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金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李思道,「這可怎麼了?又不是什麼烈酒,再說,誰喝酒還喝醉不成?稍微喝一點又沒關係。」

林姑娘笑,「怪道人家都說李翰林釀酒的功夫比寫文章的功夫還要好呢。」

李思不理會林姑娘話中之意,笑,「我爹爹也常這樣說呢。」

李翰林酷愛美酒,自己也喜歡釀酒,就是皇帝陛下有了美酒都會叫了李翰林一道共品,在帝都都是大大有名的。

林姑娘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到底是翰林家的姑娘,並非那等刻薄之人,抿嘴一笑,轉身與別家姑娘說話去了。

秦文笑著招呼,「你們倒嚐嚐這茶,是大伯特意從福建那邊捎來的,聽說是山中的野茶,雖不聞名,我覺著香味濃郁,是不錯的好茶呢。」

於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起茶來。

李思小聲對宋嘉言道,「我養的一盆墨菊開的可好了,等過幾天我下帖子請你,你來我家,給你嘗我的桃花釀。」

「好啊。」宋嘉言說,「誒,上次我聽你哥哥說,今年要開一罈他五歲時釀的梨花白呢。開封了沒?」

「那個啊,得過些日子呢。我哥說那是他五歲生日時埋在地下的,非要等到他今年生日再挖出來喝。待開封后,我先分出一小壇來留著送你。」

「謝了啊。」宋嘉言笑悠悠地,「今年天氣暖,我院兒裡的薔薇花還在開呢,圍牆上的藤蘿也愈發蒼翠了,還有我院裡的石榴,今年長的格外個大,我沒叫丫頭們摘。什麼時候你有空過來,咱們一起把石榴摘了。」

李思眼睛亮亮的,「誒,我一定去。」大家小姐,在家裡琴棋書畫倒罷了,若是太跳脫可是不合規矩的。所以,自己摘個石榴都成了稀罕事兒。

過一時,來的姑娘越來越多,兩人也沒空說私房話了,紛紛與其他新來姑娘寒暄招呼。姑娘們說起話來,無非就是吃食玩物、衣裳首飾,就有人指著宋嘉言頭上的紅寶石流蘇花冠道,「嘉言,你這件寶石流蘇是新做的吧,以前沒見你戴過。」

宋嘉言笑,「是啊。」宋榮是個神人,非但官做的有聲有色,亦極具審美眼光。上次他得了紅寶石,給兩個女兒各打了一套寶石頭面。給宋嘉言的這套便有一件寶石流蘇花冠,是用金絲吹出纏枝蓮花半月的形狀,中間蓮花是用紅寶石磨片鑲就,花蕊點著亮亮的黃晶,整個半月的花冠下面編就一圈由細碎的小紅寶石穿就的流蘇,流蘇最下面是滴水狀的寶石珠子,做的精緻至極。

宋嘉言頭上就這麼一件寶石花冠,腦後青絲用綴著紅寶石的髮帶繫了,耳朵上一邊一隻紅寶石的墜子,瞧著就氣派。

大家都說起宋嘉言首飾精美,就聽一人道,「這又是金又是寶石的,宋姑娘,你帶著重不重啊?」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景惠長公主的女兒姚馨。景惠長公主向來不喜宋家,據說小紀氏出門遇著景惠長公主都吃過排頭。連景惠長公主的女兒見著宋家姐妹都是陰陽怪氣的,宋嘉言瞅一眼姚馨頭上鳳釵下銜的一串東珠流蘇,皆是渾圓的淺粉色東珠,顏色本就難得,更難得的是,最尾端一枚東珠足有桂圓大小,幽幽的散著寶光,十分惹眼。宋嘉言聽姚馨不陰不陽的來刺她,笑嘻嘻地,「我頭上攏共就這麼一件首飾,充充門面而已,哪裡比得上姚姑娘頭上的東珠貨真價實呢。唉喲,這麼大的東珠,可值不少銀子吧?」

姚馨冷著臉教訓道,「宋姑娘,你好歹也算大家閨秀,這麼張口門面、閉口銀子的,不覺著……」

「庸俗。」宋嘉言不待姚馨說完便接了姚馨的話,一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庸俗,可是庸俗的很哪。姚姑娘有所不知,我就盼著什麼時候也弄這麼件大東珠的首飾,好好的庸俗一把呢。」

姚馨氣煞。

宋嘉言沒事人的樣子,李思悄悄偷笑。

仁德郡王家的小郡主有些看不過去,道,「宋姑娘,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呢?」姚馨畢竟是長公主之女,算起來與小郡主是姑表姐妹,故此,小郡主為姚馨說話。

宋嘉言一笑,不再言語。

還是四品將軍姚銘國家的千金姚淑靜打圓場,轉移話題道,「文姐姐,你帕子上的花兒是自己繡的麼,真是精緻啊。」

秦文聞絃歌而知雅意,忙謙道,「我胡亂繡的,哪裡稱得上好。要說手巧,還得是李妹妹呢。上次我見李妹妹繡的炕屏……」

大家默契的將話題引開,姚淑靜給了宋嘉言一個歉意的眼神。她是姚國公府旁支出身,因父親還算有些本事,受到嫡系的看重。因此,她也經常來往於姚國公府,這次秦家老太太過壽,帝都大半人家都到了。她是跟著自己母親一道來的,姚馨說是公主之女,到底姓姚,姚淑靜不得不為姚馨解圍。

