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問,「真沒事啊?我是擔心別人嫌棄你。」
「不會的,祖母放心吧,我從來不跟眼皮子淺的人做朋友。李姐姐人可好了,我們還約好明年一道釀酒呢。」
宋榮問,「李翰林家的閨女,是吧?」
宋嘉言點頭說,「特會釀酒的那位李翰林。」
宋嘉讓好了傷疤忘了疼,眉飛色舞道,「唉喲,李家人還送你酒啊。快快拿出來,天這樣冷,咱們正好晚上一人喝一杯,暖暖身子。」
宋嘉言寶貝地,「那可是上等桃花釀。」
宋榮瞪宋嘉讓一眼,宋嘉讓想到上次醉酒捱揍的事,一縮脖子,不說話了。不料,宋榮卻溫聲對愛女道,「你留一小壇,以後再吃。今天是有些冷,拿出一小壇來咱們嚐嚐。」李翰林家的酒,帝都聞名。
宋嘉言越是捨不得,越是把諸人逗的哈哈大笑。
晚上到底是開了一罈。小姑娘送禮,真的是很小一罈,並不是烈酒,宋嘉諾也被允許喝了一杯。因人多熱鬧,飯吃起來也格外的有滋味。
當晚,宋榮去了常青院安歇。
遞給杜月娘一個黑色的拳頭大的小陶罐,杜月娘接了,笑問,「老爺,這是什麼?」開啟來,裡面透出濃郁的藥香。
宋榮道,「防凍手的。以前,母親的手一入冬就會凍傷,我就找了這種藥膏,很有用。」
杜月娘不知宋榮是如何知曉她手每年都會凍傷的,依舊滿心感激地,「謝老爺。」
兩人說了些話,便安歇了。
第二日本是休沐,小紀氏要回孃家,因事涉內闈,宋榮並沒有陪小紀氏一起去武安侯府,反是心血來潮檢查起女孩兒們的功課來。
宋嘉語向來用功,樣樣出挑兒,在她這個年紀,能寫幾筆不錯的字、畫幾筆蟲魚、彈兩首曲子、通一些圍棋規矩,已是不易。辛竹笙來的時間不長,比起宋嘉語自然差一截。宋嘉言跟著宋榮做評委,「二妹妹的字柔媚婉轉,秀氣有餘,筆力不足,想來是年紀小,腕力不足所致。表姑的字,力道有了,少了一分圓潤,多練練就好了。再看二妹妹的畫,雖然只是初學,已有三分靈氣。二妹妹在畫畫上的天分,要比書法上好。」
宋榮瞪宋嘉言一眼,道,「嘉言,女孩子要貞靜。」這不是搶老子的臺詞麼。
宋嘉言笑,「好,好,不說了。」
辛竹箏抿嘴直笑,宋嘉語也想笑一笑,實在笑不出來,一低頭做害羞狀。
宋榮去看宋嘉言的字,道,「嘉語的字偏柔婉,你的字則太過剛硬,倆人中和一下就好了。」
宋嘉言問,「爹爹,看我的字,有沒有筆力峻險,力透紙背的感覺啊?」
「你才練了幾日字,就敢這麼說?」宋榮道,「比以前略略強些,不過,現在說筆力有些早了,慢慢練吧。」
宋榮看了幾眼就發現問題了,皺眉問,「你現在臨誰的帖子呢?不是叫你們臨衛夫人的帖子嗎?」女孩子臨衛夫人書的頗多,其書以清秀平和、嫻雅秀麗聞名於世。宋嘉語的字雖然火侯不及,但也不像宋嘉言的字,哪裡有半分衛夫人的影子?
