但伊蓮娜還不曾醒來,不知在夢中見到了哪個男子?

反覆回想幾個小時前,自己和她究竟幹了什麼?感覺並沒有如想象中那麼奇妙,只有絕望中的喘息,和心底強烈的壓迫感——錯過了今夜便是世界末日?生命中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不能延續生命的話。

他甚至有些後悔了,那個瞬間完全失去了理智,自己就像被某種力量操縱著,瘋狂地像頭野獸。幸好伊蓮娜也是差不多,她身上還有股特殊的氣味,帶著淡淡的腥味,像來自某個古老的城堡。於是,兩頭野獸碰在一起,就像撞進了森林中的陷阱。

這座沉睡之城就是個巨大的陷阱?

旅行團所有的人都成了獵物,一個個自以為強大實際弱小無比——導遊小方、屠男、成立、唐小甜相繼被獵殺,接下來還會有誰?

厲書顫抖著站起來,同時感到腹中一陣難受,便悄悄跨進了衛生間。

幾分鐘後,他掙扎著站起來,面對衛生間裡的鏡子。白色的燈光打在自己臉上,彷彿抹上了一層面膜。這張臉看起來有些怪異,雖然眼睛還是眼睛,嘴巴還是嘴巴,但似乎不再自然了,像是不同的機體拼接而成?

顫慄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並沒發現什麼異常。但鏡子裡的臉裂了開來,就像有幾道長長的疤痕劃過。他驚恐地按著額頭和下巴,害怕瞬間會四分五裂,變成一堆可怕的破碎器官。厲書用力地按了幾十秒,鏡子裡又出現細細的針頭,像醫院的傷口縫合手術,用醫學針線穿過臉龐,將撕碎的部分重新縫起來……

終於,他的手鬆開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眼睛佈滿血絲,睜大盯著鏡子裡的幽靈,他能看到那張陌生的臉——也許南明全城的居民,都被某種力量禁錮在鏡子裡了?其實居民們並沒有消失,更沒有離開南明城,他們仍然待在自己家裡,只不過是在衛生間的鏡子裡。但他們無法逃脫出去,只能隔著鏡子看狹小的衛生間。直到這群來自中國的不速之客,突然闖進了天機的世界,就像此刻的厲書,面對鏡子裡的主人。

是的,鏡子裡的人在掙扎,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他(她)看到了鏡子外的厲書,他(她)正在狂暴地呼救。然而外面的人卻根本聽不到,只能感受到鏡子的細微變化,那些微小的裂縫,破碎的臉龐,逐漸滲透的鮮血……

正當厲書頭疼欲裂之時,忽然又發現了什麼——沒錯!就在鏡子裡……在鏡子裡……在鏡子裡……在鏡子裡……在鏡子裡……在鏡子裡……

驚人的秘密!

很遺憾,作為小說家的我還不能說出來。

厲書則完全目瞪口呆了,第一次與幽靈面對著面,與巨大的陰謀面對著面,與自己無法想象的事情面對著面。

內心的承受極限已被壓垮,六神無主地退出衛生間,回頭看了看沉睡中的伊蓮娜。

對不起,親愛的,我要離開你了。

再度吻了伊蓮娜的唇,美人卻依舊沒有醒來。

然後,他輕輕開啟房門,衝入黑暗的走道中。

順著樓梯一路狂奔,厲書飛快地來到底樓,回到小巷的月光下。他的額頭已佈滿冷汗,想要大聲地喊出來,嘴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嚨。

幾秒鐘後,一片黑霧從街道深處湧出,迅速籠罩了整個南明城,就連月光也被完全遮住。

黑霧包圍了絕望的厲書,將他吞沒在濃濃夜色之中。

羅剎之國。

依然在穿越。

充滿各種奇花異草的「蘭那精舍」——這也是以公主的名字命名的,夕陽照射著佛像的微笑,掩映著高聳入雲的中央寶塔。在寂靜的藤蔓迴廊下,插著紅花披著絲巾的公主,正凝視來自雪域的武士,傾聽他講述那些古老傳奇。

鐵木真!

