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黃昏下的沉睡的別墅,旅行團新的大本營。頂頂仍在閣樓上看書,孫子楚在二樓睡覺,秋秋悄悄走下了樓梯。
中午起她就窩在樓上,無聊地開啟塵封的電腦,發現竟有一款自己常玩的賽車遊戲。秋秋強迫自己暫時忘掉喪母之痛,端起滑鼠鍵盤來瘋晚了一下午。好久都沒有這麼瘋過了,以前黃宛然嚴格監視著她,強迫十五歲的女兒不準碰電腦。現在她突然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再也沒有人會管她了,心底卻感到莫名的失落。
一直玩到手背抽筋似的痠痛,秋秋的賽車不知道翻了多少次,才筋疲力盡地關掉電腦。可一旦閉上眼睛休息,黑暗中就顯出媽媽的臉,她從高聳入雲的寶塔尖上墜落,微笑著與女兒永遠作別。
「不!」
秋秋難過地睜開眼睛,輕聲走出這間該死的臥室,來到底樓寂靜的客廳。
「你怎麼下來了?」
在客廳裡守了幾個鐘頭的錢莫爭,關切地回頭向女孩走來。秋秋本能地往後縮了縮,還是被他有力的大手抓到,硬生生地拉到沙發坐下。
「我……我也不知道。」
面對長髮披肩的攝影師,秋秋怯生生地回答,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那就陪我坐一會兒吧,我也感到很無聊。」
錢莫爭看著客廳的玄關,探路的人們毫無音訊。整個下午他都像個雕塑,雖然睏倦已到了極點,仍強迫自己保護其他人。
兩個人在沙發上呆坐了幾分鐘,十五歲的少女終於抬頭看他。心底那個疑問卻越來越大,撩得她血管都快燃燒起來。
秋秋不想再反覆揣測了,冷不防地問道:「你是我的爸爸嗎?」
「什麼?」錢莫爭被怔了一下,萬萬想不到秋秋會問出這個問題,「你問什麼?」
「我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
少女的眼睛緊盯著他,錢莫爭嘴唇開始發顫了,也許她的媽媽已經說過了?可他從來都沒有準備過,究竟該怎麼向女兒說出真相?抑或永遠都不敢說出來,為黃宛然保守那個秘密,對女兒只能默默地關心?他發現自己竟是那麼怯懦!
「請告訴我!」秋秋繼承了母親的堅強,固執地緊追不捨,「無論是yes,還是no!我只需要你的一個回答!」
咄咄逼人的女兒,讓錢莫爭變得無路可退,不管秋秋將怎樣看待自己,那個秘密的洩漏已無法挽回——
「好!我承認!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客廳又寂靜了下來,窗外的夜色正漸漸侵入,沉睡之城將記住這句話。
秋秋也沉默了十幾秒鐘,臉上的表情那樣複雜,轉頭輕聲苦笑道:「謝謝。」
這麼一個輕描淡寫的「謝謝」,卻讓錢莫爭的心瞬間崩潰了。他已準備好了被女兒痛罵,甚至是被當作騙子挨耳光,此刻卻目瞪口呆了半晌。
「不,你應該恨我!」他低下頭痛苦地懺悔,完全不像四十多歲的男人,「對不起!對不起!」
「我只想要證實——」秋秋已經有些哽咽了,捂著嘴巴說,「證實媽媽說過的話是否真的?謝謝你親口告訴我真相。」
「當然,當然是真的,我才是你的親生父親。這個秘密只有你媽媽知道,她已經隱藏了十五年,她不想再隱藏下去了。但請不要責怪你的媽媽,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為你忍受了許多的痛苦,從來都沒有為自己考慮過,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不要再說了。」
錢莫爭卻無法讓自己停下,越發悲切地說:「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個最失敗的男人,從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甚至十五年來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直到幾天前才知道真相——不,我根本不配做一個父親!相比之下我真的很佩服成立,他養你愛你了那麼多年,最終為你付出了生命,他才是真正合格的父親。對不起,秋秋,真的很對不起你!我不敢對你說出這些話,儘管我現在也非常非常地愛你,可是這愛來得實在太遲了。」