好在馬上就開席了,秦文秦斐兩姐妹引著各家姑娘們去入席聽戲。

今日貴客盈門,秦家的席面兒自然豐盈,不過,誰也不會在這席上大吃大嚼,不過稍稍用兩筷子,便都興致勃勃的看起戲文來。

如小郡主這樣的身份,自然佔最好的位子。姚馨是小郡主的表姐,兩人挨著。餘者,各有座次。宋嘉言與姚淑靜正好坐在一處,姚淑靜滿心歉意,低聲道,「好妹妹,你莫要生氣。唉……」說著,姚淑靜也是一嘆。

宋嘉言笑,「姐姐多慮了。」

宋嘉言對戲文沒什麼興趣,倒是與姚淑靜說起話來,覺著姚淑靜溫婉貞靜,性子很是不錯,比那什麼姚馨強了百倍。

兩人正說著話,宋嘉言的大丫頭翠蕊悄悄過來,俯身在宋嘉言身畔低語幾句,宋嘉言臉色一冷,低聲道,「姚姐姐,我暫去更衣。」

姚淑靜已瞧出這是有事,忙道,「妹妹快去吧。」

宋嘉言忙隨著翠蕊就過去,因為身份之別,太太們的席面兒與姑娘們的席面兒並不開在同一地方。宋嘉言隨著翠蕊去了園子裡。宋老太太正一臉尷尬的坐在席間,臉燒得通紅,景惠長公主的聲音清冷高傲,清晰的傳入宋嘉言的耳朵,道,「只聽說兩位宋大人都是雅緻高才,不想宋老太太卻這般粗俗失禮呢。」

宋嘉言見老太太羞的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不知為何,心下驀然一酸,三兩步過去,對著景惠長公主福身一禮,恭敬的問,「請問長公主殿下,不知臣女的祖母何處失禮,唐突了公主殿下呢?」

景惠長公主冷聲道,「你看你祖母有哪裡不失禮的地方嗎?這樣絲毫不通禮數,便應在家學好規矩,再出門交往呢。」

宋嘉言氣的渾身發顫,雖然她奉承老太太多半是為了自己在家裡的地位,可此時,見老太太受到這樣侮辱,宋嘉言心裡卻有說不出的氣憤與難過。她扶起坐立難安的老太太,高聲道,「我祖母,朝廷欽封正三品誥命,逢年過節也是要去宮中向兩宮請安見禮的。殿下恕罪,臣女從未聽說兩宮有訓斥臣女祖母有不知禮數的地方!」

小紀氏見宋嘉言語出不遜,正欲相攔,宋嘉言已道,「我家的出身,在帝都並不是秘密。父祖皆是寒門,祖父早年過逝,祖母一個人親苦拉扯父親與叔父長大,供父親叔叔唸書科舉報效朝廷。」宋嘉言高聲道,「我家裡,出身一般。的確,祖母不懂琴棋書畫,不通詩詞曲賦。可是,祖母也並不是天生如此,祖母年輕的時候,因為家境貧寒,甚至從未穿過一件綢緞衣裳。一家人的田地,都是靠祖母一人耕種活口。我祖母的手腳,更不似各位夫人這樣細膩白嫩,就是如今手上仍的褪不去的老繭。我祖母說話,也說不慣那些知乎者也,不是她不想,是因為,她不會。可是,這有什麼值得羞恥的地方嗎?她一人辛苦的養育大兩個兒子,不偷不搶,正正當當的做人,從無虧心之處!」

「說句老實話,就是現在,祖母也吃不慣山珍海味,依舊粗茶淡飯,平淡度日。她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呢?宮廷宴會,誥命領宴,祖母從未有不當之舉。公主殿下因何故要這樣訓斥這樣一位老人家呢?」宋嘉言眼圈兒微紅,高聲道,「我家人,從不以出身貧寒為恥。我的父親,堂堂正正科舉為官,我家兄弟,認認真真讀書做人。家父常說,他與叔父之所以有今日,皆是靠祖母用心教導,所以父叔品性皆佳。我的祖母,品性正直、節儉持家,祖母雖然沒有那些高貴雍容的行止,可是,她的品性不遜於任何一位高貴的夫人。我的祖母,是我家一家人敬愛的長輩。祖母這一生,多麼辛勞,如今兒孫出息,她能享得一二清閒,如今卻受到公主殿下這樣的訓斥,臣女深為祖母不平!臣女認為,公主殿下所為所言,實在大有不當之處。祖母已經是五十幾歲的老人家,頭髮花白大半。聖人皆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公主殿下也是有長輩之人,這樣訓斥臣女的祖母,要置老人家於何地呢。」

說完,宋嘉言淚流滿面,抱著宋老太太放聲痛哭。

宋老太太也摟著孫女哭了起來。

小紀氏一見這種情形,也捻著帕子落下淚來。