倉央居然說自己去過漠北草原,與一個叫鐵木真的青年結拜為兄弟。

「等一等!」頂頂(蘭那公主?)打斷了倉央滔滔不絕的講述,「你去過蒙古?見過鐵木真?」

「是啊,一個豪爽的年輕人,蒙古部落的繼承人,我覺得他前途不可限量。」

蒙漢混血的頂頂對鐵木真很是敏感,自言自語道:「沒錯,鐵木真的前途確實不可限量,他很快就會成為世界的征服者——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是誰?」

她苦笑了一下,自己不該干預歷史的程式:「沒什麼,你繼續說下去吧。」

「離開蒙古部落後,我跨越草原和沙漠,經過河中地區的撒馬爾罕和布哈拉來到波斯。雖然他們的信仰與我們不同,但我覺得人和人都是一樣的,無論跪倒在清真寺內還是佛寺內,信仰都會護佑每個人的心。離開波斯進入兩條大河的流域,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和平之城’,曾經是大食國的首都,可惜已不復當年的盛景。大食國的最高君主叫哈里發,是個終日閉關深宮的憂鬱天子。我向哈里發交上古格王的國書,苦悶的哈里發終於有了與外人說話的機會,他異常興奮地和我說了個故事:有個青年叫阿里巴巴,他用‘芝麻開門’的暗號獲得了一大筆遺產,接著有四十個強盜幾度來搶劫」

「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

頂頂(蘭那公主?)覺得越來越不可思議,倉央一口氣說了那麼多,並沒有給人話癆的感覺。相反他的每句話都有力度,眼神也飛到遙遠的地方,讓人沉醉在遐想之中。那景象如電影幕布展開——八百年前的《一千零一夜》,而《天機》將是「第一千零二夜」。

「對,公主殿下是怎麼知道?阿里巴巴用各種智慧消滅了強盜,這個故事實在太奇妙了,哈里發還跟我說了阿拉丁飛毯與水手辛巴達。」倉央雙目直視著她,眼神不卑不亢,仍然保持鎮定自若,好像已來到巴格達宮廷,「依依惜別哈里發後,我前往聖城耶路撒冷。路上遇到庫爾德人薩拉丁的大軍,我隨著這位大英雄來到聖城下。城內駐守著一支叫十字軍的軍隊,他們來自西方的歐洲,旗幟上畫著十字標記,有個男子正在十字架上受難。」

「你居然看到了十字軍東征?」

「沒錯,薩拉丁下令圍攻耶路撒冷,我也隨同他的大軍而出發,冒著十字軍的弓弩,第一個攀上耶路撒冷城頭。最終,十字軍向阿拉伯人投降,我隨薩拉丁一同征服了這座聖城,前往金色圓頂的清真寺,還見到了猶太人的哭牆。薩拉丁念我戰功第一,便賜予我三千戶敘利亞封地。但我拒絕了他的好意,因為我仍是古格國王的使者。我離開聖城跨越西奈半島,來到尼羅河畔的埃及。」

「見到金字塔了?」

倉央驚訝地點頭道:「是啊,在沙漠中無比壯觀美麗,那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築,或許只有大羅剎寺的中央寶塔能與之媲美。我又在亞力山大港坐上帆船,渡過藍色的地中海,經過一條狹窄的海峽,到達海角上的一座金色城市,這便是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國首都。我遊覽了聖索菲亞大教堂,向羅馬皇帝的繼承人——拜占庭皇帝遞交了古格王的書信,他正在被突厥人的進攻而困擾,還與我討論了古格能否襲擊突厥的方案。之後我在君士坦丁堡上船,順風抵達雅典,遊覽了古奧林匹亞山。接著渡海到了義大利,經過那不勒斯到達羅馬。」