他邊說邊抓著自己的長髮,在苦笑中流下了眼淚。卻沒想到秋秋伸出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錢莫爭感激地抓住她的手,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秋秋瞪大著眼睛,嘴角顫抖著說:「媽媽死去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請你也不要離開我。」
「好,我保證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我的上半輩子都是一個錯誤,我已經害了你的媽媽,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的傷害。我們將永遠在一起,我親愛的女兒。」
錢莫爭一把將她摟到自己懷中,用溫暖有力的大手撫摸她的頭髮,忽然嚐到了父親的滋味。
「爸爸!」
秋秋在他懷中輕輕叫了一聲,少女的聲音宛如貓叫,卻讓錢莫爭聽得真真切切——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叫他爸爸,這感覺竟然如此奇妙,似乎把他全身血肉都溶化了。
「我親愛的女兒。」
他也激動地對秋秋耳語,將她抱得更緊了,畢竟十五年前就該如此擁抱了。
父女兩人的淚水共同奔流,打溼了彼此的肩頭,也打溼了封閉著的心。
……
突然,院子的鐵門被人急促地敲響了。
錢莫爭依然抱著女兒難捨,但外面的聲音敲得更響了,讓他被迫放開秋秋說:「等一等,坐在這裡不要動!」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小心翼翼地走到鐵門後,在夜色下問道:「是誰?」
「我們回來了!」
那明顯是童建國的聲音,錢莫爭趕緊把鐵門開啟。外面停著一輛克萊斯勒suv,童建國、玉靈、林君如、伊蓮娜,四個人驚魂未定地回到大本營。
「小枝還沒找到嗎?」錢莫爭等他們走進客廳以後,才發現又少了兩個人,「葉蕭和楊謀怎麼沒回來?」
童建國等人一回到客廳,就疲倦地大口喝水倒在沙發上,只有玉靈沮喪地回答:「葉蕭失蹤了,楊謀——死了。」
「什麼?楊謀死了?」
錢莫爭趕緊抓住秋秋,以免孩子受到驚嚇。
是的,楊謀死了。
半個多小時前,楊謀死在了蝴蝶公墓——城市的另一箇中心,幽靈們聚會的地方,地獄與天堂的視窗。
就在那致命的荒野裡,童建國等人為楊謀之死而手忙腳亂時,小枝卻不知不覺地消失了。等到大家反應過來,她早就不見了任何蹤影,宛如幽靈化入蝴蝶公墓之中。
小枝又一次跑了!
面對旅行團裡第八個犧牲者,所有人都近乎崩潰了。尤其是玉靈更加難過,她感覺楊謀與唐小甜夫妻的死都與自己有關,只有童建國還在安慰她。
最後,他們將楊謀就地埋葬了,在蝴蝶公墓外的野草叢中,挖了一塊淺淺的土坑,將楊謀放入泥土的懷抱。
一座小小的墳墓立在黃昏中,四個同伴在旁邊默哀了片刻,又有不少蝴蝶翩翩而來,它們將陪伴楊謀,直到永遠。
夜色,完全籠罩了沉睡之城。
月亮,漸漸騎上茂密的榕樹枝頭。
葉蕭,依然走向那條漫無止境的路。
現在是晚上七點,整個下午都在南明城裡遊蕩,除了自己沒看到一個人影,也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彷彿同伴們都從不曾存在過,彷彿自己只是個孤魂野鬼。
雖然還沒忘記他的目標——小枝,絕望卻已纏繞著他全身。其實他知道回大本營的路,只要走到城市中央的那條大道,但他已無法忍受坐以待斃的感覺,無法面對所有的同伴們,自己居然那麼脆弱不堪,只配孤獨地流浪在月光下。
路邊個別的小店亮著燈,但葉蕭已不奢望會有所發現。在他轉過一個狹窄的街角時,卻感到燈光裡閃過一個影子。
這細微的變化刺激他的眼睛,或許是出於警官的職業本能,他藏在行道樹後加快了腳步。那是一家寂靜的小餐館,看招牌是經營港式燒味,在店前昏黃的燈光下,蹲著一隻白色的精靈。
居然是那隻白色的貓!
葉蕭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這隻貓通體都是白色的,翹起帶有火紅色斑點的尾巴,貓眼在夜晚射著幽幽的光。
又是它——分明就是指引他們到別墅的那隻貓,神秘而邪惡的傢伙!