「我找來的新帖子。」宋嘉言神秘兮兮地,「以後我給爹爹看。」她早不臨衛夫人的帖子了,宋榮並不是非常關心女孩兒們的功課,故此現在才發覺。
宋榮道,「你就不會老老實實的聽話。」女兒都這麼難教,這年頭,做人老爹實在不易。
宋嘉言笑,「我本來就不喜歡衛夫人的字嘛。」
宋嘉語功課最好,宋榮賞了宋嘉語一件小玉枕,說,「玉是寧神的,我聽你母親說,你學習十分用功,這是暖玉,現在用正好。再有,學習用功自然好,也要多注意身子。」
宋嘉語柔柔的謝過父親,雙手接了,小小的嘴巴微微抿著,唇角彎彎上翹,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檢查完功課,宋榮給女孩兒放了一日假。宋嘉語回了自己屋子,對自己的大丫環挽春道,「去要一些白色的細棉布來,還要上好的絲棉,再尋一些雅緻的花樣子來。」
挽春問,「姑娘要這個,是要做什麼嗎?」
宋嘉語道,「給父親做雙棉襪子。」
挽春一笑,連忙去準備了。
宋榮帶著宋嘉言辛竹箏去了老太太院裡,中午用過飯,老太太都要小睡一覺。辛竹箏去陪親孃辛老太太了,宋嘉言與宋榮一道出了宋老太太的院子,宋嘉言悄悄跟宋榮說,「爹爹,什麼時候你要賞我,千萬不要給我玉枕哪。」太硬了,那東西值錢是值錢,實在不咋實用啊。
宋榮敲她的頭,「等你功課趕上來再說吧。」
「我先給爹爹提個醒兒。」
宋榮問,「你現在臨什麼帖子,給我瞧瞧。」還惦記著宋嘉言換帖子的事呢。
宋嘉言摟著宋榮的胳膊,笑,「爹爹去女兒的院子坐坐吧。」
冬天並無景緻可賞,院裡花木皆凋,有丫環打起厚實的簾子,宋榮乍一進屋,便有淡淡暖香襲來。宋榮很少來女兒的閨房,不過,宋嘉言的屋子收拾的不錯。
宋嘉言這院子不大,主屋六間,如今分了辛竹笙西面三間,宋嘉言住東側屋子。三間屋子打通,中間以多寶閣相隔,上面陳飾著一些陶瓷玩物,有值錢的古董,亦有些拙樸便宜的陶竹之物。
宋嘉言的小客廳與書房是連在一處的,因這屋裡暖和,宋嘉言養了一大缸的臘梅,那臘梅生的極好,已有花苞吐出,想來不過數日便能含芳吐蕊。請宋榮在榻上坐了,宋嘉言去書桌上的一疊書中抽出一份帖子,轉身遞給父親看,「就是這個,大哥哥給我找來的。」
宋榮一望便知,「這是歐陽洵的拓帖。」
「很不錯吧。」宋嘉言道,「我就喜歡歐陽洵的字,有稜有角的,一看就令人精神。」
宋榮看宋嘉言,「嘉讓從哪兒找來的?」看不出這小子還挺有心的。
「秦崢給他的啊。」
宋榮乃聰明絕頂之人,秦崢那點兒少年心,在宋榮這兒根本不夠看,見自家這傻妞還一臉天真不以為然的說是秦崢送的,宋榮簡直愁死了,拿帖子一敲宋嘉言的頭,「秦崢還挺熱心的啊。」平白無故的,請宋嘉讓喝酒,又送他家閨女拓帖。唉喲,前些天他這傻閨女還送了人家一個水仙大蒜頭。
宋嘉言說,「大哥二弟和秦家兄弟是很不錯的朋友啊。」宋嘉言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在她眼裡,秦崢啥的,都是小屁孩兒一個。
這種事,宋榮也不好點破。畢竟無憑無據的,再說,秦崢這小子,其實,憑良心說,倒也還湊合,算得上秦家第三代的僥僥者。
而且,這也關係到自家閨女的臉面,看這傻丫頭根本沒開竅,反正自己閨女沒事,管秦崢是死是活呢。
丫環捧上茶來,宋嘉言從丫環手裡接過,轉而奉給宋榮,說,「爹爹,你嚐嚐。」
宋榮喝一口,完全嘗不出是什麼茶,低頭一瞧,裡面是綠茶攙了玫瑰花泡的。不待宋榮問,宋嘉言已道,「是龍井和玫瑰花。」
「真個糟蹋東西。」好好的龍井弄些玫瑰花配,這是什麼審美品味啊。
宋嘉言笑眯眯的問,「爹爹,你下午出去嗎?」
宋榮略一沉吟,明知故問,「出去做什麼?」
「我問爹爹呢,爹爹若是出門,我好跟在一畔服侍爹爹啊。」
「不行,現在天冷了,風也大,出去瘋跑,凍著怎麼辦?」
「帶我去麼,爹爹。我一點兒都不怕冷,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生病呢?」宋嘉言央求,「我這麼結實,再大的風也不會把女兒吹跑的。」說著又把「好爹爹」唸了一千遍。
宋榮實在被纏的沒法子,只得笑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