「你——見到教皇了?」

「公主殿下,你的學識真的讓我吃驚。在這隱蔽的神秘羅剎國裡,居然連萬里之外的天下事都如此知曉!教皇勸我家國王改信基督教,我認為他侮辱了我的信仰,便與教皇身邊的衛士發生衝突。我一個人揮劍砍死數十人,孤身從梵蒂岡逃出,藏匿於古羅馬競技場內。有幸得到一位商人幫助,輾轉來到水城威尼斯。見過威尼斯總督後,我翻越白雪覆蓋的阿爾卑斯山,彷彿又回到故鄉阿里。最終,我來到一個叫德意志的國家,拜訪了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一直旅行到波羅的海邊,又坐船到了寒冷的挪威。那裡曾是海盜的國度,他們帶著我橫渡大洋。經過幾個月艱苦的航行,到了一片荒涼的大陸,那裡有著成群的野牛,把臉塗成紅色的土著,還有廣闊的草原和高山。」

「不會是到了北美洲吧?」

最早抵達新大陸的歐洲人並不是哥倫布,而是中世紀的北歐維金人。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海盜們又悄悄離我而去。我只能獨自向西走去,翻越了數十座雪山,殺死了無數頭野牛,用了一年的時間,終於見到了大海。那裡仍然是萬里蠻荒,沒有文明的跡象,我沿著海岸往北走,一路上越來越寒冷,直到一片冰雪世界,就連海洋也佈滿了冰塊,有馴鹿和大白熊出沒。」

「那不是北極嗎?或者是阿拉斯加?」

倉央卻聽不懂她的話,徑直說下去:「我在冰凍的海面上跋涉,可以看到在透明的冰面下,有成群結隊的鯨魚遊動。我渴了就吃雪,餓了就殺頭海豹充飢,艱苦地沿著海岸走,直到冰雪消融,露出莽莽的森林。那裡生活著獵人和牧手,說這裡叫‘西伯利亞’。於是,我沿著幾條大河向南走,穿過無數森林和山岡,一直來到大金國的地面。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我經西夏國回到雪域高原,古格老國王的跟前。」

頂頂(蘭那公主?)聽到這不禁驚歎道:「天哪!你從亞洲到了非洲再到歐洲,跨越大西洋到了北美洲,又從北極回到了亞洲!這不已經環遊地球了嗎?麥哲倫的船隊只能算是第二了。」

「麥——哲——倫——他是誰?」

「啊,他是比你晚了三百年的人,也許我下次還能夢到他?」頂頂忽然被自己的話怔到了,低頭思索道,「夢?這一切都是夢嗎?」

夢?

不,是夢魘——迅速吞沒了她的身體,一層白色的霧籠罩視野,倉央紅色的臉膛漸漸淡去,迴廊裡的浮雕紛紛脫落坍塌,整個花園被風暴席捲而過,瞬間只剩下殘垣斷壁荒煙蔓草。金碧輝煌的宮殿陷落了屋頂,石壁孤獨地佇立在廢墟中,太陽也落入莽莽叢林,轉眼月亮升上高天。

夢——醒了。

當頂頂睜開眼睛,一切又回到倒塌的宮殿,神秘的星空覆蓋迴廊,羅剎國早已破碎在身下,她也不再是鬢邊插花的蘭那公主,而是二十一世紀的不速之客。

身後靠著古老的浮雕,整個背部都痠疼難忍,而在她的隔壁——這堵迴廊的另一面,葉蕭仍在熟睡之中。頂頂開啟手機看看時間,現在是2006年9月28日凌晨五點整。

原來只是一場夢!

如此奇怪的一場夢,夢中的頂頂「穿越」到八百年前,成為羅剎國的蘭那公主,見到來自雪域高原的武士倉央。他奉古格王之命求娶蘭那公主,併為她講述了自己環遊世界的奇蹟……

簡直是荒誕不經!頂頂感到不可思議,怎麼會做到這種夢?而且夢中的所有細節,尤其是倉央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那樣清晰又歷歷在耳。

自己真是夢的寵兒?