貓眼在盯著葉蕭,又是那挑釁似的眼神,抑或是異性的火熱誘惑,要把他的魂勾到夜的深處。
他緩緩往前走了幾步,在距離白貓兩米遠的地方,它突然起身拐入一條橫馬路。葉蕭跟在後面加快腳步,但哪裡追得上輕盈的貓,一眨眼它就沒入街邊的陰影,再也看不到蹤跡了。
葉蕭茫然地四處尋覓,小路只有零星的燈光,根本看不清貓的所在。心底立刻焦慮起來,他煩躁地撓了撓頭髮,忽然看到遠端的路燈下,有著一隻模糊的影子。
他一路快跑著衝上去,白貓果然就蹲在那裡,氣定神閒得等待他靠近,又一次在他即將抓到自己時,弓身向前竄了出去,沒有給警官一丁點機會。
貓始終與人保持著距離,又在沒入黑暗無從尋覓時,及時地出現在前頭的燈光下。它又一次扮演了引路者的角色,帶著葉蕭穿過三四條街道,直到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帶。
那裡有一片茂密的樹叢,中間開著一道大門。在門裡高大的樹冠後,還藏著一個黑乎乎的建築物,看來不像是普通的樓房,更像是教堂或工廠之類的。
白貓優雅地「踱」進了大門,葉蕭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掏出手電照著門口的牌子——strong「古堡樂園」/strong。
他幾乎輕聲唸了出來,這名字讓他摸不著頭腦,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進去。裡面是錯落有致的樹林,當中分出幾條小道,手電光線難以照遠,月光下是一棟孤零零的建築。
隔著綠色的草地與護城河,葉蕭看到了那座吊橋,還有黑暗中的狹長窗戶,建築頂端的圓塔與牆垛。
一座城堡。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有一座城堡!在月光下分外扎人眼球,明顯是歐洲中世紀的樣式,簡直是從法國某地搬過來的,他站在吊橋愣了十幾秒鐘,終究還是不敢踏入堡內。
因為他聞到了殺氣。
那股藏在城堡深處的殺氣,或者說是一種腥羶之氣,某種秘密的生物隱身於其中,邪惡而致命。
等葉蕭往後退了幾步,才發現那隻白貓早已不見了。他又等待了片刻,那神秘的動物依然未曾現身,難道是找哪隻母貓偷歡去了?
就在他茫然無措之時,卻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從旁邊的樹叢深處傳來。像是某種機械的運動聲,還陪伴著一些似曾相識的旋律。
葉蕭立即提起手電,循著聲音向樹林裡走去,穿過那些茂密的樹枝,那旋律越來越熟悉了,漸漸勾起兒時的回憶。
終於,他穿過重重樹林,眼前出現一片明亮燈光,剎那將他整個擊倒在地。
不可思議!第一反應是告誡自己純屬幻覺,因為他根本不敢相信,居然看到了一組巨大的旋轉木馬!
strong旋轉木馬——/strong
無比華麗的童話世界,幾十匹木馬上下顛簸起伏,隨著底盤轉動而縱蹄馳騁。頂棚打出五顏六色的燈光,照亮了每一匹漂亮的木馬。不知從哪裡放出了音樂,那是兒時每次坐旋轉木馬,都會聽到的叮叮噹噹……
葉蕭怔怔地站在那裡,彷彿已變成了十歲的男孩,重溫童年經歷過的夢境——不,這並不是夢,而是確確實實在眼前的,甚至能感到木馬旋轉時帶起的風,帶著塵土和油漆的氣味,直撲到他呆若木雞的臉上。
strong沒錯,這就是一組旋轉木馬,正在迅速轉動的旋轉木馬。/strong
葉蕭忽然明白了,所謂「古堡樂園」就是主題公園或遊樂園。那座城堡連同這旋轉木馬,都是主題公園的遊玩專案。它也許已經沉睡了一年,卻因為電力的恢復而再度轉動。
不,是復活。
木馬們復活了,它們歡快地在音樂中奔跑,雖然從來都會跑出這個圓圈。
strong就在其中的一匹木馬上,坐著一個女孩的身影。/strong
她像刀一樣扎入葉蕭心底,隨後沁出淋漓的鮮血——騎在旋轉木馬上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小枝。
是的,葉蕭看到她了,尋找了整個下午的女子。
她就騎在溫柔的馬背上,雙手環抱著木馬的脖子,在夢幻的燈光下不停地旋轉。木馬上的女孩如此詭異樣,是十年前就騎在馬上的幽靈,還是未來將要降臨的外星來客?一切都是那樣不真實,儘管葉蕭確信這並不是夢——除非在沉睡之城裡的一切都是夢。
如果世上的童話是真的,那她就是世上童話裡最美的公主。
如果沉睡之城也是真的,那她就是沉睡之城最幸福的女孩。
月光如洗。
從荼蘼花開的小院,到鬼美人的蝴蝶公墓,小枝流浪到主題公園,騎上童話中的旋轉木馬。她享受地騎在木馬上,轉頭看著不速之客的葉蕭,絲毫沒有恐懼和驚慌,然而在音樂中微笑著。從旋轉的木馬上看出去,站定的葉蕭也在不斷轉動,他們就像兩顆互相運動的星球。
木馬……木馬……木馬……木馬……
某個聲音在大腦裡呼喊,他再也無法抗拒自己的記憶,音樂牽著他的衣領往前奔去,直到小枝的「坐騎」轉到他跟前。
彷彿身體已不屬於自己,他伸手抓住木馬的尾巴,跳到轉盤上緊跟著跑了幾步,便翻身跨上那匹木馬,正好坐在小枝的背後。
此刻,世界隨著木馬而一同旋轉起來。葉蕭雙手向前繞過小枝,牢牢抱住木馬的脖子,將小枝整個人擁在懷中。
他的胸膛是那樣溫暖,緊緊貼著小枝的後背,她卻沒有任何的反抗,轉回頭看著他的眼睛。兩個人近得只剩下幾釐米,互相感受對方噴出的呼吸。周圍都是夢幻的色彩,就連胯下的木馬也有生命,變成黑夜草原上狂奔的白馬。
不,她不是他的洛麗塔,她是他的祝英臺。
葉蕭忘記了所有的記憶,只剩下十五歲的那年暑假,他和班裡最漂亮的女孩去了遊樂場,他們坐在同一匹旋轉木馬上,青春年少豆蔻年華,期望時間就此不再流逝,在不停地旋轉中度過一生。
當他穿越時光的廢墟,這個最漂亮的女孩,已經在自己懷抱中了。他們共騎著白色駿馬,穿過沉睡之城的黑夜,逃出惡魔們的陷阱,向屬於他們的天堂而去。
緊緊抱著小枝,緊緊抱著想象的愛人,緊緊抱著失去的時光。
旋轉木馬,將旋到哪年哪月?