她仰頭望著沒有屋頂的夜空,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夢的世界正悄然褪色。

夢的世界悄然褪色,唐小甜的生命也在褪色。

大本營,二樓,原本屬於她的蜜月愛巢。

唐小甜已化作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席夢思上,晨曦透過窗戶射入,灑遍她蒼白的臉龐。

她的新郎已在她身邊守了大半夜,身體僵硬得幾乎和她一樣,看著房間緩緩明亮起來,她的靈魂也在緩緩消逝。

楊謀到現在才發現,唐小甜這個樣子是最可愛的,安靜地躺在光線裡,沒有一絲煩惱與憂鬱,像童話裡睡著了的美人。

可惜,任何王子的吻都喚醒不了她。

淚水早已經乾涸了,就像惡夢般的昨晚(他寧願那只是個惡夢),在四樓黃宛然的房間裡,他背起自己妻子的屍體,擺脫童建國和厲書的胳膊,艱難地踏上昏暗的樓梯。這棟該死的樓困了他們四天,吞噬了五條生命,包括他的新娘唐小甜。他在心裡咒罵著這座城市,也咒罵著旅行團裡所有的同伴,當然也要咒罵他自己。他將殘留著溫度的屍體,搬到二樓自己的房間,放在這兩天睡的大床上,蜜月新房轉眼成了新娘子的停屍房。

這是他生命中最漫長的一晚。

清晨,六點。

楊謀終於抬頭看看窗外,來到沉睡之城的第五個白天,他的寶貝dv擺在床頭櫃上。他突然發瘋似的跳起來,抓住這臺視若生命的數碼攝像機。全因為這臺要命的機器,因為荒唐的紀錄片夢想,他才中邪似地在南明城裡拍攝,又鬼使神差地攝下了玉靈游泳的畫面,最終導致了唐小甜的崩潰與死亡。

誘惑讓人滅亡,dv就是他的誘惑,那就讓誘惑先滅亡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妻子的屍體,輕聲嘆息:「對不起,小甜。」

然後狂亂地舉起dv,正準備重重地砸向地板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手腕劇烈顫抖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用力砸下。他將dv放回到床頭櫃,走到門後用嘶啞的聲音問:「誰?」

「你見到過厲書嗎?」

門外是孫子楚的聲音,一宿沒睡的楊謀開啟房門,虛弱地回答道:「不,我整夜都守在小甜身邊。除了自己以外,沒看到過其他活人。」

「我從五樓一路問到二樓,到處都找不到厲書,難道他跑出去了?」

孫子楚困惑地看著樓道,十分鐘前他出來敲其他人的房門,為的是快點吃完早餐,儘早出發去尋找葉蕭和頂頂。其他人都被他叫出來了,但厲書的房門並沒有鎖,走進去發現空無一人。他趕緊再問其他人,但沒一個知道厲書的下落。

「該死!又少了一個!」

昨晚唐小甜的死於非命,已經讓孫子楚心驚膽戰了,他擔心第六個犧牲者會接踵而至——但願不是厲書!前兩天這傢伙還答應了孫子楚,回國後要給他出版一本書,書名就叫《象牙塔下風流史》。

孫子楚立刻衝到樓下,清晨的光線灑滿街道,空氣裡充滿了植物氣味,寂靜的路面不見一個人影,他扯開嗓子大喊:「厲書!厲書!」

空蕩蕩的南明城裡,有無數個幽靈聽到他的呼喊,但沒有一個發出迴音。那個真正叫厲書的人,正在某個神秘的空間無法聽到。

孫子楚絕望地回到大本營,他沒有再去二樓房間,因為那裡停著唐小甜的屍體。大家都被叫到三樓,在伊蓮娜的房間用早餐。習慣晚睡晚起的林君如覺得孫子楚在折磨她,不停地抱怨抗議,只是當聽說昨晚唐小甜的死訊,才恐懼地安靜下來。

玉靈監督著小枝用完了早餐,她整晚都提心吊膽,倒是小枝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像把這當成了自己的家。然而,在她撞到楊謀的眼神時,卻被一種無限的絕望震住了,那是受到重傷的野獸表情,彷彿背上還插著一支標槍,傷口汨汨地淌著鮮血。她不清楚楊謀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但她覺得自己無法面對他,就好像是自己殺死了唐小甜?她不安地迴避他的目光,回頭看著小枝的臉,卻發現這神秘女郎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另一個女生——伊蓮娜。

奇怪,她是房間裡最惶恐的人,一直在角落裡來回地走動,幾乎沒怎麼吃早餐,嘴裡唸經似的嘮叨著幾句英文。

因為伊蓮娜是最後見到厲書的人。

而且就在這個房間,在子夜時分的絕望情緒中,他們的唇緊緊相擁在一起,火焰熊熊燃燒吞噬了他們。

當她在凌晨醒來之時,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後悔,便發現厲書不見了。她以為厲書是自己離開了,便默默地收拾著房間,回味那談不上美妙的時刻,自己真的是瘋了嗎?已經好久都沒有這樣失控過了,是這裡令人窒息的空氣,讓她加倍分泌了荷爾蒙?

總之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雖然來到中國已經五年,和中國男人早已不止一次,但厲書究竟是怎樣的人?伊蓮娜始終都沒搞明白過,在浦東機場出發時,因為他的英文水平最好,就總是和她搭訕套近乎。而她每次都用中文來回答,搞得厲書常一臉尷尬。但還是他們兩個話最多,常常聊到美國與歐洲,有時又聊回到北京與上海,可從未想到過會有這種事。

清晨,當孫子楚來敲她的門,告訴她厲書消失的時候,她的心沉到了冰點。厲書為何而失蹤?是因為伊蓮娜的原因嗎?因為得到了她的身體,而喪失了他自己的身體?還是遺留在她體內的基因,散發出了那數百年前的詛咒,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名字——德古拉!

絕對!絕對不敢!不敢說出昨晚發生的事,儘管厲書的身上的氣味,仍殘留在她的房間裡。伊蓮娜低頭退縮在角落,迴避任何人的目光,好像三百年前犯了錯的女人,身上刺著恥辱的紅字。

這時,童建國突然說話了:「楊謀,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有件事我們必須要做。」

「什麼?」

楊謀隔了很久才魂不守舍地回答。

「我們必須把唐小甜的屍體運走,她不能繼續留在房間裡。」

「運去哪裡?」

「冷庫。」

「冷酷?」楊謀明顯是聽錯了,他停頓了幾秒鐘才明白過來,「你好冷酷!讓我的妻子躺在冰箱裡?和那些豬肉牛肉關在一起?你把她當成畜生了?」

話音未落他的額頭已爆出青筋,迅速撲到童建國身前,用力掐住五十多歲老男人的脖子。其他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童建國卻用膝蓋頂住他肚子,趁著楊謀一聲慘叫,便將他反手擒拿過來。這點手段對童建國來說是小兒科,楊謀被他壓得服服帖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請你理智一些,放在那裡能好好地儲存她,否則你會看到更悲慘的景象。」

童建國還不忍心說出「腐爛」兩個字,便鬆手將他放開了。

「不!不管你們做出任何決定,也不管會有任何結果,我都不會離開小甜!」

楊謀說著衝出房間,一口氣跑回到二樓房間,跪倒在妻子屍體旁邊。顫抖片刻之後,他將房門緊鎖起來,把這屋子搞得像墳墓似的,再也不讓任何人來打擾他們了。

他輕輕撫摸著妻子的臉,雖然已經僵硬如鐵,他仍深情道:strong「小甜,讓我們永遠在一起!」/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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