夜晚,七點。
新的大本營,誰家的別墅?
倖存的人們聚集在餐廳——童建國、玉靈、伊蓮娜、林君如、錢莫爭、秋秋、孫子楚、薩頂頂。
只剩下八個人了,他們圍坐在餐桌上,自上而下的燈光打在臉上,個個愁眉不展如最後的晚餐(說不定誰就是第九個犧牲者)。玉靈和林君如做了些簡單的食物,但很多人都吃不下去,尤其是頂頂聽說葉蕭失蹤了以後,她絕望地仰起頭:「沒有他,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不至於吧!」童建國冷冷地衝了一句,他向來覺得自己才是旅行團的領導者,「葉蕭並不像我們想象中那樣有本事,他也是個平凡的人。」
「是,他自己也是這樣說的。」頂頂不甘示弱道,「但他身上藏著一股力量,永遠都不會放棄的力量,是我們所有人都不具備的。」
這時錢莫爭出來打圓場了:「別擔心,我相信葉蕭會化險為夷的,以他的那股拗脾氣,說不定還在找小枝呢!」
「但願他永遠都找不到小枝!」林君如忿忿地說了一句話,「只要有了她,馬上就會死人!為什麼我們整個下午都沒找到她,偏偏到了蝴蝶公墓她才出現?顯然她對那裡非常熟悉,既然是如此詭異的地方,為什麼要跑到那裡去?」
伊蓮娜也點頭附和道:「有道理!在楊謀死了的時候,她為什麼會失蹤?只有做賊心虛才會逃跑,說不定就是她佈下的一個陷阱!」
「從一開始我就懷疑小枝,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為什麼全城人都消失了,卻只留下她一個人?她是我們中最危險的,是我們的特洛伊木馬。」
在對小枝的口誅筆伐中,結束了這頓人丁冷落的晚餐。
為了打發寂寞的漫漫長夜,伊蓮娜開啟客廳的電視機,從櫃子裡翻出幾張dvd,除錯一番就變成了家庭影院。她選了一張《蝴蝶效應》塞入影碟機,大夥就擠在沙發上看了起來。童建國沒有心思看碟,從男主人的抽屜裡拿了一包長壽菸,走到客廳門外吞雲吐霧起來。
林君如早就看過《蝴蝶效應》了,她睏倦地回到二樓臥室,倒在床上深呼吸了幾口。早就後悔不該參加這次旅行了,難道只是因為父親的遺憾?為了多年前的男人們的眼淚?她重新支撐著爬起來,回到中午用過的電唱機邊上,又翻出了那些舊唱片。
又是那張「《異域》電影原聲音樂大碟」,底下還疊著一張唱片海報,林君如小心地展開海報,居然印著劉德華的頭像,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明顯還不到三十歲,風華正茂英姿勃勃。
這張劉德華主演的電影海報,終於讓她想起《異域》電影了。剎那間明白了許多,這座沉睡在遙遠的中南半島,荒無人煙的森林中的城市,不就是中國人的「異域」嗎?這些生活在南明城的中國人,註定永遠漂泊在異域他鄉,家太遠了!也是王傑那首歌的悲愴,所有亞細亞的孤兒們。
正因為劉德華主演了那部電影,使他成為南明城最大的偶像,所以劉德華的巨幅廣告牌,被擺放在南明城入口最醒目的位置!
是的,林君如已經一點一滴地記了起來——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父親拖著她去看那部電影,她完全沒看懂電影說了什麼,只記得那些悲傷的音樂,或者還有劉德華英俊的臉龐。而父親卻流了兩個鐘頭的眼淚,淚水甚至落到女兒手上,將她抱在懷中不住顫抖。去看那個電影的多是中老年人,電影散場時不少人擦著淚水,彷彿那些悲慘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當然,「異域」故事還沒有結束,回首望故鄉的眼淚還在流淌。
林君如的眼角莫名地溼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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